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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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白杨树下，她知道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她叫四月，人间四月的四月。
出生在烟雨朦胧的江南，花开花落的四月。
踩着的春日的尾巴，在夏季迫近之迹降生。
她知道她不属于春天，也不属于夏天，那是个被遗弃的月份，所以，注定了结局。
她和他的故事，开始于一个偏僻的江南小镇，一个人迹罕至的小乡村――杨合村。
时光倒叙，回到了那年。
彼时，她刚读完高二，同所有莘莘学子一样，迎来了人生第一个关键时期。可是，就在这在所有中国父母眼中至关重要的时候，她的父母却告诉她，他们离婚了，没有和她商量，只留给她一个结果和一个选择――跟父亲还是母亲。
他们谁也不想要她，她知道的。所以她没选他们，她选择了跟着乡下的奶奶。
高二暑假，父母有了自己的家，而她，她没了家。
父母各自搬离了原来的家，只留下一栋空荡荡的房子，算是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让父母帮她把房子卖了，拿着钱回到了乡下的奶奶家。
那是一个江南小镇，近山磅水。
在那里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与过去分道扬镳的生活。
奶奶年轻时是镇上中学的语文老师，她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心疼她的人。
那一年她知道奶奶家隔壁有个哥哥，叫吴言，比她大一个月，父母去世，家产被亲戚分光，而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丢弃回了乡下的老房子里，自身自灭。
他也是可怜的孩子。
奶奶心疼他，总会时不时去看看那孩子，当半个孙子疼着。
她来的时候是暑假，没见到那位哥哥，奶奶说，他去城里打暑假工了，她也未多问。
他们的相遇是一场偶然，却又是冥冥之中的必然。
临近开学，她去镇上的快递点拿之前寄过的东西，回来时却下起了雨，可是她没带伞，忽然看到路边有个棚子，可是，里面站了个吸烟的少年，黑格子的雨伞撑开在脚边，古铜色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上天精雕细琢而成，他的目光涣散，望着远方，眼神没有焦距，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她忽然不敢靠近，可是豆大的雨点打落在她的身上，她一阵哆嗦，少年抬头，浅浅望了她一眼，而后仿佛什么也没看到般移开。然后，就看到他把烟扔了，把身子往旁边移了移。
她一时无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终于咬了牙，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他在最左边，她在最右边。中间隔了一条银河。她全程低着头，打算先躲躲，可是雨却一点没有变小的趋势。怕奶奶担心，她打算淋着雨跑回去，虽然路不远，但也不近，忽然，旁边一直没有动静的少年把伞踢给了她，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自己却冲向了雨中。
她回家了，衣服没湿。
那把黑色的格子伞被她晾在阳台上。
她不知道他是谁，该怎么把伞还给他。
她总是去那个棚子下等，可是一连几天都没看到相似的身影。
她想着，总会再遇到的。
开学了，县里的高中建在小镇的一个偏僻的山脚，离家不远。
作为中途转来的学生，她无法融入这个陌生的团体。
再加上，她长得“丑”
同学们看他的眼光总是充满歧视。
她其实不丑，只是一副宽厚的黑框眼睛遮住了大半张脸，额前的碎发零落，让人看不清长相。
但是，上唇与鼻翼之间的皮肤却有一块黑斑，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那样突兀。
那是父母刚闹离婚那几天留下的，因为生活作息不规律，加上心气郁结，她体虚火旺，口腔上火，而后双唇起泡浮肿，唇上的血管很细，导致血液不畅，痊愈之后留下了灰黑色的一块，她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医生说时间久了沉积物会褪去，那块黑斑也就没了。
面对被孤立的群体，面对大家嫌弃嘲笑的目光，她云淡风轻。
有些事，自己看开了，便不是事。
她的心，早就在父母数百个争吵不断的日子里，被封得刀枪不入。
她没告诉奶奶学校的事，流言蜚语什么的你不放在心上，便没什么伤害。
可是，她却不知道，原来，她还是在意的。
别人说她变态，不男不女，长胡子都没关系，可是，她不敢让他看到，不想让他看到……
她再见到他，是在开学后一周，从食堂回来，校园的小道人烟稀少，为了错开人群，她都是一个人最后去食堂，而在楼梯角，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也在上学？
她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伞还在家里，她没有理由上前。
她跟在他身后上了楼，瞧着他进了一个教室，那是她的隔壁班。
