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金鐘祝福

11、三舅的婚礼

　　这一年对于姥娘家来说也发生了两件喜事。老姨生了个男孩儿，三舅结婚了。当然余岁上一年级的事对姥娘来说不值一提。

　　自从九中唱完戏，三舅母在结婚之前都没来过姥娘家了，毕竟也要准备婚礼，另外没有特殊情况，结婚之前她和三舅是不好见面的。唱戏那几天三舅女来家里吃饭，受到家里人的热情款待，三舅也陪着一起看的戏。

　　在爱情中的男人女人有情饮水饱。没有理智的人恨不得两个人天天粘豆包，有理智的人，哪怕分隔两地，但凭借着两人共同经历过温暖美好的回忆与思念都能把生活过得有井井有条，更是前进过程中无穷的动力。

　　三舅就是后者，所以不论是他在苦苦等待心上人到来结婚前的那几个月，还是在婚后很多年，他的生活也还算是幸福的。

　　三舅结婚那天，姥娘大办置的，拉的架势大有非得轰轰烈烈，排场漫天的意思，也许是想重振边岗老于家的名声，因为那个年代谁家要是有闺女离婚，那对于女方娘家来说都是耻辱，何况是有姥爷和三舅被余爸爸打受伤，最终婚也没离成。

　　这对于一辈子争强好胜，把脸面看的比命还重要的姥娘来说多少年了，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憋着劲呢。这回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可这也是姥娘一生中给她的孩子办的最后一场婚礼。

　　姥娘为了这场婚礼筹备了好几个月，结婚这天，千挑万选的好日子，为这姥娘还特地去了趟干勾子，花钱算了良辰吉日，即便是良辰吉日，良辰美景，也没人规定不能下雨，真真儿可惜了了，姥娘准备的那么多一串串的大红鞭炮，放不出响。不过这也打击不了姥娘对婚礼的喜悦，姥娘跟大伙说：＂正好留着过年放，我儿媳妇儿多会过生日。＂这是姥娘在边岗有名的经典语录，之后多少年人们一说起来都笑的很有喜感。

　　鞭炮出不了彩，怎样办？第一，那就得在来㛗上下功夫，好家伙，大半个边岗，来往不来往的，交情深不深的，那时候物资紧缺谁家有红白喜事清吃饭包个红包意思一下，七大姑八大姨，托家带口的，边吃边往兜里揣的，人气场儿倒是上来了。另外关键就是得看酒席上菜硬不硬了……

　　余岁在东屋，今天她不上学，老姨给请的假。

　　外面人员鼎沸，前后左右邻居家的场地也都被姥娘临时占用了，到处是桌子，吃的。吃饭也有讲究，同辈的人，有身份的人，关系远近，男方亲戚，女方送嫁的娘家人，位置安装等等。

　　其实来了这么多人姥娘也真没想到，她虽然巴望人多，主要是三舅粮库的，二舅妈学校的能来的都来了。人能不多么，来㛗坐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吃席时都对此赞不绝口，菜真是挺硬的。

　　三舅这婚礼方方面面都是很像样儿的，也许每个女人心中都对自己的婚礼有过憧憬和期待吧，三舅母的婚礼可以说是以后边岗有嫁女儿找婆家的标准了，此时此刻，新郎官儿和新娘子手挽手从院子里走进来，外围看热闹的把手里的花生高染黄豆往和着闪闪发光的彩片儿一把一把的往两人身上砸。

　　虽然天上还下着小雨，却有点儿风雨同舟的样子，虽然鞭炮没放响，留了点遗憾，可世上的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所以凡事得留点儿余地。

　　送入洞房。有一样儿程序是要有的，就是吃饺子，饺子跟平时吃的不一样，个头儿要小很多，手指头一段儿那么大而且必须是生的，三舅母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看着生饺子发怵。心在一个人心上，她的表情心里，爱她的人都能迅速捕捉到，可心疼也得办，三舅拿起一个饺子往三舅母嘴边儿送，恰巧姥娘等的着急也拿了一个给三舅母吃。三舅干脆两个一起接过硬着头皮就吃下去了。旁边的人笑起来问：＂生不生。＂三舅母回答：＂生＂

　　好啦！这就算礼成了。

　　礼成了，还有客人在，东屋里是姥娘请来专门收礼记账的先生，礼账先生在大红纸做的本子上奋笔疾书，收钱收到手软，但也清楚的记着一笔一笔的人情过往。

　　接下来就是开席呗！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们不懂，小孩子们的世界大人也不会管。

　　余岁和六七八个孩子被安排在东屋里外面的一张桌子上吃饭。除了姥娘的孙子孙女，还有几个别人家大人带过来的。

　　桌子不大，余岁身边的空间挺大。于凌凌是大舅家的大女儿，小辈中最大，有一点是和余岁相似的是大舅家条件也不好，靠大舅一个人上班赚钱，起早贪黑，在粮库干体力活儿养两个孩子，于凌弟弟比余岁小一岁。俩姐弟坐一块儿。

