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金鐘祝福

16、不认识了我吗

　　人生多少相遇和再见，要见多少次才能从陌生到熟悉，人生何处不相逢，阳光正好不问究竟，因为韶华易逝，经不起蹉跎。

　　余岁和凌凌说是一起回家，其实也走不了多长一段路的，余岁自从得病好了之后就不从姥娘家前道走，而是改从姥娘家后道走着上学放学已经好几年了。姥娘可是有记性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虽然余岁不是被蛇咬了，是被狗咬了，但是那个得病厉害程度也不亚于蛇了。所以姥娘说不让余走，那余岁就得不走，改道儿。

　　于凌凌家也住姥娘家前道的家属区，区别是靠近姥娘家的家属区东头，那条所谓都是条件好的人家住的地方，用后来地产业繁荣发展时的话说，那叫中心区，中心区住的啥人，富人呗，中心区又叫富人区，那是相对于穷人说的。边岗的家属既是真正的中心区，是不是富人区？是也不是。怎讲，因为富人区里有个例外就是于凌凌家，位置好，但住的尴尬，那家里的孩子就更尴尬了。

　　话说回来，余岁和于凌凌从小学往家走，走是能一段儿，但是快到姥娘家后面九中的分叉路，于凌凌就得往前拐道走了，余岁还要一直往前走，过了九中才能到姥娘家后院儿呢。

　　眼看着要到分叉路口了，余岁很想提醒于凌凌，你先别叨叨张勋了，你都叨叨一道儿，也没跟余岁好好话，余岁都没有机会和她目前为止唯一的朋友好好说说她的好老师，还有她对老师的喜欢和感激的心里话的急需表达倾诉。

　　这可真是的，俩人虽然走一条道，余岁想要分享喜悦和感激，于凌凌却心怀愤谩。形容同床异梦呢有点不合时宜，那就同途异梦吧。为啥这么讲，因为后来好久余岁才知道，那么厉害那么能耐，曾经欺负她敲诈她嗷嗷的于凌凌走这条路时是有梦的，只是她不知道也不懂。那么这条道上的余岁也是有梦的，而且是美梦，她想她最好一直这样，有学上，有对她最好的老师，有优异的成绩，那是余岁最幸福的时候，也是她的美梦，但愿长睡不复醒。

　　妈吖，还叨叨呢，余岁被于凌陵搥了一杵子：＂你听没听着啊？＂于凌凌怒视余岁。

　　余岁用后来的话说，躺着中枪，一脸懵逼：＂啊？＂

　　于凌凌控诉：＂我不想打击你，可你这样气死我了，你说你，我以为你傻病早好了呢，咋还老整这傻出，我跟你说了半天了，你连个反应都没有，没魂儿啦？＂说完就绷着脸生余岁气了，还站住不走了。

　　这一幕倒挺熟悉的，要不是她俩合好了，余岁的心理阴影出来了，还真就不管她了。余岁咋整，能咋整认个错，说点好话哄哄呗：＂凌凌姐。＂余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少管于凌凌叫姐，就像于凌凌也从来不管她叫妹妹一样。她也真有点儿叫不出口，这声叫的本来好意，不知道咋整的，怎么听怎么别扭。余岁自己都觉得，何况是被叫的于凌凌呢。

　　于凌凌听到余岁这么叫她，先是一愣，以为听差了，紧跟着一看余岁那个霜打茄子似的懊恼后悔莫及的熊样儿，确定了她听到的是余岁真这么叫她了。于凌凌狠实实的白愣余岁一眼。

　　果然！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余岁叫完就后悔了。然后就没然后了，余岁也不吱声了。本来她想好两句话的给于凌凌这么一白愣，忘了词儿，也没那个哄她的心情了。凭啥，凭啥余岁就得听你于凌凌叨叨，她也有事儿的好不好，就这么点儿小事，一句话没听着就生气，还上来欺负她的劲儿了，她了解于凌凌余岁要是越理她，她越来劲儿。余岁一看见于凌凌这么白愣她就想到从前她欺负她事儿……

　　所以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么。

　　于凌凌看余岁不吱声了，她多聪明啊，立马反应过来了，也切断了她对张勋的谩骂和指责。换了个笑脸：＂呦！真新鲜，终于愿意管我叫姐了啊！行啊，姐原谅你了！＂看吧，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的。

