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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了两陌生人 ...

  •   余岁就知道一吃鲫鱼准没就啥好事。她还以为昨天是个例外呢,原来好事也是看人下菜碟儿的。

      好事儿是给别人的,她呢昨晚上吃饭的时候把祝福给三舅妈了,她自己就没有了,不过她从来也没被祝福过,她也习惯了。

      昨天晚上的鱼把雨给勾搭过来了,而且还是大暴雨,外面哗啦啦哗啦啦下,那雨跟不要命病了似的往下泼,余岁急的么么的背着书包可地转悠。

      姥娘看余岁急的这样子不待见也不理解:"慌慌啥啊?眼瞅着快成大姑娘了,咋一点儿稳当劲儿也没有呢。着啥急,今天别去了,下这么大雨,学校都得放假,去了也白去。"

      老佛爷出声教训不高兴了。余岁偷模的喘口气再慢慢呼出去,来慢慢平复焦急的心情,是得稳当点儿。余岁可不敢怵姥娘的霉头。架不住心里急啊,她是不怕下雨的,只要地不塌,学校不倒,她都得去,那咋办,姥娘死活不让去啊!!

      余岁也还是有点儿急智的,虽然不应,但没办法,学校她必须得去。所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么,积极努力还是可以解决的。就看你想要解决问题的决心了。

      余岁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来了个主意,要不怎会同学都说她傻病好了,老天又给她开了天窗呢。听同学这么逗她,她每次一笑而过,她自己知道她的天窗是她最好的老师刘德英。

      "姥娘,我今天必须得上学啊!"余岁本来就有点儿心虚虚的,让姥娘斜愣眼睛一瞪,差点儿没就没腿软了再给姥娘跪下,这还没过年呢。

      余岁手里揪着还是姥娘给做的那个斜挎书包,心里给自己鼓着劲做心里建设,说慌话得底气足点儿声大点儿特别是在姥娘这双揉不得沙子的火眼金晴里:"姥娘!!我今天真得去上学,我们老的教案还在我书包里呢,我昨天有道题不会做,借的老师教案回家看的,老师让我今天上学别忘了给她带回去。老师也没说今天不上课啊!姥娘,万一今天下雨没放假咋办呐?我害怕老师上课没有教案生我气咋办呐?"说到这,余岁用眼泪吧嗒的眼睛看着姥娘,看好像有点门继续使劲再进一步:"姥娘,我去学校看一眼,把教案还给老师,要放假了,我就回来,姥娘,外面大这么大雨,我也不想去啊。但是,我怕老师真生气,以后上课都不理我了咋整啊?"说完余岁是真哭了,急哭的。

      姥娘眼睛看着余岁不吱声儿,姥娘看余岁,余岁害怕,做贼心虚。太太对了,余岁哭的难受是真的怕,不是怕老师生气,是怕姥娘不信她,再翻她书包,知道她扯慌儿,那她就真的死定定儿的了,那还不如现在的晕倒算了,老天呐,救救她吧。

      有时候,人迈出去的那一步,就有可能把自己逼入绝境,无路可退,硬着头皮你得挺住喽。所以迈步前要想好,值不值得,后来你能不能承受得起。一切皆有可能,可能会改变一切。

      可是那个时候的余一腔孤胆,只知道自己要向前冲,哪怕被撞的头破血流,上学真的比命重。

      余岁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爸爸,上学真的比命重。她还担着她爸的一条命呢,如果不是因为她最后见到爸爸那次要学费,又用手只头写的那个出字。爸说不念字就不念字呗,学不上就不上呗,爸爸,要不是为了她的学费去干活,就不会出车祸,不出车祸,她哪里来的那五千块钱的抚养费,那不是抚养费,那是阎王催命的买命钱,这个上学的机会就是余岁她爸的命啊!

