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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朵云 (第十三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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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朵云)
白莎坐在床边演算一道数学题,分母上出现根号,怎么处理来着?白莎翻书包,拿出那本数学笔记。
“根号处理,根号处——”
“念叨什么呢?”博文捏着一个苹果站在门口,身后是吵闹的走廊,她顺手关上门,甩甩还未干透的短发,“可以啊,火箭班气氛还真把你感染了?”
啪地??一声,笔记本被合上。看见好友,白莎瞬间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真的开始掉眼泪,“博文。”
寝楼里越来越吵,楼梯上的脚步声,闲聊嬉笑。白莎头一次觉得寝楼原来这么吵。
本来嘴里还咔嚓嚼着苹果的博文吓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莎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于是很快,她内心憋屈的压抑感便减轻了几分。清醒过来,又觉得不好意思。
最近真的,太能哭了。
博文抽了纸巾递给她,顺手拿起她手边的题目,“难哭了?”
“我知道怎么做。”白莎用纸巾摁在眼眶上,她记起来了,分母上出现根号,有理化就好了。李玉的数学笔记上有。
就在写满了黎远名字的那一页。
“那怎么了?”博文挠了一把半干不湿的头发,“火箭班压力太大了?”
“部分吧。”白莎哭完有点累,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火箭班一日游”来着,所以她在她妈面前撒娇耍赖。真正进去后,黎远足够照顾她,适应起来根本没有太大难度。
除了李玉。
一开始看到数学笔记上的满篇名字,白莎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迫想着,李玉喜欢黎远。缓过那一阵儿后,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想,那么,李玉是为了接近黎远才和她做朋友的么?还有,黎远知道这件事么?
整个晚自习心乱如麻,为了避免和李玉说话,她埋头做作业,成绩差,能做的其实不多,最后看到一节练习题里,她能动手的只有百分之四十,纸页大面积的空白推给了她另一个更恐怖的问题——这样的自己,黎远真的喜欢吗?
整个人都在发抖。李玉动摇了她的某一处根基,而她似乎无能为力。
“博文,你高一的时候一直是你们班第一么?”
“不是。”博文摇头,小口地咬苹果,“一开始入学不知道谁是第一。其中过后吧,突然李玉就成了第一,而且是年级第一,把班主任都乐傻了。”
云台中学一共五个火箭班,这几个班担着校方冲清北的期望。所以几个班之间竞争还是比较明显。
“突然?”
“嗯。”博文跟李玉都有点独善其身的意思,以前两个人并没有太多交集,“她一开始好像是班里倒数。这一下成第一,班主任可不得傻么。一班班主任还以为他已经把苗苗掐完了。”
白莎似乎在听什么神话,博文口中的李玉,站在一个比她高很多的地方,显得如此陌生。和李玉相处时,她竟然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距离的消弭,是李玉故意的么?
“你们高一的时候跟她关系不好吗?”
博文审视地看白莎一眼,语气比刚刚收拢一些,“你和她,有什么事么?”
白莎闭口不言。
寝室门被推开,室友一个接一个地回来,校服外套里还藏着刚买的零食。
博文拉着白莎,“出去说。”
寝楼之间有天桥,那里放着简易的晾衣杆,学生通常会把过大的床单被罩拿来这里晒。
风吹得树叶沙沙地响,已经晾干的床单跟着轻晃。
“李玉这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太好的朋友。至少我没见过有谁跟她形影不离地,食堂吃饭什么的也是一个人。”博文顿了一下,脚支了一下有些偏移的晾衣架,松散地说,“你还是第一个跟她出双入对的人呢。”
冷风让白莎清醒了一点,刚刚被糊住的思路随着眼前空旷的黑夜、弥漫朦胧的灯火开阔了,她本就不打算隐瞒博文,“我发现了。”
“嗯?”
“她喜欢黎远。”
接下来是一阵安静。低温一点点蔓延上身。
“你怎么知道的?”
