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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朵云 (第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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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朵云)
大年初三,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树底下一堆鞭炮碎纸,几乎看不出春节的痕迹,它似乎被外面欢乐的氛围遗忘了。
晓梅这几天除了睡觉,几乎不回家,李玉多问一句,晓梅也只说去找朋友。害怕晓梅出什么时,李玉有一次偷偷跟踪过晓梅,晓梅打扮得齐整,浅粉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干净利落。李玉还挺喜欢晓梅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漂亮的晓梅并没有走出莲花巷,而是拐进一条小路,小路蜿蜒向缓坡,没走几步路,晓梅敲了门,开门的人李玉认识,是椿芽阿姨。椿芽阿姨在自己的宝宝五个月的时候离婚了,具体缘由并不清楚。黑色的铁门关上,上面贴着有点卡通的尉迟恭。李玉没再跟了,转身回家。
年前的假期几乎都忙着写作业、送快餐,李玉有点疲倦。于是一个人去了网吧。坐在公交车上,透过窗子往外看,沿街商铺都关着门,整个城市很安静。她觉得很奇怪,云台市并不像北上广深,有很多外来人口。但现在,这个云台几乎像是一座空城,就剩了她一家人一样。
网吧里,前台还是那个永远睡不醒的红发女生。李玉交了费,找到座位,没急着开机,在软软的布艺沙发里窝了好一阵,每回打游戏前她都爱这样,这状态像是浅眠,又像是让另一个灵魂登录这具叫做李玉的身体。
一上线,消息照例塞满。她大致浏览了一下,多是游戏邀请,还有一些线下找代打的。挑了几个找代打的回复价格表,其余的点一键已读。
等对方回复的间隙。她无所事事地浏览网站门户上的新闻——针尖大点儿事,都叫做新闻了,看来这年月,人人都有机会造桩新闻呐。
周遭灯光昏暗,沙发足够软,很快,她就睡了过去。不过十分钟,就醒了。仍旧没有人回消息,估摸着是过年回老家放鞭炮、追鸡撵狗去了。双手搭在眼眶上按了按,这可不怪她啊,本来没想去的,现在她真想不出还能干啥了。
转乘公交。环城线公交悠缓地绕过半个城后,李玉下车,云台市的又一个老城区,进入视野的都是从前建的低矮居民楼,其中穿插着一些巷子。李玉拐进一条小巷,巷道里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有厚厚的一堆鞭炮碎纸,已经扫成堆了,此时不知道是谁家的小白狗在上面欢快地刨来刨去。
李玉经过。小白狗嗅到陌生人的气息汪汪地叫了两声,李玉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停在一户前,她前后走了走,丈量了一下距离,然后拉开书包,从里头掏出一个石块,胳膊像弓一样拉开,石头被抛出去。
石头砸在铁门上,发出巨大声响。与此同时,李玉扭身往外跑,小白狗这下冲她呲牙咧嘴。没跑几步,就听见铁门吱呀一声,出来一个老太婆骂骂咧咧。
李玉还在跑。边跑边笑。今年这可恶的老太婆也非常健康,肯定还是吃嘛嘛香,骂起晓梅来应该还是像几年前一样中气十足。
哼。
公交车站旁,她跑出一身汗,拉开外套拉链。
“干什么?大冬天的亮膘啊?”
老太婆腿脚还可以。李玉看她,一头黑发在阳光底下泛着光泽,这老太婆爱俏,头发白一点儿就得去理发店染黑了。
“下次再砸门,手给你打断。”
李玉轻哼一声,“你跑得过我吗?”
老太婆横她一眼,甩给她一个红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过年的时候来,我看你就是想要红包。”
“谁稀罕。”李玉赌气,想把红包往回塞。
“我看你敢跟我这个老太婆动手?”老太太抬起手,作势欲打。
正巧公交车来了。
“滚滚滚。”
李玉上了公交,靠窗坐下,老太婆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车重新发动,后视镜里,李玉看见那个矮小的老人回了一下头。她胸口发酸,并不为她从老太婆那里得到了模棱两可的关心,而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有所牵连的人似乎都没办法与她正常地说话、相处。
并且,她找不到原因。只能一路问为什么 。问多了,人就有点发狂。
年一过,假期就没剩几天了。云台从冷清又变成往昔那熙熙攘攘的模样。开学那天,校长和一众老师身上挂着横幅欢迎学生返校,还给发一支棒棒糖。
李玉桌上有两只。她悠闲地拆开一只吃,和黎远一起围观陈滔奋笔疾书。
“中午一起吃饭吧。”
陈滔没空回答。李玉说好,还让他给白莎发消息,说中午去她班里接她。假期里,白莎在比赛中伤了脚。
棒棒糖被李玉嚼得嘎嘣嘎嘣响,黎远看着她拆那只苹果味的,“你喜欢吃甜的?”
