《痞子少年》奈若何乎

2、第2章

　　难得的周末他没有去城里打拳，一个人窝在家里。
　　四月一大早，吃完早饭，又在奶奶的招呼下把吴言带了份粥，背着书包有跑到他家去，临近期末考，除了复习就是复习。
　　轻车熟路地推开他家门，把书包放在凳子上，把家里拿来的牛奶用开水热了热，把保温盒里的粥盛到碗里，又把鸡蛋剥了放在盘子里，摆好后，用罩子罩住。背起凳子上的书包走向他的房间。
　　循规蹈矩地伸手敲门，轻轻对着门内喊“吴言哥哥，起来吃早饭了。”
　　房门被打开，眼前高挑的少年睡眼惺忪，齐耳的短发微微翘起，松垮的衬衫半解，露出性感的锁骨，少年只扫了一眼她，便自顾自地绕去洗手间洗涑。
　　她靠门框站着，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小情绪。偷偷摸摸转头瞄了眼他的背影，然后做贼心虚的溜进房间。
　　照常打断把书包挂在椅子上，却发现椅子上放了件体恤衫。
　　她糊里糊涂，鬼使神差地把体恤塞进了书包。
　　然后，强压制住内心的波澜壮阔，若无其事地坐下，拿出试卷开始刷题。
　　心里默念“我什么也没干，我什么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房间的门才被打开。
　　吴言湿漉漉的头上盖了条毛巾，她看了一眼便低头装作继续刷题的样子。
　　吴言经过她的身旁，绕去了衣柜。
　　一阵柠檬的清香溢满鼻腔，莫名的脸就红了。
　　吴言拿了件衣服，正打算出去，瞥眼望见她做的数学题。
　　忽然开口“选择题第5题错了”径直走向门口，顿了顿“书桌左上角最上面的本子是我帮你出的题，解析在后面。”
　　话音刚落，便关了门。
　　四月全程提心吊胆，唯恐被他发现她藏了他的衣服。
　　拿过他说的那本本子，翻开，大致看了一遍，才发现都和她之前做错的题目类似，背后的题目解析，思路简洁清晰，显然是废了好多心思。
　　忽然，手机微信提示：
　　周奶奶刚刚和我说她去了县里你姑姑家，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想吃什么？――吴
　　奶奶去姑姑她知道，奶奶早上和她招呼过，让她中午把冰箱里的菜热热。
　　看着他的短信，不想让他破费，她知道他挣钱很辛苦。
　　“家里的零食还有，我没有想吃的。”
　　对方秒回“你中午想吃什么菜――吴”
　　中午？他烧给她吃吗？
　　四月被自己的想法惊呆，竟然莫名有些期待。
　　虽然她比较挑食，但是，只要想到是他做的，她什么都爱吃，于是，马上回复“我不挑食，什么都要吃。”
　　然后，对方没了动静。
　　花了好久时间平息自己的心情，才专心投入题海。
　　中午时分，从窗户中跑进来几缕菜香，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非常和时宜地叫了。
　　抿着唇，捂着肚子有点激动。
　　此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然后低沉的声音透过木门，“吃饭了。”
　　乐呵呵地跑出房间。
　　站在桌前，惊讶地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糖醋里脊，酸菜鱼，去骨鸡爪，腐竹莴苣，鱼香肉丝，全是她爱吃的菜。
　　她紧咬下唇，立在桌前，搅着手指，低着头，眼眶微红。
　　他未做多言，帮她盛好饭，放在她眼前。
　　“尝尝吧。”他自己盛了晚饭，坐在她对面。
　　她立马坐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里脊，然后，睁大眼睛，没有了黑框眼睛，她的纯净如水目光直直射向他，闪着明亮的光芒“好好吃，超级超级超级好吃。”
　　吴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浅淡的一抹笑，“那就多吃点。”不同与以往冷淡，多了一丝温柔。
　　“嗯嗯，我要全部吃光。”说完埋头狼吞虎咽。
　　“慢点，没人和你抢。”明明带着严厉却又有道不出的柔情。
　　“嗯”喊着一大口饭菜点头，胖乎乎的两颊异常可爱。
　　她上唇的暗斑已经渐渐褪去，换上了白皙的肌肤。
　　但她知道不论她长得如何，丑抑或美，他从来不介意。
　　可是，却还是想要好起来，她想让他看到，最美的自己。

　　终于期末考试结束，高三过半。
　　这个寒假不长，却是难得的忙中偷闲。