      本来就一无所有,她还怕失去什么,还有什么好害的,最坏的还能坏过失去命吗?她的爸爸还能再活过来吗?想到这,余岁心里一下子就静了,就像灯的开关,慌的时候热锅蚂蚁,静的时候,万籁俱寂,心定如磐石。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血泪,可能爸爸保佑她。

      余岁如愿以偿了。

      姥娘没看她的书包,余岁又撒慌了,这是第二次,第一次为于凌凌敲诈她欠钱还钱而做的。

      其实姥娘也还是疼她的,要不然怎么余岁得到许可拿了把大黑伞往外跑的时候,姥娘还给她找雨,和雨靴子让她穿完再走呢?

      余岁跑出门到了外面才知道,姥娘是担心她才不让她上学的。她还跟姥娘撒谎了骗她,她不后编谎话,但她对姥娘歉疚心里发酸,用手胡乱的抹了一把……

      她这算不算是恩将仇报呢?那么姥娘家和爸爸,什么是恩,什么又是仇呢,到底又是谁的错呢……

      暴雨伴着狂风一股脑儿的往余岁身上打过来,伞她根本拿不住,伞都快赶上人一大半高了,本来就是姥爷用的大伞,又大又沉,雨靴子一点儿都不跟脚,进了水,呱唧呱唧走不不了道,再加上斜风推看大雨和余岁,她根本迈不动步子,姥娘家后院又是泥巴路,雨估计昨晚上就下了吧,要不为啥,余岁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了拨不出来呢?

      余岁的脚陷在道上的泥里,往前前不了,往后退退不了,余把伞支在地上,她举不动了,胳膊酸儿又像是要抽筋。伞把儿支着前胸口心脏的位置,伞尖儿支在泥里,还好不再往下陷,余岁借着伞的力大口大口呼吸在喝西北风儿,什么风不知道,这会急风吹大雨往她里灌。那她也得张嘴,风大的鼻子根本就喘不过气儿了。

      走不了,余岁站在道上,借着伞的力支着自,四面被黑云压笼得黯哑哑的,身上湿不湿的她也管不了了,她茫茫然的看着四外,那真是与天共命运,她余岁在水天之中间。

      四外是哪,她走到哪儿了呢?余岁眼睛往四外看,看到的正是,余岁的爸骑自行车第一送她来姥娘家说是看她妈的那个苞米地,余岁记得那时候,爸爸也是这样支好了自行车,她死死的坐在后架子不敢动怕摔下来,爸爸就蹲在她支伞的这块地上抽烟,她现在还记得起爸爸当时脸上的表情。

      余岁又看了看现在的苞米地,和那时不同的是,那时候是秋天苞米都掰完了只剩下苞米杆子了围着爸爸,现在是苞米苖儿,刚刚到她的腰,她也是被围着。

      余岁一看到苞米苗儿齐她的腰,她浑身一激灵,然后打颤儿,不知道是雨浇着风吹着冷的,还是怕的。

      她确实是害怕了。因为她又想起了,她听到的,爸死后第二天邹老九跟姥娘说的话,说爸出车祸,麻袋砸坏了爸胳膊腿和腰,血淋淋的,地上的冰雪把人和流出来的血都冻住了。

      那爸爸那个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的冷,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动也动不了了,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岁岁想爸爸,爸爸那个时候也在想岁岁呢?

      那她现在这样动不了,是不是爸爸想她了,终于来看她了,留住她不让她走,爸爸是来接她一起走的吗?

      想到这余岁的腿更软了,身上更冷了……

      不过,接着余岁又立稳当了,腿也像扎马步似的有力。

      她又想起了,她听到爸爸不在了的那天晩上,她后来做的那个梦,也是在这里,也是同一天。余岁抬起头,侧过脸往斜上方的天空看。她那个梦里,那个要落而不会落下的太阳,又红又大又暖和,天边都是火通通的晚霞,爸爸蹲在这里看着自行车后架上的她笑的那轻松,那么开心,最后太阳都变成爸爸的脸了……

      余岁定了心,爸爸是让她上学的,爸爸是为了她,为了鼓励她,爸爸在余岁的心里呢,她的心上是学习,她还要上课呢。

      余岁从地上拨起雨伞,雨更大了,不过她现在身上充满力量,有使不完的劲儿,鞋用脚拨不出来没关系,她还可以光着脚,本来,雨靴子就大,又进了水,她两只脚出溜儿一下光出来了。

