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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学校放暑假 ...

  •   三年级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就会开始放暑假了。

      期末考试这天,余岁把答完的卷子交给老师,同学们也都考的差不多了。老师收完了所有卷子,看余岁还没走,老师就过来问余:"岁岁,考的怎么样啊?"

      卷子不难,余岁平时做的题目很多都考到了,她自己也觉得可以:"老师,还行,我们什么时候取卷子啊?"

      刘德英老师哈哈一笑:"别着急啊!岁岁,放心吧,我先批你的,放暑假要是你家里面没事就过来帮老师改卷子吧,暑假作业得过两天和卷子一起成绩单一起发呢。"

      听说能去老师家,又能早点知道成绩,余岁心花怒放,答应的好好的:"好,老师,那,那就我自己去吗?"

      "万元,王阳阳他们我都叫了,到时候,你们就在我那好好写暑假作业,你们还能一起有个伴儿。老师一个人在家也孤单,到时候,老师给你们做饭吃。"

      余岁笑的眼睛都眯眯了。
      "岁岁白白净净的真好看,老师可稀罕了!"刘德莫摸摸余岁万脑门儿。

      余岁抬头就那么一直一直看老师。

      余岁当时想,你要是我妈妈多好。

      虽然刘德英老师年龄比惠萍大了好多。个子不高,又黑瘦,头发留的跟姥娘的差不多,很是显老,齐刷刷到梳到耳根子后面,脸上还带着斑点。但是余岁就是觉得,再也没有比老师更好看的人了。再也没有比老师心更好的人了。余岁知道,老师对她好,又照顾她心情,怕她一个人去老师家的话不好意思,也想再辅导辅导她暑假作业,毕竟她暑假过后就上四年级了。

      老师对她好也是同情她,她知道,但却顾忌着她可怜可笑的自尊心。跟那些看见她假装热情,假装可怜她,动不动就说:这孩子命苦啊,这孩子太可怜了等等的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每当她看到又有那些好心人可怜她了,余岁都非常非常反感和厌恶。

      那种你比正常人家孩子都低人一等,处处都需要别人同情和可怜的施舍而来的可怜,最后却是拨高了他们自己的人格,标榜了他们的善心。他们认为他们帮助了你,就就该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卑躬屈膝。余岁不要,她宁可穷苦弧伶一个人,也要有尊严的活着。但是,现在,她没有办法,所以她只有学习一条路可以走出去。

      老师,你这样好,余岁将来一定会报答你!

      可是老师没有给过她过个机会。

      考完试回家。

      余岁慢慢悠悠的挪着脚,放暑假了,也考完期末考试了,余岁突然觉的心里空落落的,前面绷着天天做题上课,天天来学校,可能别的同学盼暑假跟盼过年是的,可余岁不愿意,放暑假了她干嘛呢,在姥娘家天天对着姥娘和妈么,一想到这,喉咙发痒,余岁又是好一顿咳嗽,一咳嗽就连带着肚子振的疼,咳嗽到后面,余岁蹲在路边上干呕,眼泪都出来了,脸一胀一胀,两腮发酸发麻。

      余岁咳嗽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她也没跟姥娘说,自从上次让雨给浇了,在坑上睡了一觉,后面就咳嗽了,让她们知道,又得骂她不听话非得上学了,在家里,她都不敢使劲咳,憋不住就装着上厕所出去咳嗽。

      余岁擦擦眼泪,蹲在地上看着九中后面道上的林荡子,那年秋天还和于凌凌她们来这捡过干树枝子,扫过树叶子。现在道两边长的茂绿茂绿的大树。

      大树下面好乘凉,余岁看时间还这么早,也不想这么早回姥娘家,直接坐到树下面,啥也不干,她旁边有的矮的杨树条子,叶子又大又绿,实在无聊,就开始揪着树叶子,拿树条子开始串串儿玩儿,杨树条上的叶子撸掉,余岁想掰断了,做一个新的幼儿园时三舅给做的棍串子,可条子太软了掰不折。

