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马瘦》草包草包

10、第十章 “有。”张

　　“有。”张元的一双眼眯成两条，不嫌热地揽上叶广遥的肩膀，嘴巴贴着他的耳朵，缠绵的热气笼在脸侧：“来燕桥尾的一条暗巷里有家不挂匾的黑门小院，檐下挂盏红灯笼，去到便说买侧理纸，自会有人引你进去。”

　　叶广遥懵懂地点了点头，张元松开手，一脸意味深长地走了。

　　下了值叶广遥匆匆往来燕桥的方向走去，按照张元的话找到那条暗巷。巷子中间便看到那间黑门小院，檐下悬着红灯笼，灯笼里未点烛。

　　轻轻扣了两下门上的衔环，一位年逾五十的老者缓缓推开条缝隙，见他一身官服话也没问，就要躲着把门关上。叶广遥赶忙冲上前，把半只胳膊塞进门缝里堵着，一边跟老人拉扯一边在嘴里不住地叫喊：“我买侧理纸！我买侧理纸！”

　　老人手下一顿，显然敌不过叶广遥的力气，气呼呼地说了句“不卖侧理纸”，又怼着叶广遥的胳膊往门外推。

　　“来燕桥尾的小巷里，”叶广遥一使力，挤进了半个身子，“挂着红灯笼的不正是你家！”门上的衔环被撞得乒乓响，整条巷子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老先生不要捉弄我了。”叶广遥半个人扒在门板上，苦哈哈的脸上半点当官的威严都没有。

　　老人实在赶不走人，再一打量年轻男人也确实不像闹事的样子，才松开手慢慢往屋里走。“进来吧，门关严。”

　　叶广遥带上门顺从地跟在老人身后，大屋的门有些年头了，推开时吱呀地响。屋里燃了两支蜡，尚算亮堂，屋子两边有几个颇大的架子，走近了才看清上面摞着厚厚的书。

　　“租还是买？”老人坐在墙边的帽椅上，苍老的声音从阴暗处传来。

　　“买…”叶广遥并着脚站在门口，老实地答。

　　“喏，”老人随手点了下右边的书架，“挑吧。”人又藏进了阴影里。叶广遥轻挪脚步，把动静不能更轻地敛起，像是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一团云。

　　他随手翻了几本，有文集有画本，都是春宫艳情却尽是男女之事。放好书叶广遥又轻轻走到架子前，蹑着手脚像犯错的孩童，冲着暗角里的身影问：“可有…龙阳…秘情？”声音越来越小，随便飞过只蚊蝇都能轻易掩盖。

　　紧接着有茶盏落桌的声音，脆生生的。老人的表情叶广遥看不到，大概是惊诧的，被眼前罔顾人伦的欲望。老人没说话，缓缓站起身，走到架子的角落去抱一只木匣。

　　木匣硕大，叶广遥小跑跟过去帮忙把木匣托到屋子中间的大桌上，老人拍了拍箱盖，转身回到了他的帽椅上。

　　叶广遥翻开盖子，只有半箱泛黄的书籍，在屋里光线最亮的地方，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正是赤.裸.裸的男人之间的（删两字）事。

　　老人的目光仿佛带着刺，戳破了一地污秽。那些害羞和躁动无处掩藏，不伦的欲望被展开铺散在光辉之下，就像光着身子被扔在闹市中，路过的每张嘴都可以唾上一口。

　　没有心情一本本查找，叶广遥随手挑了一册画本，乍一翻满是白花花的肉.体便利落地窝进袖管里。老人开口报了个价钱，比去广汇楼吃一顿鱼脍还要贵。

　　叶广遥付了钱，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望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老人关上了院门，轻叹口气：“粉黛磨镜，断袖分桃啊。”

　　还是那间屋，还是那张榻，翻书的手少了战战兢兢的羞涩，多了急不可耐的迫切。册上印着不算精致的版画，着了色，让人一眼就能分清哪里是衫，哪里是肉。

　　（此处删两段）

　　叶广遥收起画本，藏在方角柜里衣衫的最下面，那些画像斗鸡时被溅上的血，亢奋、炙热又让人上瘾。他扶着把手跌坐进圈椅里，身上还裹着细碎的汗，他哥就是那样闯进小倌的身体里，忘我地沉沦么？会比和女人还畅快么？

　　他不敢再想了，那些光裸的身子就像有了主见，控制不住地往他脑子里钻。细白的脚踝、笔直的腿杆、紧窄的腰肢、平坦的胸口，视线随着手指不停往上挪，噌地一下他睁开了眼。再往就是脸了，叶广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怕，他怕看见那张脸上长着一张菱角似的嘴。

　　京卫的院子里，叶广遥总避着人，生怕脑袋里那些不堪的念头被人瞧见。尤其是张元，远远看见人就心虚地躲起来，他是清楚的，自己那些不正经的邪念。

　　果然张元还是发现了，两天了，叶广遥自己的小屋都不待，总是绕过他忙活。趁着没人的时候他把叶广遥堵在墙角里，闷热的午后衣衫贴着衣衫。张元明明矮他半头，气势上确是压制的那个。

　　“正之…”叶广遥推他胳膊，他那样心虚，又不敢使大力。

　　张元退了半步，让出一个让他放松的距离，然后邪笑着摸上他的革带：“明日休沐，”他舔了口嘴唇，“我们去河边的珠市，乐一乐？”

　　叶广遥惴惴地搓着袖子，整个人因为羞耻而憋红了脸。“官员禁止狎.妓，抓住了要戴枷示众的。”半天才说出一句不痛不痒的拒绝。

　　“哪有人真的去抓？”张元嗤笑了一声，“抓人的保不齐就在隔壁屋子里快活呢。”叶广遥不说话，惊慌地瞄向四周能蹿出人的地方。

　　“要不去倌馆？”叶广遥倏地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张元踮起脚，贴着他耳朵轻轻说了句什么，叶广遥猛地推开人，一阵风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