忽而松了一口气，有点窃喜。
低着头，经过门口，偷偷往里瞄了一眼，他坐在最后。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视线往门外扫了一眼，她吓了一跳，急匆匆跑进自己教室。
没看清前方来人，在讲台边撞到了个漂亮的女生，据说，这是他们的校花胡丽，胡丽拍了拍自己的短裙，未做多言，倒是她身旁的女生嫌弃的开口“丑八怪，你长不长眼睛？”
她只能低着头，连声道歉。
“算了吧。”胡丽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轻蔑地瞟了一眼她，与她擦肩而过。
而后她听到胡丽的朋友向她谄媚“听说吴言来上课了，快去看看。”
“丽姐，吴哥怕不是为了你才来的吧。”
……
吴言？隔壁的哥哥？
她没多想，低着头回到了座位。
低头埋在书本里，耳边却环绕着零零碎碎的八卦。
“吴哥竟然来上课了，太神奇了。”
“对啊，他不是只有考试才来的吗？”
“谁知道呢！”
“听说他前段时间去打黑拳了，一上场就夺了拳王的位置。”
“太恐怖了，这种人还是少惹。”
中间忽然蹿入几句冷嘲热讽的妒忌“不过是没爹没妈的孤儿，只会打架的流氓罢了。”
“谁说的，吴哥还长得好看，而且次次成绩年纪第一。”辩驳的是娇俏的女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让她也知道了个大概，关于这个――吴哥。
晚自习后，经过隔壁班，却看不到白天的身影，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落。
想着，明天要记得把伞带着，刚好可以还给他。
夜晚的校门口聚集着走读生的家长，而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不远，却要经过一个幽深的小巷，没有路灯，不过她带了手机。
手机电筒微弱的光照着前方的路。
忽然身后传来了平缓的脚步声，她一时有些慌乱。
开学一周，她知道他们村里只有两个高中生，一个是她，一个是隔壁的哥哥。
可是隔壁的哥哥一直在城里，开学了也没回来。
所以晚自习后，一直都是她一个人走夜路。
村里的人睡得早，晚上一般没什么人。
而那平缓的脚步声一直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并未靠近，她也就安心了。
走出小巷，拐个弯就到了家门口的院子。
掏钥匙开了院门进去，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有慌了，那个人也住这边，可是这里只有两栋房子，一栋是奶奶家，还有一栋土坯房是住着隔壁哥哥。
那么这个人是谁，这么晚了为什么往这边过来。
拿出手机，正打算拨打110，心惊胆战之时平稳的脚步从耳边流过。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经过，径直走向了那栋土坯房。
……
鬼使神差地喊了出口“吴言哥哥”
挺拔的身影一顿，未回头，停留片刻后走进了房子。
四月的脸上漾起了笑容，黑框眼镜下的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隔壁的房子。等到屋子里亮起了灯，才进了自家院子。
翌日，把伞装进书包。
吃早饭时，随意地向奶奶提起昨晚看到隔壁亮了灯。
奶奶和蔼地笑着，递给她一个鸡蛋“应该是吴言那小子回来了。”
她思考了片刻开口“那我要等吴哥哥一起去上学吗？”
“不用，那小子白天要去修车，我前段时间和他提了提你，到底是一个女孩子，晚上走夜路不安全，我拖他晚上去学校上晚自习然后，再陪你回来。”
正想询问为什么他白天选择去修车却不去上课，他不是学生吗，而且还是高三？
可是到底没开口。蒙着头喝着粥。
“那孩子命虽苦，但是锋芒很锐，也不知是好是坏唉。”奶奶苍老却又温柔的声音中带着怜惜。
吃完早饭，背着书包出门。
经过门口时，忍不住停顿了片刻，望了眼那扇窗，转身去学校。
书包里的伞，一直放在那，没有归还。
而每天晚上，总一个沉稳的脚步跟在她身后，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没有等他，他也没有上前。
她不退，他不进。
他知道他白天，在她们去学校后，他就要去镇上唯一一家修车店帮忙，周末除外，他每周末都要去一趟城里，具体干什么，不得而知，有事回来时总是遍体鳞伤，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她从不敢问，他们之间的交流，仅仅停留在那晚，她的一句“吴言哥哥。”
她能做的只是，每天早上，她会把奶奶给的牛奶和鸡蛋放在他家门口的石凳上。亦或是看到他脸上带着淤青时，把碘伏酒精放在他家门口。
奶奶有时会让她把家里一些吃的用的送过去，或者是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前面的还好说，她偷偷放下东西就走，也不用交流。
可是后者，她就有些为难了。
她第一次嫌弃自己的上唇的疤还不消退。所以每次总是找借口不去叫，最后只好奶奶自己去了。
为数不多的几次共餐，她却都不在餐桌上。理由千奇百怪，归根结底还是害羞。
她总是躲在房间里，偷偷拉开一个门缝，看着餐桌上精致的少年。
对着奶奶，他总笑得很干净。
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刀疤，有些狰狞。而他似乎有感应，视线移到了门上。她吓了一跳，关了门。干净的笑容没了，只留下幽深冷峻的目光。