白莎轻声说,“她给我的数学笔记上,其中一页写满了黎远的名字。”
或许许多年以后——不,也许不用多少时间,一年、两年就够——很轻易地就能发现,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少年经历单薄,轻举妄动中尽是深刻。
天台位置能够看到对面的寝室楼,走廊顶上撒下一束束灰白色的节能灯光,气氛更为冷凝。
博文不算太惊讶,以前跟李玉和黎远一个班,无意间看过几次,李玉走在黎远身后,不远不近地。她其实没有过多举动和言语,后来博文往那个方向去猜的时候,才觉得,问题恰恰处在,李玉的动作不多——导致她哪怕只是那么跟着,都很明显。
“咣当——”紧跟着金属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飘摇的床单紧跟着铺在地面。
博文看着始作俑者,白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里满是尖锐。
博文从没想到,只是当时的一个直觉而已,会演绎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手掌搭在额前,“我他妈的,白莎你这个小混蛋。”
趁着人还没来,博文赶紧收拾烂摊子,风吹得人心里发紧,博文冲支棱站着的白莎喊,“愣着干嘛啊?赶紧给人捡起来!你以为就你的事儿重要?”博文也有点生气了,“在我看来,就你这事儿,还没把人家床单洗干净来得重要!”
白莎还是愣着不动。
博文将床单抱个满怀,她人高,胳膊长,看起来还不算太狼狈。有同学急匆匆过来,博文忙着跟人道歉,余光中看到白莎绕过去走了。
一夜北风呼啸。走出寝室的一个个学生睡眼惺忪,裹得像熊。
教室里吵吵嚷嚷。
“组长。”
李玉被人从后面拉一下头发。她身体歪一下,“干嘛。”
陈滔哆哆嗦嗦,“能不能把窗户关上,心都凉透了。”
“老师不让。”
“他来了我叫你。”
李玉没说话,伸手关上了窗户。
手里被塞了一个玻璃瓶,瓶里的水微烫。白莎下意识厌恶地退回去。
李玉被幅度过大的动作吓到,手一滑,玻璃瓶啪嚓砸在脚边,蓝色的校服裤脚溅上水滴,颜色渐深。
周边有同学望一眼,又只管读自己的书。
后座两个人站起来探身看,“没伤到吧?”黎远推一下坐在过道边的陈滔,去拿扫把。
白莎被黎远拉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确认她没伤到后,黎远又对李玉说,“先出来,我把碎片清理了。”
“我来!”
这一声来得很突然,李玉想起白莎刚刚始终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她伸手接过陈滔的扫把,“我坐在里面,方便点。”
玻璃碎片跨啦跨啦地磨着地面响,昨晚,今早,白莎觉得自己始终在听物品破碎的声音。
清理完碎片以后,整个早自习相安无事地过去。
李玉回头,和黎远定晚自习要给另外俩讲的题型——
“李玉。”
李玉单臂搭在黎远的课桌上,他的手指尖与她的校服要触不触,白莎觉得自己的腹内燃烧着一团火,她强忍,“你帮我看看这题。我不会。”
“等下,我马上——”
“要不月考前我所有科目都由你给我讲吧。”白莎急迫地打断她的话,脸微微发红,像是生病了,“黎远讲了我也听不懂的。你还是第一个讲题我能听进去的。”
黎远整理了一下校服,没看白莎就走出去了。
李玉的视线追随了他两步,有点担忧,“可是陈滔——”
陈滔?你是担心他么?白莎几乎要把心里话说出来,“没事,我跟他讲。”
白莎的眉目本就浅淡,稍微做一点表情就很生动——此刻她的双眉紧簇,几乎要挤成一条。眼角向下压,看起来很紧张的模样。
“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李玉释怀了些,原来她那些举动都是因为想考好。
不要有压力。你们都这样说。白莎单手撑着脸,遮了口鼻。
“刚刚你问哪道题?”
白莎指了位置,李玉开始讲解。
黎远站在教室门口,刚刚她迫不及待地说不要他讲题,看起来不像是闹着玩的。多少有点不爽,但不爽过了,也还是会想,她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他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所说的东西,她听不懂,她会去寻找能让她听懂的人。
注意力不知不觉跑到李玉身上。她神情严肃而专注,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背微微躬着,校服外套里穿着一件黑色粗线毛衣,一眼扫过去会觉得她土,可再看她幅度不大的动作,又会觉得她很灵——意识到自己在观察她的时候,黎远立马掐断思路,转身走到外面的栏杆,抢了陈滔的肉松面包吃起来。
“卧槽你是狗吧!!”
“从教学楼到小卖部,老子腿都跑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