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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朵云 (第十八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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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朵云)
白莎重新回到了可学可不学的状态,她知道,自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不怎么甘心,但是很舒服。
她去了文科的平行班。数学课照上。那本数学笔记本依旧能够帮助她。她带着一种不明确的心情,频繁地翻阅那本笔记本。
白莎上数学课上得很认真,然后在遇到疑难问题时,带着一种刁难的心态去翻它。越翻,她就越是心惊胆战。
它大刀阔斧,又详尽细致。这感觉就像,白莎即将度过的一切道路,都被李玉走过,她站在路的尽头,遥遥地。
但只有一页。写满黎远名字的那一页,是李玉没有走过的那一条路。白莎紧紧地捏着那一页,仿佛那是李玉偷盗心态的一种证据,她可以凭此为她定罪。
“你什么时候拆线啊?”
上午十一点,有微微的阳光,像稀释的淡奶油涂抹在大地上。
刚好两个班都在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李玉窜到了白莎他们班去。两个人这会儿正坐在篮球场边看球赛,黎远的陈滔都在场上。
大冬天的,一个个男生就穿件半袖,蹦跶得欢实。
球的位置迅速变换,不知道打篮球的人快不快乐,但看上去,篮球应该是快乐的,李玉正无厘头地想象篮球的眼鼻嘴,就听见白莎的问话。
“啊?”
白莎淡淡重复,“拆线。”
“这周五。”一阵风来,李玉往白莎身边缩了缩。
“这么快么?”
“外伤嘛。”李玉轻描淡写,“缝了也没几针,就是位置伤得巧,医生才那么小心。”
她的帽檐压得太低,白莎伸手将她的帽子往上拉了拉,“你这帽子挺好看。”
“黎远买的。”下一秒,李玉站起来鼓掌,“好球!”
篮球场的看台是一级一级的台阶,因为要供人坐,每一级都比较陡峭,往下看,会有短暂的眩晕感。白莎仰着脸看站着的李玉,因为激动,她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太阳在两个人的前方,于是两道影子向人身后倒去。其中一道影子,像另一道影子伸出了手,影子相连,成为一道。
清淡的阳光落在白莎的脸上,看起来神圣又冷淡。
“小心点。”白莎将李玉拉回来坐着,“刚摔了没几天,不长记性。”听见自己的声音,白莎心里微颤,几乎想要落泪。
李玉反应过来,往下一看,那晚摔倒的失重感瞬间回来,拍着胸口不好意思地笑。
遥遥地,操场那头有口哨声传来。
白莎往那头看一眼,“我们班要集合了。”
“哔——”篮球场边的裁判吹哨,“上半场结束——”
黎远纵身一跃,从篮球架上拽下一堆校服外套,几个同学围上去自己捡自己的。陈滔和黎远向她俩走过来。白莎几乎是立刻看向李玉,不出所料地,她脸上带笑,像是美梦成真。
遥遥地,操场那一头又传来刺耳的口哨声。
“快去吧。”李玉说。
黎远和陈滔差几步到她们面前。白莎挥挥手,转身往自己班走去。穿越操场到一半,白莎回身看,他们已经成为三个小点。李玉背对她坐着,两个男生站着,像是聊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两个人都手舞足蹈——白莎可以再次想象,李玉美梦成真的那个表情。
体育课过后,上午还剩下最后一节课。十六七岁的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李玉正趴在桌上默记电场的公式,一袋虾味条从天而降,砸在她脑袋上。她头都没回,捡起来塞进桌斗里,继续干自己的事。
很快,后桌又传来淡淡的清香。
“我去,粽子。滔哥,营养丰富啊。”
“那是。”
“哪儿买的?我也买一个去。”
白白的糯米团,圆个儿完整的咸蛋黄在此刻看起来诱人极了。陈滔一口吞了蛋黄,气人地说,“送的。”
一旁的黎远吃得慢条斯理,“嗯。女孩儿送的。不愧是魅力无限的滔哥。”
班里已经重新调整了座位,也分了学习小组。李玉和黎远、陈滔依然是前后桌,只不过分属两个不同的组。黎远和陈滔嫌麻烦,只另外找了两个同学补空缺。李玉则接受了别组的邀请——这是在摔倒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上午很快过去。上了高二之后,课程难度明显比高一上了一个等级。加上原来偏科的同学在分科后冒了出来,李玉不免有些紧张。火箭班除了要参加全校统考,还要时不时地应付学校专门针对小火箭出的“疑难杂题”。和白莎的关系缓和之后,李玉的心理负担基本也消去,还在班里多了黎远和陈滔两个朋友,她甚至有一种关于生活的全新美好感受出现。
午觉睡得酣实。一阵预备铃过后,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李玉神清气爽,翻着在脚边的书箱,准备要用的书和练习册。
拎着书册出来,刚想往桌上放,里面就掉落一个淡蓝色的信封,它轻飘飘地落地,信封口用一颗深蓝色的心封着。
李玉捡起来。可能是怕被人发现,信封表面光光的,没在上面找到署名,也没找到收件人。她不得不拆开,并且在拆得时候小心地没把那颗心撕破。
信纸尚未完全展开,她就看到了黎远两个字。及时打住。她重新将信装好。愣了会儿,送错了么?