      掰不开就算了,她拿着条子在土上面划拉练字儿,写题,解题,然后再想心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这条道上很荫凉,阳光也正好,空气里面带着苞米杆子和青草树叶的味道,打在余岁身上,她浑身得劲儿舒服极了。

      余岁一个人这么在林荡子的土道边静静的待着,自己玩儿,不用看她们脸色,她觉得这会儿,她连喘气都顺溜了,人也舒服多了,可能连咳嗽都快好了……

      余岁正享受着难得的放松和漫无边际的神游,就听见有人在她跟前说话:"岁岁?"

      突然有人叫她,把她给吓一跳。

      这条道和曾经余岁她爸爸送她回姥娘家也就是余岁平时放学回家的那条道,两条道会合是个厂字相接的。现在余岁坐着的这条道边是一,回姥娘家的那个条道是丿,九中就在交叉口上。

      这条林荡子土道在九中旁边,但是平常也很少有人往这面走,小孩子更不会过来玩儿,因为再往林子更深的地方有坟地,屯子里的人都迷信,小孩子让大人一吓唬也不敢来。

      余岁抬头一看,是个比于凌凌还要大一些的学生。阳光晃眼,看不清真切,个子高高的,余岁又认真地好好看了一眼这个男学生,确定自己不认识,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呢,认识她?

      "不认识我了吗?"他蹲了下来,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余岁。

      余岁歪着脑袋看他,反应了过来,哦,是了,她说怎么听着这话儿感觉这么熟悉呢,那天她和于凌凌在路上耽搁,她在九中门口碰到的生人也是这么问过她的。

      "哦,你是那天在九中门口跟我说话,问我认不认识你的那个吗?"

      余岁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两次主动找她说话,还好像是认得她,能叫出她名字应该不是坏人或者精神病乱打人的傻子,而且还是个学生,她更不怕了。

      余岁心心念念惦记的期末考试也考完了,假也放了,又不着急回家做题,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回姥娘家,正好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谁?那就和他说说话吧,余岁就这么坐在地上,没起来。

      "想起来了啊,九中放学回家正好碰着你,刚开始,都没敢认,你都长这么大了啊!"那个男学生满是感慨地说。说完还用他的右手虚虚的拿余岁大致的高度和他自己比量了下身高,余岁只到他上衣中上的位置。

      余岁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扑落掉裤子上的土灰。她有一种预感,还不确定,等着他再说点什么,来确认她的想法。

      他看余岁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看余岁那么满脸疑惑的小脸儿,眼睛盯着认真等着他说话的样子,就笑了起来,亲切的看着她说:"真不认识了么?再好好想想啊!"说完,还往余岁面前凑了凑,好让她看的更清楚。

      余岁心说:真是的,怎么老问老问的,这是在试探她,想考验她呢的吧!她要是自己能认出来,想起来,不早说了么。但余岁这会儿倒是真的有了隐隐的熟悉的感觉,知道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从余岁她爸爸送她来姥娘家这么多年,她见过的熟悉的,她不可能不认识,那么既然认识余岁,余岁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但是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没准应该就是奶奶家那面的人了。一定是,余岁心想。

      他看余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也认了。毕竟,当年她爸送余岁走的时候还那么点儿大,他自己那时候也就跟余岁现在这么大。所以,一晃儿,这从多年没见,岁岁又是从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第一见着,他也差点儿没认出来,何况是岁岁呢。

      就是告诉岁岁自己是谁,她可能都不一定想的起来,看岁岁有没有印象吧:"我是住在你奶奶家前院,你姨奶家的严冬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他看余岁好像开始在回忆了,就又说:"小时候,你爸爸经常抱着你过来前院玩的,不过那个时候,你太小了,可能是不记得了,大哥还带着你们好几个小孩子去过马家大队的玩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果然!果然是奶奶家那边的亲戚。他的奶奶就是介绍余岁爸爸和惠萍结婚的,那个姥娘口中,和姥娘认识了二十年的好姐们儿,花言巧语,唯利是图,后来却被她给骗了,害苦了姥娘家的媒人和罪魁祸首,前院老刘家的老妖婆子,更是余岁爸爸的亲老姨。