之后大概是他意识到了什么，奶奶再去叫他来家里吃饭，他总是笑着有各种理由拒绝。
她渐渐发现，似乎自从他来了学校之后，班里的同学不再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只是偶尔却有女生目光妒忌地望着她，在她经过时，趁她不注意用脚绊她，又或者把她锁在厕所里。
回来时她看到了抽屉里的指条“别以为和吴哥是邻居就能狗仗人势，虽然吴哥放话，不能欺负你，但是有自知之明就闭嘴，否则吴哥不在学校的时候，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她到枝条，她只是笑笑，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过是一群小丑自导自演的闹剧罢了，她从不放在眼里。
却再发现他对她的保护，油然而生一股喜悦。
她没有和他说，不是不敢，只是不屑拿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打搅他。
她永远忘不了，他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低沉的少年音入耳，风吹叶落，落在少年的鬓角。
她多么希望自己是那片叶子，可以离他那般近。
周六下午，她去镇上的超市买零食，回来的路上碰到村口站了一群衣着浮夸的青年，嘴里叼着烟，也有席地而坐吞云吐雾者。
四月压低帽檐，加快步子正从他们面前经过。
忽然，帽子被摘走，一只手拉着她的衣领。
“哟，有个小姑娘。”
穿着黑色夹克，脖颈处露出细密的纹身的黄发男子拉着她的衣领往回拉。
另一只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袋子。
扬手一扔，落到了围在一旁看戏的青年们手上。
回头看到她低着头露出细长白皙的肌肤，呼吸变得深重。
迫不及待地用力抬起她的脸，然后，意料之中，露出了厌恶和嫌弃的表情。
一把松开她的衣领，拍了拍手，“这就当你孝敬哥哥们的，你走吧。”
她一脸冷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回来。”一道低沉性感的嗓音仿佛磁铁般牢牢吸住了她。
不知为何，只此一声，她便知道是他。
愣愣地停止了脚步。
耳边传来慌乱的唏嘘声。刚刚拉着她衣领的青年开口“吴哥，您怎么在这？”声音颤抖。
只听他冷笑一声，开口却是“我再说一遍，到我身边来。”不容置喙。
四月转身，抬起了头。
视线所及，吸着烟的他靠在白杨树下。
亦步亦趋地走向他，心里有点委屈，她知道自己给他惹麻烦了。
穿过一群低眉顺眼的小混混，走到他身边，紧拽着衣摆。
他没看她，只是淡淡一个眼神，那群小混混便躬着腰把零食和刚刚扔在地上的帽子还给了她，“小妹妹，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低着头，接过零食和帽子，不想生事，软软开口“没事。”
他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十秒，而后移开，对着他们淡淡开口“滚吧！”
一群人这才慌乱的跑走。
他没再看她，冷淡开口“你回去吧。”
“谢谢。”她看了眼他，低头道谢。
他没回应，故自抽着烟。
离开时，他靠在白杨树下，修长的指尖，青烟缭绕，只一眼，她知道了什么是――一眼万年。
从那以后，她不再战战兢兢，看到他时，她会主动打招呼，叫一声“吴言哥哥。”
虽然对方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她会时常往他家跑，不再是偷偷摸摸地过去。
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时，大吃一惊。
不过十来平米的小房间，一个大衣柜都是书，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名著，还有很多大学课本，大学物理，计算机，C语言……
房间虽然很挤，但是很干净，黑白色的床单虽然有些褪色，但是很干净，整齐地铺在床上，没有一点褶皱。
空气中有烟草香，夹杂着一股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喜欢她的房间，那是他的地盘，四周充萦这他的气味，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总是拿着高考模拟卷去问他问题，开始他只是把解题思路写好扔给她便了事，后来慢慢地开始坐在她身边，一步一步引导她的思路，偶尔还会举一反三。
她吃的少，但却容易饿，题目做着做着肚子就饿了。
她带了面包，可是，不好意思在他房间里吃东西，又舍不得回家，只好撑着。
第二次再去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她平常做的书桌上放了一袋零食，巧克力，牛奶棒，水果糖……
他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时间简史》，云淡风轻说了一句“饿了就吃，吃不完拿回去，或者放着下次来再吃。”
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吃它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