      余岁心想:"看看吧,风雨再大又怎么了,她照样能去上学。"

      脚出来了,踩在稀泥里,滑不溜溜的,还挺好玩儿的。余岁又把两只靴子给拨了出来,站起身,风打的一个咧驹儿,余多把斜跨在身前的书包往后一撇,贴在后腰上,左右支着伞当拐棍儿,右手捡起两支己经拨起来的靴子并在一起,大姆指和食指伸进靴口里捏住了一提,身上没挂碍,脚下没束服,头上没东西遮风挡雨又怕什么了,她可以披风厉雨,脚下有路,心里知道方向,还有她最好的老师等着她,给她上课。

      余岁你得快点,再快点儿,余岁在风雨里光着脚疯跑了起来。她想心里想,她可不就是疯子吗?

      余岁抄着的近路从泥道两边的林子里疯跑,林子里好跑一点,不像正中道上的路那么陷脚,速度更快。

      她的爸爸有间歇性精神病,她的妈妈心智不全。她不傻谁傻,她不疯谁疯,她就是疯了,她就是要好好学习,她就是想要自由和出人头地,这辈她再也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正跑着,一片白光闪过伴一记闷雷声打在她左前方,像是老天也在回应刚才余岁心里的话,耳朵被振的哄哄响,余岁终于慢缓下脚抬头看天在心里说:"老天爷,我不怕你,你还要怎么难为我,尽管来吧。"再伸脖往前看,跑到这段,己经看得到学校了,余岁又重来提起脚,跑起来。

      多年后,余岁自己回想自己小时候这一幕,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置信那是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逗乐,其实换个角度想,还挺有喜感的,小小年纪,事情倒不小。小时候的余岁跟老天爷说的话是多么的自不量力,自做多情。你还不怕老天,老天用你怕吗?老天还难为你,你得多大脸,老天能看到你,太自作多情了。

      想的太多了,余岁你都!

      余岁也是疯的,但要是没那股疯魔劲儿,也没有她的后来,与未来。

      也不要怪余岁胡思乱想,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儿,她是在她姥娘身边长大,姥娘的言行时刻影响着余岁,虽然她有自己内心的坚定,但谁让那时的她才九岁。

      不是说过,守什么人学什么,守着巫婆跳大神么。

      何况,她病的时候,不是真的请来过跳大神的么。

      年少轻狂,无畏无惧,可是,这才是余岁人生征上的第一步呢……

      余岁一口气直接跑到了学校,终于进了教室。

      刘德英老师正在给姜成讲道语文填空题和纠正认字的读音,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余岁,被她这落汤鸡似的浑湿透还在从身上往下躺水,头发一绺绺的贴着白的发青的小脸儿上,身上罩了宽宽大大的雨衣,脚上全泥巴树叶草渣子,一手拎着把大黑伞,一手提着双雨靴子。

      刘德英急忙过去:"你这是从哪走过来的啊?快把之湿衣服脱下来。"说着就扒余多外面的雨衣,雨衣后面也开了个口子,年头了也封化了,一动弹衣服就掉渣儿,没挡着什么雨,好歹,余岁的裤子还能将就穿。

      看余多哆哆嗦嗦直打冷战,这样儿也不行啊!班上就仨人,也没衣服给余岁换,姜成就拿着校服外套过来了,平时很少有学生穿校服,除了周一升国旗平时也没人穿。

      "老师,我有件校服在班里。"姜成把校给老师递过去。

      下课铃响,这是第一节课下课。

      衣服是有了,余岁脚还光着呢,这可没办法解决。那总得擦吧干净了,鞋得先倒控着放着晾晾。

      外面雨还下着,之后有两三个的同学过来上学基本上也是住的近的学生,有好多道远的住在下面屯了里,今天这个天气根本过不来。

      王阳阳也来上学了,他爸爸送的。看这装备是全副武装的。衣服穿的挺多,夸张的是提前把秋天的针织的毛衣都穿上了,不过余岁观注的是王阳阳她爸给她弄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王阳阳穿的多,毛衣外面还有外套,看的余岁身上都替她热,当给自己升温了。今天不讲新内容,复习和自修。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老师。