      虽然拐了好几拐,但是站在余岁面前的这个青年学生,也算是余岁的亲戚,是余岁的远房哥哥。余岁该叫他一声:严冬大哥。

      刘严冬知道余岁大概也都弄懂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初步建立了新的认识,也就不再勉强余岁,不再多说关于余岁奶奶家的事,担心的是说的太多,余岁现在也还小,一时间也按受不了。他刚才也是有意的试探她,想锻炼锻炼岁岁的思考能力,和临时的应变能力,为的是了解一下她智商的情况。

      既然这样那就恰到好处的转移了话题:"岁岁,你得管我叫严冬大哥,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玩儿啊,跟小时候一样,老一个人坐沙堆里玩,造的跟个泥猴儿是的。"

      这话可能是让他回忆起了余岁小时候的样子,随后哈哈哈的笑。一脸的亲切阳光与温暖,带着这个青葱岁月年华的青少年特有质朴与真诚。

      午后热烈炫烂阳光被茂绿树叶与交错的杨树繁枝打成点点星碎,折射出美好的光阴荏苒时光流逝,折射出鲜亮多姿摇曳的色彩晕染,光圈,圈住那一年那一天的鎏金岁月静好蹉跎。

      庄稼地里,粮食还在不断地吸收养份,还是处在努力成长和一年之中关键的阶段,收成的好坏还要看老天给的旱涝灾害还是丰收年的阳光雨露。

      那天,刘严冬简单的问了余岁现在所在的年级和学习生活,知道余岁是刚考完试,也放了暑假。下学期上马上要上四年级了,就嘱咐她,要好好学习,以后再来看她。最后送余岁回到姥娘家后院儿门口,亲眼看着她走回去了,再朝她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的。

      余岁进屋,姥娘正在做饭炒菜。

      姥娘看见余岁背着书包回来了,随口问了句:"岁岁,考完试了啊,是不是放假了?"

      余岁站在姥娘旁边答应着。

      余岁看姥娘在锅里炒的是她最爱吃的土豆丝。土豆丝切的细而匀称,酱油滚扯成金黄带浅红色,香气诱人,她中午没吃,是饿了的,闻着菜味更饿。但是被带着香味的油烟一熏,就又咳嗽上了,咳的眼冒金星,脸发烫,脑袋发晕。这会也赶不及出去躲了,咳嗽上来了是你憋就能憋的住的吗?

      姥娘看余岁咳嗽成这样,菜装好盘子叫惠萍端出去,就手在那面水缸里舀了瓢水给余岁说:"咋整的,油烟熏的啊?"

      看余岁大口大口喝水,自己个儿往下压咳嗽,就问:"不是感冒了吧,这两天我听你晚上睡觉都叩叩的。是不是那天早上让雨给浇着了?"

      余岁费了半天劲,喝了半舀子凉水,总算是给下去不咳嗽了,但是嗓子还是又疼又痒,往下咽水都疼,再开口说话时,声儿都变了,瓮声瓮气的说:"没有。姥娘,我就是要考试了,复习的时候着急紧张就上火了,后来就嗓子疼,我也没感冒发烧,姥娘不信你摸摸。"

      姥娘还真上手摸了摸余岁的脑袋,确认过了,确实不咋热,她就放心了,余岁小时候那次被狗咬了发高烧歹悬没死了。那回是真给姥娘造成了心理阴影的,一看着她不是好样的咳嗽也着实给吓了一跳。现在可不一样了,她大爷那么大的官儿,又刚来看完她,万一整出个好歹,再把她大爷招来就不好了,何况惠萍刚相看完两个男的,虽然没成,后面不是还有么,也是做了要找人再成家的打算的么。

