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飞鸟的纠缠》薛的猫

3、他有点讨厌 讨厌他，可

　　年少时，我们总自以为是的喜欢、讨厌。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高一这一年的班主任，我叫高亦。大家以后学习生活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都笑什么笑，再笑来讲台上笑......”讲台上第一次当班主任的年轻老师已全然控制不住局面。

　　叶鹭翻了翻手边的新课本，看着那些暑假时已烂熟的内容，兴致缺缺掏出纠错本准备复习。

　　突然后排一阵窸窣后某个刻意压低过的熟悉音频在耳边若隐若现。

　　叶鹭立刻锁定那声音的主人是今天多次撞见的陆予，抱着看她又表演哪一出的心态将注意力转移。

　　此时陆予正趁乱扭头给她同桌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是陆予，大陆的陆，给予的予，不是吃的‘鲈鱼’。”

　　女生低头小声回到：“你好，我叫袁晓柔，不说了，班主任好像在看我们。”

　　叶鹭听到‘鲈鱼’时心里暗笑，傻鱼竟然自我介绍的时候强调自己的外号，欲盖弥彰。

　　叶鹭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纠错本上的内容，但班主任最后几句话中的‘陆予、叶鹭、同桌、帮助’几个关键词还是扰乱了他的思维，真是躲不开。

　　陆予正忙着对同桌疯狂输出着她积攒一暑假的热情，不知班主任早已进入了安排座位的步骤。

　　一声拔高音调的‘陆予同学’入耳时，陆予吓得一激灵立刻从座位弹起，低头装乖。

　　班主任按着太阳穴道：“陆予同学，入学排名班里倒数第二，你还开小差，怎么一点都不自觉？”

　　他看着陆予似乎低头欲哭，叹着气说：“算了，我懒得说你。给你个机会，跟叶鹭同学坐一起，多向好学生学习。希望以后考试你能不拖班级后腿。” 摆摆手示意她坐。

　　陆予从小也算班里的尖子生，没想到第一次发挥失常就碰上中考。现在她又当着全班的面被批评，委屈后悔一齐压上心头，没能回答老师就木然的坐下。

　　“陆予，班主任让换座位了，我要搬去前面了。”看着陆予发呆，同桌晓柔抱着书离开前不忍的出声。“没事，你课后努力些，肯定能跟上的。”

　　陆予红着眼笑道：“嗯，谢谢，一定的！”

　　当陆予歪在窗沿释放自己的悲伤时，叶鹭已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定并整理完毕。

　　叶鹭顺着陆予的目光看出去，除了旗杆再无其它可看风景，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陆予扭过头正欲发火，映入眼底的是向前伸着一只手动作滑稽的叶鹭，是叶鹭修长白皙的手指、匀称结实的臂膀、棱角分明的脸庞……

　　“喂～”被陆予盯得不耐烦的叶鹭出声。

　　陆予看着叶鹭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冷漠，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还有自己‘被帮扶对象’的身份。

　　陆予立刻调整情绪，挤出笑脸道歉：“对不起吖，我刚才情绪不太好,你别介意。”

　　“你好新同桌，我叫陆予，以后互相学习一起进步吧。”陆予边说边伸出手。

　　“嗯，大家都知道你是陆予，还有互相学习就不必了。”叶鹭说完便埋头在草稿纸上。

　　陆予仿佛受到莫大侮辱，立刻反驳：“不就是第一，有什么了不起！我要不是中考发挥失常，现在第一不一定是谁的呢！”

　　叶鹭头都不抬的写着习题，平淡出声：“知道了，你曾经也光辉过，倒数第二同学。”

　　陆予顿时哑火，她知道再光辉的曾经也证明不了现在。

　　课间陆予正感慨流年不利，暗自盘算周末回家一定要去庙里拜一拜，谁知叶鹭又给她递来一张‘告同桌书’。

　　一、叶鹭学习时，非重大学习问题陆予不得打扰；

　　二、陆予必须保持课桌整洁，同时不能乱动叶鹭课桌上任何学习用品；
　　......

　　陆予看第一条时已经想爆发，但还是强忍怒火看完全部内容，最后恶狠狠的将这份屈辱的协议贴在自己桌面上。

　　叶鹭之后整节课视线都不自觉飘向陆予的桌面。他问自己难道只是对陆予第一印象不好就要讨厌她吗？自己这么如临大敌的对付陆予是在害怕什么？

　　叶鹭最后也没想出结果，但他自认有些过分。

　　他课后略含歉意的说：“如果伤害到你我道歉，那些内容都可以不作数，有学习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陆予把那张纸贴在桌子上本就是因为气自己，冷静后觉得叶鹭的要求也算合理，其实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陆予看着他紧张到攥拳头，立刻安慰的道：“多大点事，其实我就是看你字写得好看贴着欣赏，不过你确定第二条也不用遵守吗？

　　陆予说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故意把手伸向叶鹭摆放整齐的桌面。

　　叶鹭立刻护住自己的桌子，厉色道：“不许动，不要自己马虎也影响别人。整洁、有序是我的原则，请你尊重。”

　　陆予暗自怀疑难道我的缺点都写脸上了吗，他怎么知道我马虎，但对方先入为主的批评还是让她不愉快。

　　“好我尊重你，但混乱是我的现状，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也希望你能尊重。”陆予不卑不亢的回击。