　　放寒假那天，回家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如何过新年，她来这里的第一个新年。
　　可是，却在小巷口，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一刻她才知道，他，既是她心中干净的少年，亦是混浊天地中黑暗的痞子。

　　傍晚的巷口，天色渐暗。
　　她看到他在巷口打架，五六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围着他，凶神恶煞的他们手上拿着铁棍。
　　她惊慌失措，忙手忙脚地躲在角落里，颤抖着报了警。电话那头的警察叔叔一边安抚她，一边让她保护好自己。
　　她找了个隐蔽的木板后面躲了起来，小小的她很容易隐藏，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远处的少年身上，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这看到少年不屑地冷笑。她不敢上前，她知道，弱小的她只会给他惹麻烦。只能远远的看着，焦急得期盼着警察快点来。她看到他受伤了，脸上淤青，黑色的卫衣上染了血，忽然他的拳头狠狠得砸向对方，看着便让人心生畏意，他如猛虎般，散发着致命的凶残。坚硬泛着金属光泽的铁棒砸向他，他眼疾手快用手挡了一下，她看到他抽搐的嘴角，那一击的力量加上金属的硬度，砸在人细嫩过的皮肤上，可想而知。而他只是顿了数秒，而后迅速反手握着铁棍，抬脚重重地踢在对方的小腹上。其余人见状立刻围着他，四面夹击。
　　她慌了，心惊肉跳，正打算一鼓作气上前，忽然看到他手握铁棍毫不犹豫地回身，动作流畅敏捷充满力量与不可置信的戾气。周身散发者猛虎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对面一伙人显然也有些吃不消了，连连后退。
　　对方显然意识到逃不了，正打算拼死一搏，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四月终于忍不住，跑向了混战，稚嫩轻柔的嗓音此刻却在沙哑地大叫“警察来了。”
　　少年闻声一颤，不是因为内容，只是因为声音。迅速转头，黄昏下，娇小的姑娘，背着书包，穿着校服面色惊恐地向他跑来。
　　忽然惊讶地发现，心里一块冷硬的领地慢慢软化。
　　他退了一步，给被他逼到墙角的一伙人留了缝，狼狈的几个人见状，立马如老鼠般逃窜走。
　　她跑道他身后，终于看到了满是伤痕的他。
　　而此时，几个警察也跑了过来，留了一个在原地，另外几个去追那一伙人。
　　站在原地的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无功而返的警察打破了平静。
　　没赶上那伙人，逃了。
　　只能询问吴言，希望他给点线索。
　　他一手用铁棒撑着地，一只手垂在身侧。
　　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平静对警察开口“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想追究。”
　　几个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把目光汇集在戾气中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年，“如果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及时报警。这次多亏了你同学，你好好谢谢人家姑娘。”
　　而后，摇了摇头，几个警察便一同走了。
　　四月在他们离开时，依稀听到他们的低语“这小伙子不简单，看样子咱们不来他也能打赢，身手很不错。”
　　“唉，不过还是个孩子。”
　　……
　　扬长而去。
　　等到巷口安静下来，只有暗红的晚霞洒下余光，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丢掉手上的铁棍，靠着墙，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滑落在地上，仰头，闭上了眼。