      姥娘要是想上心了对一个人好,那是无微不至的。如果余岁那天在炕上睡觉没有听到后面姥娘和妈的对话,她会感动的。

      姥娘炒好了土豆丝,泡过土豆丝的铝盆子里的水还留着呢,铝盆底下坐净着土豆丝留下的粉面子,把盆里上面的清水倒掉,留下粉面子和一点清水。衬着锅热,先倒点豆油,油热,把粉面子分散着淋到锅里,加点点儿酱油,就熟了。用铲子铲出来凑一团儿,还带着锅嘎吧,有滋有味,盛完刚好一小碗。

      姥娘把粉面子团儿用小碗装好放在余岁跟前说:"大外甥闺女啊!姥娘特意给你整的,可好吃了,吃吧,这回考完试了,啥也不用你干了,你别一天天的脑袋恨不能钻书里面儿,你这么大的孩子得活泼点儿,多出屋活动活动,老待在屋里学习,再把脑袋学坏了成书呆子咋整?将来光学习好有啥用,事精头上不行也白扯儿。你看看人家于凌凌,那嘴多不让人,长大了也不能吃亏。你也赶着赶着长大了,别一天到晚木木呆呆的,学着于凌凌多会来事儿。你不是愿意和于凌凌玩么,那暑假找她去玩吧,这回我可是把你大舅合同工给办成了,你没看你大舅家于凌凌把姥娘哄的那高兴呐……

      你将来啊,要是有人家于凌凌一半儿的灵巧劲儿,再把你大爷给姥娘我哄好了,你别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将来你说用多少钱吧,还是上大学找工作,你大爷都能管得了你,岁岁你就准没错儿了。指定得比于凌凌强,你跟人家好好学学,听着没有?

      将来让你大爷给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好对象,那你这辈子就完成任务,成功了。

      不过,姥娘可告诉你啊!"说到这儿,看着余岁的眼睛,脸上一沉,满满的都是严肃警告:"你到时候,可不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要是像你那死爹,可不行!你将来还得管好你妈,养活好你妈,给你妈掌腰,别让你妈受气,知不知道?你得答应好姥娘,要不然,干脆了,现在就别念书了,等再过两年大点了,就给你找个屯子里的婆家围着锅台转去吧!我们可不管白眼狼。更不给外心的人养孩子。将来要是你回你奶那边,回去看下子那行,可要是再跟人家好了,跟人家一条心了,姥娘我可不饶不了你,知不知道?"

      看着姥娘凌利的眼神,像是把锋利无比的钢刀直直的,毫不犹豫的捅进余岁的心脏里,刀还在心里不停的搅动着她的那颗还等她长好,也从不被祝福的心脏。

      余岁的目光又转到妈的脸上,最后看回到她自己还一筷子没开始动,满满一小碗的粉面子上,出锅有一会儿了,己经没什么香味了。

      老娘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和保证。余岁低下头,沉默了,她知道她今天必须要给出姥娘,让她深信不移,放心的承诺。她以前经常没事时,观察姥娘抽烟,更喜欢看姥娘的各种情绪变化,因为那是她余岁,在这个家生活的保证。可她现在宁可不了解姥娘,那样的话,她就不用知道,姥娘对她说的话是认真的,比珍珠还真,她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不是吓唬余岁的。

      余岁没有问问姥娘,虽然她很想很想。

      问问姥娘,我爸没了,我爸的买命钱,不是可以保证给她几年时间,长大到十八岁的么?那个时候她就长大了啊,可以选择了,也可以照顾妈的啊!为什么她们要这样逼她,非得按姥娘说的办,非要让她摇尾乞怜的求余岁所谓的当大官儿的大爷,那个对她来说相当于陌生人的大爷,让大家看不起,妈不是和爸离婚了么,自己不是判给妈了么,人家还给了余岁爸的买命钱吗?那么她余岁的好坏和人家又有什么关系?人家又为什么要稀罕余岁她这个,姥娘经常嘴里说的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啊……

