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奏鸣曲》果珍骑士

18、第 18 章

　　不管苏瞻怎么说，小提琴比赛已经是板上钉钉。万漪话在嘴边转悠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口。再等等吧，她对自己说。万一比赛失利，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补习班放学的时候，苏瞻没有憋住，主动对万漪说要好好学习，离高考不远了。

　　万漪心道我也着急呢，我肯定好好学。但是小提琴这事不了结，我真的没法安心学习。

　　万漪表面上频频点头。苏瞻一见就知道，肯定有事瞒着他，怒其不争，忍不住敲了一记头粟。

　　万漪猝不及防，捂着额头瞪他。

　　“好好学习，我警告你。”苏瞻心情大好，扬长而去。

　　“我真的脑袋进水才想赢小提琴！”万漪痛得原地跳了半天。真是狗咬吕洞宾。

　　万漪给自己打气，只要参加了比赛，不管结果如何，她也要收心学习了。一次初赛，一次复赛，也就两个半天而已嘛。

　　好巧不巧，物理补习班的老师因事调整了一节课的时间。于是，原本定在周末的初赛，竟然跟补习班撞了。

　　万漪有点纠结。后来豁然开朗，借口要上补习班，去参加比赛，这就是送上门的托词啊。估计也就苏瞻可能会问。其他人都能瞒过去。

　　初赛那天，万漪背着补习班的教材出门，骑自行车到常可住处，拎着琴走了。

　　比赛在音乐厅。万漪抱着琴等候上场。

　　《查尔达什舞曲》是意大利小提琴家、作曲家蒙蒂的名作，取材自19世纪的匈牙利的民间舞蹈。“Csárdás”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Lassau，舒缓而富有激情的曲调，主要用于男舞者初次登场的伴奏；第二部分称Friss，这段音乐节奏鲜明，快速而热烈，用于伴奏男女双人舞。

　　总体而言，查尔达什舞曲属于炫技曲目。比赛指定此曲，意在考察参赛者的技术水平。

　　不过，万漪扫了一眼周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郁闷。

　　“姐姐，你的琴好大哦。”她旁边的小正太说。

　　“是你的琴太小了。”万漪对这个最多小学五年级的男生严肃地说。

　　对。除了万漪，其他参赛选手都是小学生。大赛的青少年组年龄限制在18岁以下。初高中生可能忙于学业，报名者寥寥无几。万漪在心里唾弃自己：“跟一帮小孩掺和什么劲！”

　　候场区离舞台最近，但乱哄哄的。一排排坐席上，堆满各种外套、书包、琴谱，小学生们挤来挤去，喳喳讲话，或者快速地翻着谱子，万漪怀疑那家伙根本没有看，只是缓解焦虑。她的背影在一群小学生里面，显得格外高大，和凄凉……

　　不过随着比赛的进行，万漪发现，小学生水平也不低啊！可不能小看他们。进而意识到，如果自己输了，就更丢脸了！输给小学生，万漪估摸自己这辈子也没脸去找苏瞻了。

　　一定要晋级！她咬紧后槽牙。给自己打气。

　　正在表演的参赛者大约小学六年级，眉清目秀的模样，一脸冷冰冰。手上功夫却令人咂舌。一首炫技曲确实炫出花来。万漪抱臂冷笑，哼哼，跟苏瞻比起来，你弱爆了。

　　是啊，她转眼得意起来，你们跟苏瞻比过嘛，我可是从小被他打击到大的。屡战屡败，愈挫愈勇！

　　万漪满心“没有一个能打的”的感叹。直到旁边的小妹妹提醒在叫她的号码了。

　　万漪连忙收敛心神，准备上台。

　　台上的小学生演奏结束，获得了目前的最高分。周围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万漪得知，原来台上这位名叫陈晗，也是一位天赋型选手。大有苏瞻后来人的意思。

　　“陈晗好厉害！肯定又是第一！”小姑娘们叽叽喳喳，万漪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哦，何涓涓嘛。

　　万漪不屑地一笑。你们啊，图样。她雄赳赳地上场，向评委席鞠躬，一抬眼，差点摔个屁股墩。

　　张德正为什么在评委席里面？

　　一瞬间，万漪脑海中涌过万千思绪，继而一片空白，回想起出租屋里的短兵相接，万漪想把自己挖个坑埋了。她心中交织着紧张和惊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张德正一脸严肃地瞟她一眼，万漪的灵魂呼啸而去。

　　脑中的一根线把她的灵魂扯回来。

　　万漪痛心疾首地把自己往台上推。为了那把琴，豁出去了！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结束了比赛。万漪双腿发软地回到候场区。司仪宣布晋级名单的时候，她还站不起来。还好晋级了。万漪松了口气。

　　万漪手脚发软地收拾了琴盒，刚走出大门，又被吓得转身就逃。可惜人流向外冲，她努力挣扎没几步，就被逮回去了。

　　张之霁他爸对万漪说：“我们聊聊吧。”

　　万漪瑟瑟发抖地跟着张德正走了一段。

　　“你不是高三了吗，怎么还来参加比赛” 张德正问。

　　“就是……想赢得一把琴。”万漪老老实实地说。

　　“哦，是想走音乐道路？”张德正问。

　　“不是，为了一个朋友。”万漪隐晦地提了苏瞻的事情。

　　“嗨，苏瞻嘛。我认识，很有天赋，也挺可惜的。”张德正笑了笑。

　　万漪这才想起来，都是小提琴圈子的，苏瞻肯定也认识张德正。有点赧然。

　　“叔叔，请不要告诉苏瞻。我还没跟他说呢。”万漪陈恳地说。况且比赛结果也还没定呢。

　　“嗨。”张德正一副我有什么可说的表情。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才华的不珍惜；有机遇、有人铺路的，还不想要。”张德正渐渐把话题引到了张之霁身上。

　　“还有像我这样没天赋还妄想的呢。”万漪自嘲道。

　　“你嘛。天赋肯定不算顶尖。也不能说没有。”张德正口下留情。

　　“我其实早就放弃了走专业路子，这一次比赛结束就回去专心读书。”万漪说。

　　“我看你还是不甘心。不要太任性。人生的重要节点，要多听听父母的意见。”张德正说。

　　“我知道的。我只是觉得，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也许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是我做的决定，会自己承担后果的。”万漪面对张德正，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说。

　　“自己承担后果……十年后，你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你承担得了吗。”张德正拉下了脸。

　　“叔叔，如果那样的话，就是我该得的。我还年轻，我会努力弥补。我不想以后后悔。”万漪毫不避让。

　　“年轻真好。还可以拼一把。”张德正说。

　　“而且，我也不一定就选错了呀。”万漪嫣然一笑。

　　张德正笑了。

　　“我妻子也是一个很倔的人……”他陷入回忆。

　　“叔叔，您就随张之霁去吧。如果有一天他后悔了，您再好好修理他。”万漪说。

　　“哼，那我就跟他断绝关系。”张德正整整衣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