　　于凌凌看余岁没见好就收，也没接招儿。心想：小样儿，还装上腔了，治不了你了？她就不信了。接着装成了大姐样：＂岁岁啊，现在我出去都可骄傲了，我家岁岁学习好，演讲稿读的也好，关键是人也越长越好看了，来，看看，嘴唇上还带个小肉啾啾，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余岁没抻住，噗嗤噗嗤一笑。

　　于凌凌眼睛一亮，咋样？她说啥了，治得了吧，她就这么能耐。可是她这能耐是对余岁，对她心里在乎的那个人她也就没能耐了。要么怎么说呢，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有她哭的时候，这是后话。

　　现在能耐就行呗，于凌凌还没达到目的呢，要不为啥生气啊！所以还得再接再厉：“看看，看看，一笑更好看了，一个小酒窝，不对称都好看，长大了那指不定能当明星呢！”

　　厉害，真厉害，夸人夸的洽到好处，火候掌握得也好，而且知道怎戳中你的心，句匀到点子上。段位不一样。

　　余岁早知道于凌想干什么事，一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也早领教过，要不怎么连姥娘都被她气的哽哽的，都没招儿，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呢！顶多就是淡着她。

　　余岁投降，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么：＂有什么交待，我照办就是了。＂

　　于凌凌心想：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真费劲。

　　于凌凌有她的小九九但不能直说，她组织了下语言：＂以后张勋要是再上你们班值周检查，不要和他多说话，她问你咱们关系你也别跟他傻了吧唧都告诉人家。＂见余岁听进去了顿了下继续：＂我和他一个班，平时不对付，不想他知道咱家事，让他笑话。＂最后总结：＂他啊，就那样吧，说不定一下又忘了，谁知道他，不问拉倒，问了按我和你说的办，听到没有？＂见到余岁点头，于凌凌说了一道没停过加上这回终于满意了，深呼一口气，正要和余岁告别，抬头一看叫唤一声：＂哎呀，走过头儿了，你也不说一声。我走了啊，别忘了啊……＂
　　一骑绝尘，一溜烟跑了。那个时候得回没有看金庸的《天龙八部》，不然虚竹的凌波微步，余岁会认为是于凌凌教的。

　　余岁看于凌就这么跑没影了，站在那儿反应了一会儿，想了一下于凌凌交待的事儿。就这样？太奇怪了，至于么，直说就完了啊。

　　余岁为啥这么认真呢，首先余岁是个非常重诺的人，要么从不轻易答应，答应了她一定会认真对待，然后尽全力去做到。虽然她今也只有九岁，但这跟年龄是没有关系的。

　　就像几年前于凌凌用挖的菜来趁火打劫敲诈余岁，逼余岁还钱一样。当时她在那么艰难困苦，孤立无援自己一个人苦苦的去扛，夜深人静一个小小的六岁的她在被窝里偷偷的哭，还生怕别人听见蒙着又厚又重的大棉被，哭的稀里哗啦伤心欲绝，哭到最后憋得喘不过气，最后也硬挺着过来，那段日子，她甚至不敢回想，可不也做到她答应的了么。

　　其实小的时候养成的性格习惯大了也差别不大，所以因为这点，余岁长大后，终为其所累。

　　另外，因为于凌凌本身就不是为简单容易的事上心，拐弯抹角费大力气的人，在于凌凌心里是有杆秤的，什么都会先去考虑值得不值得。而且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余岁想了想，闹不明白，不明不白拉倒，反正不是大事。她己不想浪费她的时间，赶紧回家，本来今天这么一闹就晚了的，她天天守着班值日那是为了老师，她愿意，为别的事浪费时间脑袋她不愿意，她眼下最最重要的是学习，为期末考试准备。她平时在班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别人也都觉得她也一样跟他一样学习，能一样吗，她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我脑袋绷着根神经，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看到姜成，就担心自己不够努力……

　　想到姜成她就又想到数学应用题了，今天那有题还没解开，是先把吨换算成千克好呢，还是直接算出每单位的结果两数相除再相乘之后再换算呢……

　　正胶着状态马上算出结果了，迎面走来个人，余岁往旁边让过继续走就听见六个字，是六个字，余岁当时就在算数，所以对数字敏感。不要奇怪，为学习，她己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

　　不过，即使没有在算题的话，她想，我也不会忘记。

　　忘记不忘记的，对于那些人和事又有什么意义呢……装在心里的做为回忆吧。

　　后来余岁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值日呢，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如果没碰上于凌凌或者说没聊那么久呢？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和早知道，命中注定，早早晚晚，或许更该说自己意志不够坚定，合该如此，那么对她此生视为生命的学习产生的影响和后果，是她万死难赎其罪的。可是后来的后来，余岁又知道，上天是最好的编剧，你就是剧中的主角，如何诠释演绎？因为未知，所以精彩，你自就是剧中的主宰。