“不啊。”李玉手指点在陈滔的练习册上,凑近看,“大哥,你抄串行了。”
“你懂什么。那要全对还得了?”陈滔用笔头戳戳她的手背,“抄作业你没我懂,希望你谦逊一点。”
“谦逊。”李玉拉长声音重复他的话,将第二只棒棒糖又嚼得嘎嘣嘎嘣响。
一上午没上课,基本就是收作业,领书、发书。黎远抱着四十三本物理课本走在她身后,想想上个学期刚开学,这场景也并不陌生。那个时候,他还觉得李玉很奇怪,对自己充满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敌意。现在,现在嘛,她依然有点奇怪,神经质,但似乎有发现一点她的可爱之处了。
白莎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门,翘着的左脚脚踝处裹着白纱布。经过的同学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笑着说一会儿黎远会过来,对方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等人走了,她的笑容消失掉,肩膀也往下垂——她可以说朋友会过来,可以不用说黎远的。可她控制不住,就是想强调,他会过来。再抬头的时候,楼梯口出现一行三人,看,黎远和他们来了,她不算说谎。
白莎扶着桌子站起来,李玉过去拉她。黎远扶另一边。陈滔双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没精神地打着哈欠,吊儿郎当地跟在三人后面。
就这么着到楼梯口。云台中学什么都好,就是楼梯的台阶修得有点陡,白莎走平地都吃力,楼梯的话,单脚跳着走也危险。
“我抱你吧?”李玉说。
白莎小小吃惊,“你抱得动?”
“我试试看。”说罢,李玉微弯腰勾住她膝窝,白莎感到身体一轻,胳膊下意识地环上李玉的脖子,李玉还跟称重似地掂了掂,“可以,抱得动。”
两个男生,“。。。。。。”
“那个,”黎远硬着头皮开口,“我说李玉,这儿俩大男生呢。”
“到处都有老师。”
“这帮同学忙,老师有什么可说的?老师不教我们要乐于助人么?”
空荡荡的楼道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带回声的。
白莎感到李玉搁在自己背上的手紧了紧,像是害怕黎远上手抢自己一样,她忍不住一歪头,伏在李玉肩头偷笑,笑容刚起,就见站在一旁的陈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看。白莎无声地说。陈滔看懂了她的口型,脸色更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玉坚持。
白莎玩心起,“我要李玉抱。”
黎远,陈滔,“。。。。。。”,他们还能说啥?只得闭嘴跟在后面。李玉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强势,让他们简直没法儿说。
李玉没低头去看楼梯,稳住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很实,“你不要怕。”
“我不怕。”
两个男生,“。。。。。。”他们想躲得更远了。
一路上,都有学生频频注视。更有那胆子大的,拿出手机来拍,拍好后盯着手机笑,还没笑完呢,手机就被值班老师没收了。
“李玉,这该不会是和白莎在斗气吧?”
黎远心梗,“这,这哪里像是斗气?”
“她们不是都喜欢你么?”
陈滔还不知道自己和白莎分手的事情,算起来,李玉才是拥有一手消息的人,看来,她并没有跟陈滔讲这件事。不知为何,黎远有点开心,她虽然跟自己联系不多,但她跟别人联系也不多,这让人心理平衡。
“那,那也不像在掐架啊。”
陈滔沉默。走到食堂门口,他又开口,“不是斗气,那没办法了,我不想歪都不行。”
黎远合理地跟陈滔一样,想歪了。他这么一说,黎远就想起上学期,有一回他给白莎讲题,白莎听不懂,被自己吼了,晚自习结束后自己一个人跑去操场哭。黎远找过去的时候,李玉正和白莎拥抱。李玉看到他,走的时候还让他对白莎好一点,说什么她是个脆弱的人。
越想越不对劲。黎远喃喃,“她该不会是借着说喜欢我,把我和白莎搞分手,她好和白莎在一起吧?”
还想继续往下说,结果一巴掌拍在他后脖子。不知什么时候,李玉抱着白莎走到他面前,此时两个女生正以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白莎脸气得通红,“明明是你说分手,李玉哪里搞你啦?你还用搞啊?你有那么喜欢我么你?”
陈滔,“。。。。。。”他看向李玉,发现她的面容平和。他无语,他们三个究竟背着他干了什么勾当!!!
“滚去打饭!”白莎吼。
黎远攀住陈滔的肩,两个男生稀里糊涂地往窗口冲。
此时已经是春季,云台毫无疑问地又越过了一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