      余岁正好可以安静的做题。估计这姜成现在是和她别着劲儿呢,早上比她来的早。好好学习的时候,才是余岁最正常的时候,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天也跟着开始放晴了,早上拉的那一架势原以为要下一整天呢。

      午休时候,王阳阳爸爸又来了,干啥。在问口敲了敲门,找她姑娘,余岁写字的笔停下。

      王阳阳她的爸给她钱,让自己买点什么吃的,王阳一脸稀松平常说:"爸,你怎么又来了啊,我有钱呐,我不要。"

      她爸又不知道从哪又弄出来了把小伞,余岁想,王阳阳的爸是像个会变魔术的。真的走小伞,可以折叠的,在那个时候,余岁从军来都以为伞都应该是和姥爷的这把是一样的,顶多也是颜色的一样。

      余岁姥娘家没有独生子女,不知道独生子女和有兄弟姐妹的和平时日常生活中和父母亲在一起是如何相处的。

      王阳阳她爸紧怕她姑娘饿着,凉着,又怕下午要是再下雨再把他宝贝大姑娘给淋着了。王阳阳他爸看王阳阳因为热了把外套给脱下来了,就让宝贝姑娘衣服再穿上,再看王阳阳小嘴撅着,一脸不屑乐意:"爸,你看我同学他们谁都没有我穿的多,他们就穿一件校服,我妈早上还给我穿毛衣,你又非得让我再穿一件,我都热死了!"

      "大姑娘,你看那叫啥毛衣,净薄一件,线多细,那也叫毛衣?你别闹腾,老实儿的把外套穿上,你跟爸出去买点吃的,爸下午还得上班儿呢。"然后倒了把衣服给他大姑娘给唔制上去了。余岁见识了什么叫掌上明珠,顶到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还怕化了。余岁看着她同学这就这们跟她爸还在为穿件外套唔制拽吧,心里这样想的。

      下午上课快响铃时,王阳阳和她爸才大包小包的总算是回到班上了,眼看上课了,王阳阳催她爸走,她爸这才千叮咛万嘱咐的依依不舍又饱含担心,脚都跨出班门槛了,又想起来了,回头从班里的学生中间找到他那宝贝闺女的位置说:"下午要是再大雨别自己走啊,在班里等爸爸来接着。"

      王阳阳看着班上那些同学羡慕的眼神,总算给了她点儿安慰,一险羞涩乖巧:"爸爸,我知道啦!"

      诶呦!这声爸爸叫的可甜死她爸了,这下她爸总算是带着一脸满足的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安心上班走了。

      这会儿班上同学来了有一半儿了,从窗户往外看,天放晴又有不少,班外的地上还泥稀稀的。余岁把书拿出来,翻开,继续学习。

      最后一节课,老师进来叫余岁:"余岁,外面有人找你。"

      余岁愣愣的抬起头"……"

      谁能来找她?

      "找你的人说是你大爷,你大爷来看你了。"老师笑的还是那么好看。

      余岁心里咯噔一下子。余岁她大爷是谁,余岁听好多人都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知道是爸爸的亲大哥,也从姥娘有事没事满怀愤慨的给她讲那些恩怨是非是中听到很多次,知道姥娘为什么那么恨这个大爷。更加知道的是姥娘绝对不会允许余岁见的。

      那么多年爸那边的人从来没有来过人,怎么回事,不管如何,她想到了姥娘警告她时说过的话。

      "老师,我不去。"余岁的话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老师接着告诉余岁:"就在你窗户外面等你呢,你去看一眼,没事的,老师在呢!"