他俩座位都靠窗,前后桌。李玉看看半开半闭的窗户,随意猜测,送信人是别班的吗?
胡思乱想了会儿,李玉有点纠结,这要交给黎远吗?给了的话,要跟白莎讲么?忖了半天,她黯淡地想,白莎?白莎应该是自己不想把信给黎远的借口吧。这么一看,得把信交给黎远了。
侧个身。后座的趴着,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还搭在眼睛上。李玉想,一天之中,似乎除了打球和吃东西,他和陈滔似乎就没有太清醒的时刻。
“喂。”李玉揪着他的校服袖子晃了两下。
黎远精神不振地抬头,跟水獭一个表情。
旁边的陈滔还在睡觉,李玉遮掩着把信封推过去,“给你的。”
任务完成,李玉心底刚一松,就见黎远慢慢坐直身子,迷糊的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轻薄的信封,然后平静地看向她,“你和白莎是朋友。”
“嗯?”李玉几乎是疑问出口的同时,就反应过来,他以为这信是自己送给他的。送信人是自己,他怎么是这样的反应?毫无惊讶,只是淡淡提醒她和白莎的朋友关系?
脑子里的念头犹如隆冬时节的鹅毛大雪,无声地纷纷扬扬。李玉觉得自己想要跑掉,想要大声开口解释,想要可以遁地的土地老儿拖着她消失——
黎远看着李玉一动不动的样子。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挺受女生欢迎,处理方式就是不回应,多数女生也就是迷恋一阵,然后就算了。他自己有时候甚至还会以一种上帝视角去欣赏这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喜欢或者倾慕,大权在握,整个人游刃有余。打破这份乐趣的,是李玉。
黎远是自己隐隐约约猜到的,她对自己不同,没有什么证据,就是直觉,被人喜欢惯了的直觉。但这次他就觉得有点别扭,被李玉喜欢让他觉得别扭,他会去想象,李玉如何观察自己,也无数次揣测,李玉和白莎做朋友的动机——但最终,黎远发现,只要自己去带入李玉的视角,最终,他都会把她想成一个无比邪恶的形象。
自发地打断了自己的想象。他想,这不太对。他换了一种方式,相比虚空想象,他开始去观察李玉,李玉就是李玉,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一个个体,不存在与任何人的想象之中。他脑海中的李玉,是自己的想法,借了李玉的样貌——他在玩借尸还魂的游戏。
前段时间,白莎和李玉再次亲密无间。黎远以为,李玉已经退回到警戒线之外。没有想到,他轻弹了一下信封,难忍讥讽之情,也许还有一点遗憾,遗憾真实的她跟他用推理的方式造出来的她最终还是重合了。
“你和她是朋友。”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她不知分寸,那就让他来提醒她这条警戒线的存在。
李玉看着他将那封信一撕两半,“别——”她耳边嗡嗡地响,如果是自己写给他的,就是这样的下场么?他看起来,像是与她有仇。
“同学们把书翻到83页,这节课我们来专门讲解一下,含容电路的动态分析——”
周边似醒非醒的同学已经醒来,哗哗的翻书声提醒着她,现在她应该去做另一件事。李玉一把撕成两半的信抢回来,转身背对着他。
她不认识这个送信的女生。可此时此刻,她和她又诡异地成为一体。
原来他知道。整一下午,李玉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那一直以来,他是不是都躲在一边将她剖白?是不是像现在一样,直白地捅破她的想法?
李玉庆幸,自己还戴着口罩和帽子,可又想,这也是他买给她的,多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