      可是余岁知道,她不能问。她没的选,现在这个九岁的她。

      余岁看着小碗,闭了闭眼,然后抬起头,给出了她此生最大最重的承诺。这个本该不用姥娘逼她,本来就是她的责任的承诺。

      余岁眼睛看着姥娘,就像她第一在讲台上,当着全校所有的学生老师读《峥嵘岁月》时一样认真的说:"姥娘,妈!我保证,我发誓:将来如果再回到我奶家,只是去看看,和她们处好,会来事。要是见到我大爷,会让他稀罕我,他管不管我,姥娘我真不知道。他们对我再好,我也会回来,绝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不跟他们一条心,将来一定养活我妈,给她掌腰,不让她受气。"说到这,看着姥娘和妈一脸欣慰和满意,余岁又加了一句:"只要,我不死。"

      没有人会知道当时九岁的余岁说完这些承诺,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但是余岁会做给你们看,你们请耐心的慢慢往后看,等着余岁她慢慢长大吧,她的路要一步步往下走下去……

      本来,余岁回来打算告诉姥娘今天见到了奶奶家那边的亲戚,和下午严冬大哥送她回来的事。但是现在,余岁不会说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以后会尽量避免和那个严冬大哥见,见的话也不搭理,她在十八岁以前,都不想再回奶奶家,以前是姥娘让她这样做的,现在,是余岁,自己想这么做的,她有了她自己的想法。

      余岁没有告诉姥娘,她不想跟于凌凌学,这辈子都不会。

      但是,她不会说。

      那么还是让她木木的吧。木不木,会不会来事,和学习有关系么,她不想像个乞丐一样去求别人的施舍。

      她自己好好学习,就不能出人头地,一样上大学,一样有工作,一样有家吗?余岁不信,她要努力在学习这条路上走下去,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的通。

      四年级的时候,余岁学过一篇文章叫《小马过河》时,她由衷的认同。

      ……

      余岁总这么咳嗽也不是个事儿,再咳出之前得病的肺炎就不好了,姥娘决定带余岁去瘸大夫那看看。

      自从得到岁岁的保证,就像余岁了解姥娘,姥娘不说其他,有一点她是知道余岁脾气的,要么不答应,答应肯定能好好听她的话了。姥娘常想,以后也问过余岁,她这样是谁教她的,这一出像谁?

      姥娘还是对她尽心的,这不,带她过来看病了么。

      瘸大夫是大家私下里叫的,到人家面前就不能这么叫了。改叫姓,叫张大夫才对。张大夫给余岁测了体温,低烧,不严重。看了喉咙,严重,化脓了。听诊器听了好一会儿,肺里有炎症。

      检查完张大夫跟姥娘说:"于婶儿,得打几天针了,这孩子咋上这么大的火啊?吃饭,喝水都不行了吧。这几年不都挺好的了么,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情况啊,再说时间也拖的太久了。应该早点儿来,吃点药,就好了。"

      姥娘也一脸心疼的跟张大夫说:"可不是这么说呢,这孩子心思太重了,就是对学习上了心,这恨不能天天钻书里,我们谁也没给她压力啊,叫她别学了出去玩吧,咋说不听啊!一个期末考试,我们从来不当一回事儿,这就不行了啊,着急上火,好歹考完了,这我还是硬拽来的呢,就说没事儿不来看病,小时候得病给孩子整怕了,呗不住打针打多了那次,惧针。这得回考完了,不考完,能来么,要是不上课耽误学习打针,那也是白打,那得上更大火。"

      张大夫呵呵一笑,摇了摇头一脸感慨:"那还不好,爱学习,知道上进,都不用大人操心了。我那个小子啊,比岁岁还大呢!这一天天皮的啊!净爱使小聪明,学习也还行,关键是不听话啊!这倒好,可算放假了,学校都成监狱了,这下子给乐的恨不能上天,天天跑出去虎淘虎淘的,可愁死我了。"边和老娘说着话边给余岁拿针兑药:"岁岁这样的要是我姑娘,我天天吃糠咽菜砸锅卖铁都供她念书。长的招人稀罕又懂事,体谅大人,不让人操心。于婶,我看这孩子长的不像她妈哈?跟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似的,一看将来就能有出息!"

