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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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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当天下晌,秦淮河畔的旧院人流热络之前,叶广遥赶在第一波寻乐子的恩客里,按照张元贴在耳侧隐隐说的那处地方,摸索着找到了一家倌馆。
院子不大,装饰的也算不上雅致,旁边紧挨着几处暗娼馆子,期期艾艾的曲儿传过来,乍一听是艳,再一品又没什么韵调。
老鸨子瞧了他一眼便热情地迎上来,叶广遥身着襕衫头戴巾,一副读书人的打扮,是小倌们最喜欢的客人。干净、举手投足间又颇为讲究,最关键的是在床上不会糟践人。这样的客人即便钱给少些,也会有人争抢着接。
果然叶广遥刚被迎下,小倌们就偷着探头瞄,眼前的客人不仅衣着不寒酸,长得颇为俊俏,都窸窸窣窣地争着多看一眼,顾不得规矩。
老鸨侧身把人挡住,甩着帕子问他喜欢什么样的。来倌馆取乐的不只有断袖的男人,也有喜欢女人但囊中羞涩的粗人,倌馆价钱便宜,纤瘦的男孩再扮上女子的裙衫,吹了灯一闭眼,也没什么两样了。
叶广遥也紧张,第一次踏进烟花地,在路上他就想找一个男孩,依在一处摸一摸,身体抗拒了、厌烦了就一下断了念想,他几次在心里提醒自己该去喜欢姑娘,该彻底断了对夏岚不堪的念头。
“男子,要男子。”叶广遥故作镇定地说着,妄图掩饰一身的胆怯。老鸨却了然于心,是个面皮薄的生手,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纯断袖。
“小柳云!”老鸨洪亮地吆喝一嗓子,一个穿着浅色直的男子踮着细碎的步子跑了过来,将将站稳便含羞带臊地朝叶广遥抛了个媚眼。
“带公子进房,”她抬手轻抹了把鬓角未落的发丝,又低声严厉地叮嘱了一句:“好生伺候着。”
小柳云得了令,娇娇地走在前面,虽说是个男孩,身子却又窄又软,撑不住衣衫的肩线,从后面看着就像个偷穿男子衣裳的姑娘。小柳云也不说话,默默地把他带进院子的偏房。叶广遥跟得近了,便能看见料子粗糙的线脚和一股浓郁扑鼻的脂粉香。
进了屋小柳云伺候他在架子床上坐下,再转身点了一支红烛。叶广遥端坐在床边,抓着腿上的衣衫,一动不动。小柳云再回来时就换了副样子,直勾勾地盯着叶广遥的眼睛,把他盯得低下了头。
寻常的客人关上门便急色地动手动脚了,这样腼腆儒雅的客人让小柳云看着喜欢,见人害臊地垂着头便不急着上前,先去旁边解床架上的帘子。叶广遥这才抬手挡着他的动作,“不用麻烦。”小柳云停下动作他便也收回手,碰着袖口的手指也紧紧攥了起来。
小柳云笑吟吟地贴坐在他身侧,往他怀里拱,一抬脸对上了叶广遥有些惊诧的面孔。离得这样近他才看清男孩脸上擦着香粉和透红的胭脂,男子皮肤难免粗糙,即便是香粉也装扮不出那种女子肌肤的细腻。
(删一段)
粗重的呼吸还没缓过来,叶广遥噔地起身提上了裤子,衣襟也顾不得细整,掏出银票扔在小柳云身上,便跟被鬼追似的跑了出去。
整整熬了一轮才挺到下一次休沐,叶广遥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地把自己折磨了十天。什么人伦纲常、夫子之道全揉碎了撇到一边,与其说是想开了倒不如说是豁了出去,如若这一世定要和谁结下情缘,眼下便只有夏岚,如若偏不能是夏岚,那他宁可形影相吊。
年轻气盛的冲动将他灼烧,一股无源火把所有耐心和理智烧干,是欲.望亦或是迷恋,成了叶广遥戒不掉的瘾,而夏岚则是他解瘾的药。
卧房里叶广遥挑了身最体面的直,料子是叶广路从小库房里挑的,他揣上所有银票,甚至把嫂子给的红绸包也一并带上,顶着缓缓高照的日头走去了城南的那间墨斋。
还是那个账房站在柜台里,噼啪地拨着算盘,永远有算不完的账。见进了客,刚要招呼请好,看是叶广遥把话又吞回去,那么不着神色的一眼,却把那点贵气嗅个干净。
“叶公子,”账房放下算了一半的账簿,撑靠在案面上,一对不大的眼睛似挑非挑地眯着。“是要买砚呐还是又要给哪个贵人送信啊?”一句不当事的玩笑话,即是揶揄又是提醒,莫忘了当日递信的情。
“包一支最好的兔毫笔。”叶广遥褪去了之前的那份讨好,一脸势在必得的不迫,连说话的声音都掷地有声。玳瑁、象牙的笔杆贵重,却沾些铜臭的俗气,思忖片刻他又昂了昂头:“要檀木笔杆。”
账房见他不搭茬也不恼,反倒赔上笑:“檀木杆的没有了,梨花木的倒有一支不错。”叶广遥还是挺着腰杆站着,微微点了点头。
从架子上拿下笔,绸锦包裹的外盒摊开在柜台上,叶广遥取出笔左右端详了一遍,确实是一支好笔。他没问价钱,把笔妥帖地放了回去,再抬眼时心里明明突突地紧张,开口却端正从容:“要把这笔送去隆平侯府,你可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