      余岁从来没有不听老师的话,也知道老师是好意,但,真的不行。

      "老师!"余岁叫了声老师抬头望着老师,眼睛里有乞求。余岁扭头从她右边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外面的人也在注视着班里的她,更能看到班里面情况,又转过头来跟老师说:老师,我真不去。"

      老师没办法,点点头,走出去了。

      余岁刚才匆匆忙忙看的那一眼,只看到外面花坛边儿上竖桩桩的站着两男的,头上戴着帽子,身上穿的衣服她从来没见过,长啥样没看清,但个子很高。不知道为什么,给余岁的感觉就是陌生和害怕。

      余岁知道,老师出去了肯定是在跟那两个人说话。说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感觉一直有人在从窗户往这面看她。书上的习题她也做不下去了,但余仍然趴在桌子上看书,就是不动弹。

      教室外面。

      刘德英老师从打看着穿着一身制服的这两人,身上就感觉不太自在。确实,她在边岗教了那么多年小学,还从来没真正见过这样正式的公安干部,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级别,但看这气势,也知道来头不小。态度也随后谨慎起来,跟自称是余岁大爷的人说:"岁余岁在班上自习呢,不想出来,这是认生呢。"

      "没事,下次吧,别难为孩子。您是于岁班主任,平时都辛苦你费心照顾了,我叫余占林,是孩子的大爷,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今天过来是想跟您了解了一下这孩子的情况……"余占林说。

      谈余岁这个话题刘德英还是可以从容应对的。开了话头儿,刘德英老师就没显得那么拘谨了。说起她的这个学生,也挺让她一言难尽的。这也算是孩子家长了,况且又是一身公安制服,在寻问和对话上,她本能的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加上余岁的情况和改变她是知道的,更是欣慰的。

      之前刚接过这个班时,也和之前的班主任了解过班里学生的学习情况。

      班上有两情况特别的学生其中就有余岁。但后来她发现余岁不是木讷的孩子,更不是别人说的蠢笨,其实恰恰相反。

      学校检查那次擦玻璃的事,就让她觉得特余岁这孩子懂事,要比别的学校心思重。后来在惠珍里见到,知道了余岁家里的情况,就开始心疼这孩子遭遇,想好好培养余岁。

      其实这孩子真不笨,只是受到了各方面环境和不太好事情的影响,缺乏信心,又没有得到正确的学习引导和观注,自己憋到死胡同,恶性循环。恰恰又正是处于成长开智的最关键时期,所以自己就对这个孩子上了心,因为余岁情况特殊,对这个学生投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引导。并且后来余岁自己也证明了她的确是个可造之才,最让刘德英老师欣的是她还从来没教过这个年龄段对学习那么痴迷自尊心那么强的学生并且太过于懂事,从来不用她说,自己学生倒为老师和班级着想的好好的,特别有责任感和感恩报答的心。

      刘德英老师对这两个描述完日常点滴和前情现状,看两个人听的认真沉默不语,最后总结阵词。

      余岁是个好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家庭环境对孩子影响很大。

      家长应该多给点关心。

      学习成绩不错,现在班上第一名。

      作文写的好,写了一篇《在希望的田野上》。

      别班老师看了,都赞不绝口。

      有心有志气,以对学习的痴迷劲儿,将来肯定错下了。

      早上下那么大的雨,还一个人坚持来上学,等等。
      ……

      最后应孩子大爷要求,让他们带走了余岁《在希望的田野上》这篇自己给了一百分的作文。

      那天放学的时候,老师给了她一双新鞋,说是她大爷给买的。

      虽然因为下雨,学生来的不多,学校给学生提前放的学,但是班级里的地还是要扫的。

      大队长心情好走马观花完,在黑板上刷刷几笔写了检查结果。调侃余岁:"今天你姐没过来找你啊?"