      这话姥娘爱听。张大夫拄着拐手拿吊瓶和针过来给余岁打针,姥娘转过余岁的脸仔细端量着余岁的长相,那边瘸大夫针己经准确无误的扎进余岁手背血管。

      姥娘瞅完了说:"我大外甥女小儿的时候,前波咯后勺子的,我给她睡脑袋都累死了,人家还说长这样脑子的孩子聪明,我也没看出来啊!长的倒是还行。"

      既然聊起了孩子话题,那姥娘也不能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就问张大夫:“你小子今年多大了,就这一个吧,咋没看着呢?”

      不提还好,一提瘸大夫就一脸不高兴的上火:"这不解放了吗?别说张婶儿你看不着,我当爹的都看不着。"

      本来打上针之后余岁都开始困的迷糊了,这些天晚上咳嗽的睡不着,天又热,现在打上针,可能有助眠的成份,就这么坐着,靠着后墙和姥娘,余岁都要睡着了,就听劈了扑棱的跑进来人了,还有在地上拍球砰砰声:"唉!这不是条小鱼么,咋啦?变成死鱼啦?"

      余岁睁开眼睛一看,大队长张勋。余岁噪子疼,人也难受又困,就又闭上眼睛了,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了。

      你不理他,架不住他闹腾你。这下张勋来精神了,把球往地方随便一扔,一把推醒了余岁。
      姥娘在旁边不高兴了,心想这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呢,以为是岁岁同学呢:"我家岁岁病了,你别招唤她了。"

      "张勋!"瘸大夫嚎唠一嗓子。柱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来了,平时走的慢没啥,走快了瘸的真挺严重的。

      余岁没被张勋推醒,也被瘸大夫这一嗓子给吓醒了。

      瘸大夫费劲吧啦的好容易走到张勋跟前说:“我刚才在里面配药倒不手出来治你,你有没有点礼貌,这有病人,我当爹的腿瘸,你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眼睛也瘸啊?你看不着吧张勋,站立整儿了,别抓耳挠腮的,又不用你演孙悟空,你也没人孙悟空那两下子,就别丢人现眼了。表演给谁看?你说,你错没错,哪儿错了,以后咋整吧!"

      余岁听瘸大夫训他儿子,才知道,原来张勋是瘸大的儿子啊,余岁刚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又被瘸大夫那个眼睛瘸不瘸的给逗乐了,她真没憋住,觉得张勋有这样的爸爸真好,瘸大夫虽然腿瘸,但人心地好,听说以前还是因为瘸大夫她的病才好的。这样一位好大夫训儿子,虽然态度严肃,也骂了他儿子,但余岁觉得,连被这样骂,被这样的爸爸骂也是幸福的一件事。

      张勋被他爹训完了也老实了,低看侧脸看了一眼余岁又继续低头跟他爹惺惺作态:"俩手往腿两边儿一贴,胳膊伸的笔直,立正身子半鞠躬给他爹道歉:"爸,我错了,再也不的了,爸请您给我一个改正自新的机会吧!"