　　二舅家三个孩子，前两个姑娘后面有个宝贝金疙瘩弟弟。二舅在粮库地位高，吃的开，人缘好，干的红，有权能说上话，三个孩子在姥娘家那是祖宗级别的。

　　一般人家高贵，你贫贱也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但凡事有个例外，这回五个姐妹兄弟情同手足了并且默契的一致对外。所以余岁在这个不大的桌子上，手两边儿地方大的空荡。这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明摆着你姓余，人家姓于，同姓不同命她在老于家就是个多余的人。

　　吃饭的时候，二舅家的三个对余岁不屑一顾，大舅家的于凌凌不愧为长房长孙女儿，端的把好手双色依人政策，对余岁冷嘲热讽，对二舅家的是趋炎附势。

　　不要怀疑小孩子察言观色和勾斗角的能力，不是只有大人会的，也不要认为只要是小孩子就一定都是童真无邪的，真的不是。关键在于父母环境的影响，还有老师对他们的思想教育。当余岁长大后每当看到五六七八岁，长的可爱又乖巧的孩子时，她都在问，认真的去想，和过去比的话现的孩子应该是更聪明更早熟的，那么接受着现在更好更全面教育的孩子的心理又是如何的呢，有没有也更加懂道理，明事非。答案是：不知道。

　　那是长大后的余岁，还是回到余岁三舅婚礼吃饭的小桌子上吧。

　　余岁伸着筷子夹菜，大姐于凌凌速度更快，端起那个余岁伸过去的菜盘子就放到她和她弟弟跟前了。然后用胜利的眼神看她。

　　余岁：＂……＂

　　余岁端起自己跟前的饭碗吃米饭。余岁的软弱无能在故意找茬的于凌凌来看来是被忽略了，鄙视了。天可怜见，惹不起躲都躲不起。

　　于凌凌被余岁彻底激怒了说话声都有点扭曲：＂你爸死了，在我奶家住，也不嫌害臊，还好意思吃饭。你别吃菜，都是我们家的。＂于凌凌的话跟刀片子一样片片活剐余岁。于凌凌看余岁眼睛红红的那样子好像要哭，总算舒服了点儿：＂你是不是有病傻了，也哑巴了，话都说不出来了？＂看到二舅家的三个孩子往这边儿看，见好就收，朝余岁露出胜利的一笑。她也怕真把余岁弄哭了，再把她奶和她大姑招来，虽然她大姑也没能耐，说不定她告两句状，余岁还能挨骂，但是她怕她奶问桌子上人，那还有三个外人家的孩子呢。所以老话说的好：三岁看到老，长大后的于凌凌能力也不差。

　　婚礼结束后，三舅就和她媳妇搬到新房子里住了。偶尔回来一起吃个饭。三舅母不会做饭，那没啥，姥娘会做，再说了不是不用上班闲人么，这点活儿也不算什么。要么是做好了饭送过去，要么让余岁去喊人回老院子吃。

　　三舅也不会干活儿，前后园子呢也都是大舅帮忙种的，有时拨拨草，修个什么东西的。本来大舅就是干体力活儿吃饭的，跟那几个同样在粮库上班的兄弟也没的比，条件更没的比。不过大舅心态好心肠好，也从不攀比，顶多让凌凌妈骂两句窝囊呗。大舅和大舅母也算性格互补。

　　这年的年尾姥姨生了个男孩，余岁妈妈就又有活儿干了。给姥姨哄孩子。满月后就又回到粮库上班。
　　姥姨平时在库加班，后来又学了微机。

　　二舅自己工作干的好也没忘提拨老姨三舅，泡称，验等。

　　余岁自从上了一年级之后她的小棍串子渐渐的没了用武之地，但是上课的时候时不时的摸摸串子成了她的习惯，当然了学习肯定不咋地的。

　　面对新的班级新的同学，余岁更是陌生的老实的做起了乌龟王八，降低存在感。但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引人注目越是事与愿违。余岁得了场病，姥娘家又为她请了跳大神的，她的家庭情况不光在大人跟前名声儿在外，在同学们当中更出名。还是新闻是同学们中的西洋景儿。

　　因为她跟他们是那么的不一样。她是特例，同学怎么会不观注她。人家都有爸妈，有家，她没有。人家脑袋都正常，她在他们嘴里就是脑子有病的傻子。能一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