      余岁记得于凌凌的嘱托,不吱声,不搭理。另外她今天也不想说话,这两天连续碰见生人,太怪了,她本能的排斥和不安。

      大队长见余岁闷闷的不理人:"你姐是不是不让你跟我说话了啊?你可别听她,别跟她学,她教不出好样儿来。"说完甩哒甩哒手走了。

      晚上回到家,余岁把新鞋交给姥娘。又把有两个生人去学校里看她的事跟姥姥做了汇报。余岁以为姥娘又会像以前一样生气,甚至都做好了连新鞋都不穿,来表明自已经真的是和奶奶家那边划清界线的。

      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担心,姥娘这下子又得脸子不是脸子,鼻子不是鼻的,满怀怨恨地跟余岁岁细说从前了,再跟她讲,已经讲了好多遍的两家老辈间的恩怨情仇是是非非了。但现在看着姥娘这样子,余岁又不懂了,也看不明白了。除了刚才乍一听到余岁大爷来看过她的震惊和意外,现在又过于安静了。

      有道是有,事出反常必有妖。

      姥娘盘腿坐在坑上,望着窗外,拿着烟袋吧唧吧唧地抽烟。

      余岁心里闷闷的,也这么陪姥娘就这么坐着,看着姥娘抽烟。余岁今天千方百计去上学,顶大雨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去到学校,结果却是意想不到的,这么多年也从来看过的奶家人来看她。看着姥娘的烟袋,还有烟雾缭绕的姥娘的脸,她突然觉的,她好像是己经好久没看到姥娘有这个神态抽烟了,她现在全部心都在学习上,也很少去看姥娘抽烟。更不会花费心思去感受揣摩姥娘抽烟的心情了。

      后面,余岁不知怎么地就倒在坑上睡着了……

      其实,妈从外面回来问姥娘坑上那双新鞋的时候,余岁就己经醒了的,身上范懒了,她就躺着迷瞪着,想等吃饭的时候再起来。

      惠萍看坑放着双小红鞋,样子怪好看的,就拿起来看问姥娘:"妈,这是从哪儿整来的啊?"看大小,是岁岁那么大的孩子穿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买的。

      姥娘又开始往烟袋斗儿里装烟,边装边跟惠萍说道:"岁岁她大爷给买地。"

      惠萍拿着鞋听完一愣:"她大爷?"接着又问:"她大爷咋买的,她大爷不是住长春么,让马家屯子的人给捎来的啊?谁捎来的啊?过来家里了么?"连问了好几句。

      余岁闭着眼睛听,心想,连着问这么多,姥娘先回答哪个呢。姥娘哪个也没回答:"听岁岁回来说,直接上的学校。"

      惠萍这回不吱声了,手上的鞋也放下了。

      姥娘这口烟也点着了,余岁听见火柴棍划火的声儿了,姥娘又开口了:"惠萍啊,我也没寻思她大爷能来,这孩子连话也没跟她大爷说啊!呗不住是让我给说害怕了。

      岁岁刚来那时候,我不让她和她奶他们接触,是怕他们那边儿人来勾搭孩子,岁岁不懂事儿再真的跟着回去了咋整,你就剩这么一个了,那时候两家又火火地,仇仇地。现在眼看着岁岁慢慢长大了,将来咋样还不知道呢,我得给岁岁多留一步啊……"

      惠萍又拿起了坑上的小红鞋瞅里面外面地揪吧着看,坐炕上,姥娘对面,低看头,看不清神色。

      妈正好就背朝着她坐着,挡住了姥娘的视线,余岁悄么么地睁开眼睛,又闭上,装睡。

      姥娘她自己可能又琢磨起啥来了,她说话时也不用惠萍接话儿,能说就说两句,说不上了,姥娘只说自己想说的,惠萍安静的听着就行了。

      好长一段时间沉默的安静,余岁都在考虑要不就起来得了,就这么没睡着装着,硬绷绷的好累疼啊,再说也浪费时间,差不多就到吃饭时间了,她中午没吃饭,早饿了,看样子饭也没那么快做,要么自己去找点东西吃,要么去做作业。正准备酝酿怎么自然醒儿呢,别让姥娘发她故意听话儿了的起来的时候,姥娘又张嘴了,余岁心里:唉……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又继续睡。

      "岁岁她大爷那条件没比的了,还有人儿,将来指不定对岁岁上学工作啥的还有用呢,这次能特意过来学校看孩子,说不准儿,心里还是有孩子的,这次她大爷没上家里来,岁岁也没跟她大爷说上句话,也不知道她大爷还能不能再惦记她了。"

      说完想了想又道:"我是这么想地,惠萍啊!哪天要是能在公社儿碰上马家屯子里的熟人啥的,我就跟那边儿过个话儿,以前孩子太小,不经折腾,现在大了也懂事儿了,让她回去看看奶,还有她弟弟。你说咋样?"

