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侯府贵人多,小人不敢唐突。”他话是这样说,脸上却是欲说还休的笑。“若是送给那位夏先生,”账房眼尾一瞥,叶广遥的神色分明因为那个名字紧张地一滞,他才慢慢往下说:“怕是送不到人手中。”
“为何?”叶广遥向前踏了一步,紧靠在柜台上,强装的淡定被心底的急切出卖个彻底。
账房偏不说,一答一问间又变成拿捏的那个。“不是通了书信?名字都知晓了,难不成是没见上面?”
他们当然见过!还一起喝茶谈天,只不过当时没留下再相见的方式,这些话却没必要说与他听。“这只笔若是能送出去,”叶广遥把绸锦盒子利落地盖上,闷闷地一声响,“价钱好商量。”
“叶公子既然如此爽快,在下也不便折了公子的心意。”账房展开掌心,贴着柜台正反来回翻了三次。叶广遥看不大懂京城说价的方式,在心里估算个大概,掏出五十贯宝钞推到他手边。
账房没接,按着那叠钞轻轻推了回去,“叶公子,是五百贯。”
五百贯钞相当于十七石米,他三个月的月俸还有富余。叶广遥没用太多时间犹豫,利落地掏出一叠宝钞,也没细细清典,啪地一声盖在之前的那叠上面。
账房这才笑盈盈地都接了过去,掂一掂厚度心里就有了大概。“沿着扑凤巷慢走,题着夏府匾额的宅子便是了,不过夏府送礼人多,你这支笔怕是见不着面。”
能不能见得着凭的是自己的一片心,但夏岚不住在侯府,而是有栋额外的宅子让他颇为意外。“夏岚不是隆平侯的门客?怎么…”
账房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些见不得人的秘辛:“侯爷倒是想把人养在府里,奈何夏先生孤冷,偏生喜欢安静的小院,阔绰的侯府不住,非躲在小巷里。据说家里就一个看门的长随和一个做饭的婆子,倒是没有贵人的排场。”
见叶广遥冷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账房也停了话头,把锦盒装好递了过去。叶广遥接过盒子搂在怀里,点了点头便大步向前地走了。人走了一会儿账房才重新打开那叠宝钞,数了一半入账,另一半揣进了自己的袖带里。
扑凤巷也在城南,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沿着围墙的阴凉慢慢走,不多时就看见那块写着“夏府”的匾额。白墙黑瓦,越过外墙能看见里面一排翠绿的竹尖,门外没有镇宅狮,连门上的衔环都是最素净的样式。
他走上前拍了拍大门,没有拜帖,甚至没有合理的缘由,妄图就靠着一股莽撞挤进夏岚的生活里。
敲了三次才有人应门,王□□缓缓走出来,见叶广遥穿着不像替主子递帖的小厮,便规矩地打了声招呼。
叶广遥礼貌地拱了拱手:“在下叶北风,找夏先生叙旧,劳驾代为通传。”
王□□歪着脖子,瞅见他怀里的锦盒,心道原来也是个送礼的,夏府的门槛快被这些附庸风雅的人踩塌了。珠宝金银不收,他们就换成笔、纸和苏州的颜料。夏岚推不过,勉强收了,便又接着上门送帖,诗宴茶宴,文采没有几分,说几句便扯到求画上面,再后来夏岚就只收东西不见人了。
见长随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叶广遥擎起盒子补充了句:“这礼也是送予夏先生的。”说罢他难得伶俐地想起什么,伸进袖管要掏些散碎的打赏钱,却被王□□干脆地拦下了。
“公子可有门帖?”说着要去接他手里的锦盒:“交与我一并送进去。”
叶广遥却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反而把锦盒往胸前拢了拢。“你替我通传,礼我亲自送。”
王□□被这个愣头小子气笑了,懒懒地揣起胳膊靠在大门上:“你知道夏府每天扣门请见的人有多少?每个都要见我们老爷什么事也不要做了。”
叶广遥这才有些急了,他跟他们又怎能一样,夏岚和他一起饮茶畅聊过,胧月台,燕纷飞,他们是朋友。“你跟夏先生提我的名字,他认得我的。”
“能来递贴的贵人又哪个我们老爷不认得。”王□□默默翻了个白眼,“不送拉倒,公子请便吧。”转身利落地关上了门。
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叶广遥迟钝地眨了眨眼,他这是被关在门外了?随即又敲了几遍,等了半刻却再也不见人来开。他蹲在大门对面的暗巷口里,想等夏岚出门碰碰运气,从下午等到天色擦黑,除了两个和他一样上门送礼的小厮再也不见进出的人。
本该打道回府,写封书信和锦盒一起,再等个三五日,或许夏岚看见信想起那个下着浓露的白日,再约到一处喝茶谈心。可这些是他期待的么?君子之交,如墨如菊。他想要的明明是那幅挂在叶广路正房里的芍药,耳鬓厮磨,交颈相拥。
把锦盒揣进衣襟,叶广遥绕着门前走了三圈,停在一棵老榕树下。树干有一成年男子的肚腩那般粗壮,他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攀着树身爬到了伸展的枝丫上。
依靠当兵时操练的拳脚三两下够到墙头,一间三进的院子却不见人影,风一过影影绰绰地只有竹叶在摇。叶广遥低头找准泥地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院子里。
过了二进的门槛就是宅子的正院,书房里已经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溢出来。叶广遥扒在窗户上,悄悄探头,一袭暖白的背影执着书本背立在桌前,头却微微扬起望向另一侧的窗外。叶广遥也挪动脚步,抻着脖子看过去,隐隐约约的有一片粉白的花海。
脖子抻得狠了,猛地一下撞在窗框上,闷闷地一声响。“□□,怎么又这么不小心。”声音里带着绒绒的笑意,夏岚放下书,转过身却不见粗心的长随,只有一个捂着脑袋张着嘴的傻大个,看起来比他更加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