      瘸大夫估计摸透他儿子的尿性了不为所动:"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对我患者了,跟你于奶奶和她家岁岁道歉。"

      不愧是学校大学生大队长,脸皮够厚,也能屈服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能随机应,变巧舌如簧,哄死人不偿命,做大尾巴狼,怨不得于凌凌那么针对他,余岁心想,于凌凌和张勋不是针尖对上麦芒么。

      这不,又开始装腔作势了:"于奶奶好!刚才是我不懂事,吵到余岁打针了,我也是一看她病了,担心她,才一心急没想周全,于奶奶,你原谅我吧,我是好心,没想闹你们。"然后又一鞠躬。
      张勋这回说的话,还像点话,张勋他爹挺意外他儿子今天超常发挥的表现,也挺满意的,就瘸着走回他的看诊桌后面坐下了。

      余岁她姥娘能说啥,刚开始那点儿怨气儿在知道是瘸大夫儿子就当个屁给放了,这会儿看人家孩子这么懂事儿会来事儿,又是在瘸大夫跟前儿整的这出,人家瘸大夫当她老太太面前训孩子,那一是摆正做人家做家长的态度,二是重视你们,给你们脸面敬着你呢。

      姥娘的人情是故那是白给的吗?要不也不能把边岗老于家过成现在这样,她怎能可能不识敬,越敬越拧腚呢,所以就马上转了个笑脸,那笑的那个慈祥和蔼亲切,像爱金子那样的爱张勋,放余岁一个人打针。

      姥娘起身拉过张勋摸摸头摸摸手,之后拉着一起坐到余岁她们现在坐的这个长条櫈子长:"张大夫,这是你儿子啊!第一次看着,这么大了啊。"然后又转过身对着瘸大夫一脸感慨感激的说:"张大夫啊,你说的这是啥话啊,别说咱们孩子懂事没毛病,就算是他们闹着玩,岁岁不高兴算个啥呀。她的小命都是三年前你救回来的,我老于太太咋地也忘不了哇,那时候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眼瞅着就不行,你要不是最后一句话,我们今天还能来打针呐,我经常跟岁岁说,以后出息了,也不忘她救命恩人张大夫。"

      厉害!余岁心想,姥娘你天天在家做饭不像姥爷他们去粮库上班,不给余岁她们学校当校长都埋默人才了。

      张大夫还是年轻一点儿,在姥娘面前,加上可能也志不在此,明显就要坐不住了:"于婶儿,咋说到这儿来了,说不着,说不着哇!也不是我救的,我也没本事救那时侯。以后不能这么跟孩子说啊!"

      姥娘哈哈一笑转过身子转移话题:"这孩子叫张勋是吧,你告诉于奶奶是不是和岁岁是同学啊!"

      张勋刚想张嘴回答,余岁说话了,声音哑哑的:"张勋和于凌凌是同学,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大队长,学习非常好,是全年级组第一名。是专们负责我们卫生和纪念,要给我们检查打分的,我们学校学生都认识张勋。"然后闭嘴。

      听余岁这么介绍完,姥娘眼睛顿时放光的一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张勋他爹听完余岁这么一说也谦虚上了,然后告诉岁岁少说话,多喝水,说着一瘸一拐的给余岁倒水去了。

      这张勋看他爹一走,看不着了,马上像孙悟空解了紧箍咒,出了如来佛祖手掌心,不过在姥娘跟前也还能夹住尾巴,一直央姥娘问问题,问余岁打针是怎么回事,问于凌凌和余岁的关系,问之前余岁生病,他爹救命是为什么,他爹为什么说不是等等等。

      余岁都被问晕了,简直了,十万个为什么,见过有好奇心的,没见过这么有好奇心的,你要是不说,他急的要挠墙,精就要被打回原形,好歹,他爹端水回来了,他老实一会儿,姥娘多厉害,慢声细语,亲切非常,有问必答,细说从前唉……

      所以说还是瘸大夫才是真正的好医生,只有瘸大夫才时不时的看看吊瓶打的情况,他那么不方便,听到余岁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心疼她,给她倒水。是不是直接的救命恩人有什么关系,那也是救命恩人,不是姥娘让她将来报恩,如果有一天瘸大夫需要她,她会的,她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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