　　四月含着泪望着他脸上的伤痕，战战兢兢地上前，拿出书包里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而后，拿出创口贴，碘伏和棉签，因为之前自己也常常被欺负，这本来是为自己准备的，忽然感谢有人欺负自己，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她胆怯地瞄了眼他，又低下头。
　　然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开口：“我……能帮你先消下毒吗？”想想又怕自己的技术不到家，又开口“或者我送你去医院吧。”
　　许久，少年才开口，沙哑的嗓音中透着疲惫“不去医院。”
　　“那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下伤口，然后我们再回家。”交待完自己的安排，少年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少女低头，用棉签沾了碘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伤。
　　“可能有点痛，如果痛的话，你说一声。”软糯的声音刺得心底生麻。
　　少年没说话，手却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
　　犹豫了一会，四月还是怯怯开口“那个，你手上，我帮你把袖子捋上去看看，可以吗？刚刚铁棍打到的地方，应该很严重。”
　　少年倏忽睁眼，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想要在她身上看出什么。
　　少女僵直着身子有些无措。
　　少年移开了视线，望向远方的红霞漫天，幽幽开口“刚刚不怕吗？”
　　先摇了摇头，又立马点了点头，而后语气哽咽，“我怕，我怕你受伤。”
　　一阵晚风吹过，带着霞光，照在少年扬起的嘴角，“傻瓜。”
　　少年的目光幽深，无神地望着远方。
　　他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被人打伤，自从在市里打黑拳后，他一直坐着擂主的位子，他是当之无愧的拳王，当然亦是有些人的眼中钉。
　　他无所谓，孑然一生，死生天命。
　　多少次在死亡边缘徘徊，他无所畏惧，拖着半条命爬回家。
　　他这一生，从父母死前的天之骄子，到父母死后沦为草芥之命。
　　他没有抱怨，也无心抱怨。
　　父母死后，他唯一感受到的温暖，来自隔壁的老奶奶，孤苦无依的他被所谓的亲人抛弃，在饿死的边缘挣扎，救他的是一位素未谋面的老奶奶，慈祥心善的隔壁老人总会时不时给他送来吃食，会时常教他如何一个人生活。
　　老人家在他心里就像他的亲奶奶一般。
　　所以，当初周奶奶和他说，她的孙女要来和她一起生活，小女孩父母离婚，选择跟了她，小女孩在城里长大，一下子要在在乡下地方读书生活免不了融入不进去，女孩和他一个学校，周奶奶希望他能帮他多照顾小姑娘。
　　他当时立刻同意了，相比较于周奶奶的恩惠，又岂止是照顾个小姑娘能报答的。
　　第一眼见到她，他便认出了她。
　　虽然和周奶奶给他看的照片相比，她长大了，但是五官轮廓却依旧未变。
　　那天，下着雨，他从赵哥的公司请假回家拿东西，在村口的棚下吸烟，然后，便看到了她。
　　娇小的她在雨中奔跑，似乎也想到棚子里躲躲，但是看到他时，似乎犹豫了。
　　怯懦的目光偷偷地瞟他，五官很精致，可是却喜欢低头，他移了身子到角落，怕她不进来。
　　终于，她进来了，缩在另一边的角落里。
　　他以烟雾为遮掩，看了她一眼。
　　她很白，穿了条黑色的公主裙，更显得皮肤白皙。
　　扎了个马尾，乌黑细长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连在一块。
　　从侧面可以看见她小巧玲珑的侧脸，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上唇畔暗沉的一块暗斑，仿佛想洁白无瑕的美玉上染了一点墨色。
　　他收回视线，继续吸烟，看出了她没带伞，于是，他便先走一步，把伞留给了她。
　　他记得她第一开口叫他“吴言哥哥”。
　　他记得打开门看到放在门口的鸡蛋和牛奶。
　　他记得她娇俏的声音，记得她娇小的身影。
　　不知不觉中，记得了她的一切。
　　开始只是因为周奶奶的原因，才保护她，后来，莫名地变了味，只想保护她，只想照顾她，只想看着她……
　　她成了他混沌世界的光，照亮他黑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