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金鐘祝福

13、最好的老师

　　未来有多远，未来是什么，不管未来怎么样，对于还在幼年余岁来说都得一步一个脚印的自己走过来才知道。

　　扎根在峭壁岩石中缝中的迎客松，哪怕没有肥沃土壤百代千年，四季经历骤雨狂风，载雪披霜而不改颜色。

　　学校里，长在墙角檐下砖石缝中被外物挤压下的小草，无声无息，即便没有宽阔草场上的厚土和自由生长的条件，也不起眼，但总有一天，默默在缝隙中艰难寻找可以生长方向的它会生根发芽，慢慢积蓄能量，终将破压而出……

　　余岁与于凌凌和解后，往后的日子余岁轻松了一些，因为长久压在她心上的这块大石头总算搬走了，也有了她童年里的第一个玩伴称之为朋友也行。上学放学的路上碰到一起走一段也是有的，姥娘家后面苞米地道边儿上的林荡子，秋天林荡子树上掉下来的树叶子是能当烧炕做饭用的柴禾的。对于大舅家没有地种，烧的柴禾只能买。所以余岁也会陪着于凌凌她们去扫树叶子，捡树枝子什么的。

　　林荡子里，余岁负责把厚厚的干树叶子扫成堆，于凌凌弟弟正口袋，于凌凌负责装袋子，余岁扫完也过来两手捧着树叶子帮着装，后来发现用手装太慢。她们几个还是半大孩子，手有多大，之后她们想了今办法，袋子接地，一路扫一路装，三个半大孩子捡柴禾忙活儿的起劲儿。其实那时候快乐就是那么简单……

　　寒假。偶尔余岁碰到解不开也会带着做业本去大舅母家找于凌凌一起写写作业什么的，不过每次姥娘知道她去找于凌凌都会不怎样高兴的提醒：＂早点回来，不能在人家家吃饭，听着没有？＂姥娘看到余岁答应好了才放行，余岁得到放行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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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又来。

　　余岁小学三年级。以她中下游还靠后的成绩，基本是没啥指望的，不过也没人会在意，更没人会关心她学习如何如何。好歹呢没留级就不错了。

　　这个不咋地的学习成绩是余岁不努力么，也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方向不对了努力白费。余岁后来才明白，她是自己钻进死胡同里面出不来了。

　　三年级第二学期开学以后不久，她们班上发生了点变化。她们班来了位新老师叫刘德英，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原来教余岁的老师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所以来了一位新老师继续教她们班，同时也是她们班的班主任。

　　在余岁的心目中，她是最好的老师。

　　余岁对之前教了她两年多的老师就没什么印象，走不走的更没有触动。甚至余岁连班上具体有多少同学，同学都叫啥她也不知道，每次的考试成绩单上，她从前往后找到她的名字，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名，考了多少分就行了，这就是这张成绩单的作用。

　　成绩单上的其他名字和人长成啥样，她是一概不知。

　　余岁在班上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前面讲什么，她也就听什么，有时候听着听着也就不知道听到哪里去了，反正这两年多她坐在最后一排，老师也从来没叫过她名字回答问题。班里同学刚开始还拿她逗乐取笑，后来看她这样子时间长了也没什意思了，也就都不搭理她了。

　　她同桌呢也从来不说话，比她还老实呢，原因是班上倒数第一。她在班上知道三个同学。其中两个第一，倒数第一的她同桌，是个真正的傻子，听说跟她一样小时候生过病，但是同学们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她笑话过她，因为她爸。

　　她家住在下面屯子里，天天上学放学都是家里来接送的。她爸爸就生怕她孩子在班受欺负，有好几次在班里当着老师和所有同学的面儿说：＂谁要是敢欺我大姑娘，我管你大人还是孩子呢，你看我不削死他。＂说这话时脸红脖子粗的，脑袋上的青筋都直跳，加上他人又长的狠实实人高马壮的，天天按按点儿的在班门口等着，谁敢呐！老师都拿他没辙，生怕那傻子不明白事儿瞎说她爸再信了，平时都告诉同学躲远点她，因为班里有一半儿是家属区的孩子，那些孩子金贵，闹出矛盾，老师不好和对他有过重托的家长交待，更担待不起。这傻子爹是个横的，老师也惹不起。所以有一度余岁挺羡慕她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同桌，看人家傻的多威风。她还没傻彻底呢却是个乌龟王八。

　　另外那个第一是个真正的第一。余岁知道名字不知道长啥样子，叫姜成，余岁听到过也看过成绩单上的这个第一。因为在成绩单上只要余岁一从上往下的找自己的时候，这个名字都是出现在最上面的位置就没变过。

　　另外那个余岁认识也知道名字，是于岁第一天上幼儿园大班和王淑华一起的叫万元的同学也是她们班的班长。不过自从她跳到一年级和他一个班以后，他们也就没再说过话了。

　　余岁跟往常一样搭笼儿脑袋神游，就听到桌椅板凳搬动的，的声音，她那些同学都在忙活着收拾书包。余岁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啥的时候，余岁那新来的老师就已经站她旁边了。