　　自从双方小型摩擦后，陆予接连几天把上课开小差的时间挤出来观察自己的新同桌，知己知彼为下一次开战做准备。

　　陆予趁晚自习偷偷翻看着笔记本上散乱着的战果，开始了作战分析：

　　‘叶鹭，可能有洁癖。鞋子太白、总擦桌面、物品摆放都有规律、笔记整齐的变态......’突破方法多是踩鞋子、吐口水这种没品行为，划掉。

　　‘他是不是早恋了，每次路过张XX位置都神色复杂的停顿一小会，不过张XX的座位怎么比我还乱......’首先没有确凿证据，其次不能作打小报告的人，划掉划掉。

　　‘他有点孤僻症，他吃饭时间经常是一个人先走......’刚得知他姑姑是学校老师，而且他分给大家的丸子好好吃，划掉。
　　……
　　陆予划着划着忍不住埋头叹气，看来只能在实战中攒经验了。

　　叶鹭看着陆予自习课又开小差，秉着认真负责的心态出声提醒：“又瞎画什么呢，你作业做完了？”

　　陆予迅速翻了几页假装复习笔记，随意的回答：“那么简单，早就写完了。”

　　叶鹭一开始还不太相信陆予的话，经过几天观察，发现陆予确实做题速度很快，但确也如她所说粗心是她通往第一名道路上的拦路虎，于是也就懒得管她。

　　自从俩人互不干涉后相处还算和谐，渐渐熟悉的高中生活也让陆予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体内那些小问题又开始渐渐不受控。

　　她看着自己作文本里越来越多的黑块、越来越认不清的英语笔记......觉得自己的生活再次掉入循环。

　　她那天的日记本里写到，最难忍受的痛苦，也许是想干一件事情而又不去干。

　　几天后的陆予在这里又加了一句：痛苦改变了我想干的程度。

　　那天早晨轮到陆予和叶鹭打扫花园一脚，陆予小猫擦脸一样的随便扫了扫便对叶鹭说，“叶鹭，扫完了也没什么事，而且还有几分钟早自习就结束了。咱们溜去食堂吧，好想试试不排队直接吃饭的感觉。”

　　叶鹭之前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但最近两天陆予的东西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他的位置，现在还怂恿他早退，不爽烦躁一齐袭来。

　　他刻意不想提醒她最近学校在抓早退吃饭的典型，不耐烦的说：“要去自己去，别拖累我。”

　　陆予纠结片刻最后侥幸心理占了上风，把工具递给叶鹭交代到：“那你帮我把这些带回去吧，如果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拉肚子上厕所了。”说完一溜烟消失在小花园拐角。

　　陆予不知道食堂里等着她的不是心爱的油条豆浆，而是教导主任的黑脸。

　　陆予一站成名。

　　如果当年的陆予知道未来有一档很火的节目叫‘一站到底’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穿越到未来报名，因为她确定站神一定属于她。

　　那天在旗杆下站了一早上的她再次站在讲台上，迎来新一轮挑战。

　　他们的数学老师刘棠女士是一个口头禅是‘心算心算，不准动笔；这题简单的脚趾头都能算’的更年期女性，必杀技是拖堂。

　　刘棠女士对陆予是又爱又恨。爱她思维敏捷，接收能力强，其他人还在反应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跟她对话。恨她不争气，就像一个移动的大型错题库。

　　班里有陆予，她再也不用糅合好几个学生的答案作反面教材，每堂课只要让陆予在黑板上一写自己的解题过程，就是最完美的犯错典型。

　　为了让陆予受激改正，她总是有意将陆予叫上讲台犯错，并且当面批评。

　　陆予经历早晨的事之后一直心神不宁，这次果然超常发挥，错的一塌糊涂。

　　刘女士发现多次批评并未对陆予起到作用，看着她一直不上心的样子决定响鼓用重锤，这次重言教训后让她站在讲台边听完整堂课。

　　陆予被一套组合拳暴击到麻木，课后端着水杯放空。

　　这杯热水到底是给她转运了还是把当时的她彻底打成死结，陆予也说不清。

　　混乱中陆予仿佛听到老陆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受打击太大出现幻听，扭头一看发现拎着零食在窗外看她的确是老陆。

　　陆予立刻激动的放下水杯冲出教室，冲着老陆委屈说到：“老陆，我好想你。”

　　老陆在走廊听全了陆予一早上的光辉事迹，抬手摸摸陆予的头说：“小鱼，有困难可以跟爸爸讲，爸爸是你的垃圾桶。”

　　陆予纠结片刻最后只伸手抱了抱老陆，摇摇头说“同学老师都很好，我的困难可以自己解决，老爸你要是经常给我空投补给我就更开心了。”

　　“小鱼，你是最棒的，爸爸相信你一定行！组织看好你。”如果老陆的打气让陆予的心情从雨转成阴。

　　那当她回到座位看到自己的水杯歪在一旁，叶鹭周身阴郁的处理着自己被水泡过的材料时，陆予的心情顿时阴转雨夹雪。

　　“那个，对不起。刚才......”陆予低头认错。

　　叶鹭打断她的道歉，轻蔑的说：“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不重视，这次的刺激又能让你维持多久呢，在犯错、道歉、改正的死循环里你不累别人累。”

　　陆予一直累积的懊恼、委屈、不甘、决心像只大气球，轻飘飘被叶鹭的话戳中内心，强撑的坚强顿时土崩瓦解，掉着眼泪说：“我会找班主任申请换座位的，绝不影响你，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