　　余听到的是哪六个字呢？

　　余岁往旁边走给来人让路，就听到那人那六个字，带着怀疑和不确定的寻问：＂不认识我了吗？＂
　　有道是：对面相逢不相识，当时只道是寻常，沉思往事立残阳。

　　余岁应该认识你吗？余岁抬头看了看这个问她认不认识的人，不认识。但是余岁嘴里没说，心里想的是莫名其妙！她绕开这个人准备不搭理。

　　自从余岁开始上学，姥娘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的，都告诉她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更不能跟人家走，特别是你奶奶家那面的人。说话倒还不是死罪，如果她说话了，还跟人家回了奶奶家，姥娘和妈就再也不要她了，也不允许她再回姥娘家，回来也不要她，而且她们永远也不再见她。

　　这对于余岁来说可是很严重的。因为从余岁她爸送她来姥娘家开始就再也没回去过，这是其一。从她爸送她来姥娘家开始，她十分确定她就已经懂事了，后来发高烧得病那两年多，她各种原因导致心智不全不算，更何况现在？

　　她此生最最感谢的人就是刘德英老师，说再造之恩也不为过。余岁心里记得每一笔恩与仇，人说有恩不报非君子，所以她宁愿一个人擦玻璃，擦本该八个人擦的玻璃，不想让老师劳累或者有不好的事情，哪怕擦玻璃时让玻玻璃给割了个大口子，她都坚持擦完了。还有人说不舍身前路，不留身后刀。

　　她己经明白事理，她懂得她回不去，回不去奶奶家，即使回去了，爸爸不在了以后，爸妈也算离婚了的，爸爸两个孩，余岁是跟着妈的，她不再是奶奶家的人了，弟弟才是。

　　她去奶奶家，爸爸没了，她又从没有回去过，谁会待见她呢？去了一定就会比姥娘家过的好吗？未必，虽然姥娘和妈也对她不上心称不上一个好字，但至少有口饭，有个地方住，有学可以上，她还可因为上学而改变寄人篱下的命运，还有未来可能期待。

　　余岁为什么那么怕姥娘，言听计从，不敢违背。虽然看起是她妈惠萍的缩小版，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一样，她是为了有学上，上好了学离开，走出去，上高中，上大学，大学毕业有工作她就成功了，只有上学念书才能改变命运，不是说知识改变命运么，学校是这么教她的。那么只有上学才能有可能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又或者说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她会除了吃饭睡觉，学习就是生命，没有学习和书念的话那她就去死，不用再痛苦的活着，那样生不如死的活。那么学习的机会她更不会放过。

　　所以她要听姥娘的话。别说奶奶家至今没有过任何人来看她，即使来了余岁也不见，不是她狠心，没长心，因为她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资格，理解她的人，懂她的人，她不用解释，不理解她，骂她没良心的人，她更无需解释，骂她的人，不理解她的人，余岁多年后问了一个人一句话：＂你有什么资格？＂

　　另外，余岁又听姥娘说离她们住的不远的西队有两家疯子神经病，专打人，经常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让余岁，不要和任何不认识的人说话。

　　所以，你问：＂不认识我了吗？＂

　　余岁，不会搭理你。

　　你懂了吗？你懂得这样的余岁吗？
　　……

　　那天余岁因为路上耽搁了，到姥娘家，正赶上吃晚饭。不同以往的是，吃的是鲫鱼，余岁一看到这的平时轻易不吃的好菜，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因为她知道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好的还是？记得上一次也是吃鲫鱼，她虽然那个时候不清醒，不大明白事儿，但有对于姥娘的大事件，就算她不知道，后来也会听她们闲话家常的提起，上一次吃鲫鱼，来了个怪老头给她和老舅算命，后面九中万年难遇的评戏，听说她还走丢了，差点回不来了，那这回吃鱼是为什么呢，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没有给余岁发散思维的机会，答案很快就知道。菜上桌了，但是大伙都坐着不吃，太奇怪了，这时候三舅和三舅妈前后脚的进屋了，得勒，可以吃饭了。

　　吃鲫鱼的原因是，三舅妈怀孕了。

　　嘿嘿，好事儿！有情人终成眷属，天赐麟儿到你家。真可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今天的鲫鱼真好吃，她只吃了一口还是三舅妈给她夹的。

　　愿你们此情不变。余岁心里默默的在为她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