      "妈,这两年马家屯子里的人也没见过几回,那这么说不得又让人说道啊!"惠萍这回还能跟上姥娘思路。

      "说道啥啊,说道就说道去,你回来这些年还少叫人说道了?你还能把人家嘴给缝上?我也不知道你有啥想法没有,岁岁得病那年,有媒人跟我提你,叫你改道儿,那时候余占洪刚没多长时间,一来是不好看,二来我也怕岁岁大爷那边再闹腾,更丢了,也就没搭理。现在都过了好几年了,前段时间上粮库,我给你大哥找人办合同工的事,那人跟我提了一句,我还想问问你呢,正好借着岁岁她大爷来看她了,这不跟你一起说说么,看看你啥意思。"

      姥娘等了半天,惠萍终于给了句准话儿:"我都听妈地。"

      姥娘看惠萍低头不好意思的样子,她心里也在合计,然后继续道:"这回可跟上回不一样了,得好好合计合计,打听好那边儿情况,这么地吧,我去漏点风儿,好好挑挑,先看看,合适了再定吧,可着咱们家这条件,你带着个小姑娘也是好找的。"

      说完把话又转给回去了:"我让岁岁回她奶那,让岁岁和那面缓合缓合关系,你再改道儿,他们看着孩子面子上,也不能反对。就能少找咱家茬子,她大爷今时不同往日了,在长春当大官儿呢,咱们惹不起了,她大爷不乐意,你也改不了道。"

      "不过岁岁要是和那边儿接触的话可得看住了,就是回去看看,你以后还得指望这孩子呢,要不连个依靠都没有,我看这孩子事精头上还行,将来好给你掌腰,岁岁出息了,也没人敢颞骨你了,妈也不能跟你一辈子,那个后方的男的肯定也得带孩子,你和人在一块儿也是凑合过日子吧,你这样傻巴蔫儿的,谁都能颞骨,也不能真跟你一条心,现在赶着赶着岁岁大了,也懂事了,别啥话都跟她说,那孩子心里啥都知道,你对她不好她都知道,将来再跟你生分记仇呢?"说到这,突然没声了,余岁有点紧张。

      不大一会儿听惠萍小声跟姥娘说:"没事儿,还睡着呢。"

      之后她们俩说话声小了很多,姥娘继续:"你对岁岁以后热乎点儿,别一天天跟个后妈是的。"

      余岁在惠萍背后听见她妈咯咯的笑。余岁的眼泪差点儿没淌出来,笑什呢?余岁心想,笑姥娘说话逗乐,还是笑她又有新家了,还是对她这个亲生的女儿不好而认同的笑?余岁心里翻江倒海,她将来在哪里还不一定呢。

      姥娘眼睛一瞪:"小点声儿,睡挺长时间的了,反正以后你听妈的没错,差不多该整饭了,一会儿你爸和升子就回来了,对了,你早上给没给岁岁带饭?"

      惠萍答:"没有哇,我以为她不去了呢,家里有个带饭的饭盒子让她整丢了,我狠骂了她一顿,这几天都没诔吧她,也没给她带饭,治治她。"

      "就你能耐!"姥娘白愣惠萍一眼。

      "别人整不过,我还治不她了?怕我棱儿棱儿的,不敢吱声。"说完就高兴的要跟姥娘做饭去了。

      余岁眼泪终于下来了,不能动手抹,她还不如个饭盒子的价值。

      姥娘寻思了一会儿说:"你呀你呀!那以后别给岁岁带饭了,中午给两钱儿得了,要是回她奶家一问,这她大爷不得炸锅啊!人家可是给了抚养费的……"俩人往外屋地走。

      ……

      就这样余岁突然接触到了钱,但她也没用这个钱买饭吃,这个钱买来的饭,她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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