　　＂你们俩怎么不收拾桌子呢？＂

　　余岁一激灵。两只手贴着桌面，把桌上的零碎东西往中间一划拉，掏出书包，再把东西着急忙慌的往里面一装。装完，规规矩矩坐看。

　　那两下子的利索劲儿估计是帮于凌凌扫树叶子练出来的。

　　刘德英也被余岁这两下子给逗乐了，拍了拍余发岁僵的肩膀说：＂背好书包到黑板前面站着看吧，班里要重新排坐了。＂

　　就这样，余岁告别了那个她都快已经坐习惯了的无人问津的坐位。

　　重新排坐，怎么排呢，按高矮排。

　　余岁被老师安排坐在了教室里第三排靠右边过道的位置。余岁坐在新位置上适应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前面黑板，视线和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清晰的连黑板框里的粉笔灰都看的真真切切。

　　顺着黑板，余岁慢慢的转头看着教室里的这一切，这是余岁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间教室和教室里的同学们。同学当中还有好多没有坐下的，在等着老师安排，对自己的新坐都有着新奇和期待。有的像余岁这样已经坐下去的，在忙着在和新同桌交流感情，三言两语七嘴八舌聊着，说话的当口还不忘东看西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坐的，玩的好的伙伴分远了在惋惜友情，坐下后又跑过去看望叙旧，对同伴的新位置东摸西蹭。老师一脸笑容井然有序的一边说着位置手指着具体地方一边带着学生在新位置坐下。

　　同样一间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新位置角度不一样了，还是因为她以前都没有留心注意，余岁看着这一切，感受着，适应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教室和同学们一张张生动的脸。

　　窗外的阳光温暖灿烂，打在余岁身前的书桌上，余岁回过神来，把书包里乱糟糟一锅粥似的书本和铅笔盒子都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开始仔仔细细一样一样的整理东西。

　　整理好东西，当余岁再拿起书本的时候，她感觉得连这平时看惯了的书现再看都有什么不一样了。

　　重新安排的坐位，有人高兴了，也有人就没那么高兴。

　　老师安排好了全班学生的坐位问题，站在讲台上说：＂你们的新坐位，是按照个子高矮排的，要是有个别看不到的话跟老师说，老师再帮你们调整，以后你们的坐位同排的两周换一次。＂按着又说＂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语文和数学都是我来教。＂说着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着她的名字。

　　那时候余岁规整的坐在新位置上，看着黑板上的三个字，她不认识，但没有关系，不影响她对新老师的喜欢。

　　老师介绍完自己之后开始点名字，点到名子的站起来给老师认识。

　　余岁听着看着她的同学们，看着讲台上拿着本子的老师格外认真，余岁真正的学习生活开始了。

　　余岁最先得到新老师认可的是她写的字，那天老师在教完一篇课文后学生字，然后留了作业。其实余岁写字的字形笔划也是完全照着老师的字模仿的，课本上的字是规范同时也因为太规范而显得没有任何特点，但是老师写的字不一样，一笔一划，笔划间的距离都是余岁用力去模仿的，自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三个字，余岁回家之后就开始不停的在本子上的小方格里写字，一页页的作业本里都是她模仿老师的字。

　　余岁记得在之后的一天课堂上，老师在讲台拿着她的作业本跟同学说，你们一会都看一下余岁写的语文作业，生字没有一个错的，而且写的非常好。

　　非常好是多好，是作业本上老师批的优字。

　　老师把她的作业本分下去给同学们看，那些同学在看她的字，也在看坐在坐位上一脸平静还认真写字的余岁。

　　余岁是上小学三年来第一次受到新来的老师点名表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要知道老师的表扬在那个时候的学生心里就是老师表扬谁就是喜欢谁，老师的喜欢于学生来来说不哑于皇帝对大臣的认识和提拨。在学生心目中你就是好学习生，学习好，直接相关的就是你在同学中间的地位。

　　余岁此刻的心情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千树梨花开。

　　同学们的眼神像闪着光的灯炮。她脑袋里突然就想到了她幼儿园大班时，得到的那十道题的一百分，和老师那时赞赏的眼神。

　　鼓励就是动力。就像一个痴迷武术的人做梦都想练成绝世武功，长久的苦于没有头绪和门路，快到绝望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因缘际会得到了本武功秘籍，有希望练好武功，武痴得到了，会不欣喜若狂，日夜苦修么。那么余岁呢……

　　余岁自从换了位置之后，上课听课的精神劲儿调动了全身细胞，绝对的精神集中，眼睛不离开老师的粉笔，耳朵时刻捕捉解题方法和思路，下课抓紧时间复习老师讲的内容，再次确认自己是会了的，其他时间就是作题写字。偶尔会有同学过来和她说话出去一起玩，她都是一概不去的。屁股像长在了凳子上，除了上厕所，上厕所想的都是习题。她每天放学回家就盼望赶紧天亮去学校上课，能听到老师讲课，她甚至是觉得时间节奏都快了起来，之前那些听不懂听不明白也算不出来的难题突然就在余岁面前摧枯拉朽了。

　　余岁的觉得自己摸了到学习的门，只要自进门后一直走下去推开那扇门就一定会有阳光和她想要的一切，那一学期她对于学习的痴迷与快速成长是源于她对于前面几年对学习的缺失。而且余岁知道如果她未来如果要出人头地，那唯一的机会就是学习。其他的她都是别无选择也改变不了，想也不用想了，一切希望，如果还有希望的话，那么学习的好坏就是希望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