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飞鸟的纠缠》薛的猫

2、她有点麻烦 混乱的相遇

　　陆予与叶鹭的相遇，
　　很复杂，其中概率问题数不胜数。
　　很简单，命运之手环环相扣，分毫不差的把他俩绕在了一起。

　　“小鱼，赶紧给我滚起来，开学报到要迟了！”
　　“高中生了，怎么还没点紧迫感呢！”
　　“陆予，二十分钟了衣服还没穿好吗？”楼下母上大人李女士的连环咆哮贯穿多层钢筋混凝土墙壁，声声刺入陆予耳蜗。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起！”早就在这种模式下浸染了十几年的陆予条件反射般的喊话应答，迷糊中又翻身继续做自己的美梦。
　　在咆哮声和敲门声轮双重攻势下，陆予终于在半小时后穿戴整齐蹭到楼梯口，看到守在老位置的陆爸立刻抱拳低呼：“老爸，快吸引敌方火力，救我救我。”
　　陆爸抓着陆予的手面露难色道：“小鱼同志，老爸我前有猛敌在刺后有宿便在肠，实在顶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老爸相信你”边说边摆出个扭曲的加油姿势，之后扭头冲进卫生间。
　　陆予暗自腹诽老爸没义气临阵脱逃，抬头迅速调动脸部肌肉堆出大大的甜笑，扑到满脸怒气的李女士身上抱着她耍赖：“我亲爱的妈妈~，您辛苦了……哇，你做的粥好香啊，要不你一会给我带点吧，这样我中午在学校还可以吃。”
　　“吃什么剩饭，对身体不好，你自己在学校一定要按时吃饭……都怪你爸，非让你上什么寄宿学校，说是锻炼锻炼你……”听着战火成功转移目标，陆予心里暗舒口气，坐下安心享受早餐。她一边附和着李女士的吐槽，同时在心里大赞自己几年前机智的选对策略。
　　其实陆予从记事起一直不理解她妈妈的这个毛病，总是喜欢把七点半说成八点、三分钟说成三十分钟，而且只针对她一个人。她与李女士的战斗多是热战，屡战屡败且屡败屡战。很长一段时间，陆家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全靠老陆牺牲小我甘作双面胶和灭火器来维持表面和平。
　　初一时她偶然在课外书里看到一种理论：相同的一分钟对厕所里的人和等在厕所外的人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加之她本身对自己的拖沓粗枝大叶等问题也有自知之明，顿感是上天想点化她这块顽石为李女士减负。
　　从那以后陆予便调整作战策略，开始理解并时不时心疼李女士，陆家的氛围逐步揭开母慈女孝的新篇章。
　　在陆予就着回忆将最后一口粥的送入口的时候，老陆蹒跚着从卫生间挪出来。
　　李女士收拾碗筷的时候看了眼爷俩，步伐一致的准备挪向沙发二次瘫，立刻紧急发号施令：“老陆，你去检查检查小鱼的生活用品、衣物东西还有没有遗漏，小鱼你再去把你书包里的材料确认一遍，我马上收拾完咱们就出发送你去学校。”
　　李女士的急迫感总是敌不过陆予的磨蹭与混乱，奈何闺女还总笑嘻嘻冲她撒娇，又想到孩子要离家两周又舍不得发火，她只能把现下的郁闷暂时积攒起来。然而学校路口的大堵车、一大一小出门忘记换鞋、校门口张贴的班级入学排名、报到处的人挤人都让李女士从早晨就开始堆积的郁闷值摇摆在爆表边缘，这时陆予不翼而飞的报到证成了压死李女士精神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师，我......”叶鹭本准备将未来同班同学陆予的报到证交给老师，但话还没说完，突然旁边李女士压抑过的爆发声中‘陆予’二字冲入耳膜。
　　“陆予，你从早晨起床就一直在磨蹭，孵蛋吗？出门你还忘换鞋，穿拖鞋来学校报到你表演个性吗？报到证找不到你还上什么学？”
　　“你整天吃的饭都长哪了，邋遢、磨蹭、粗枝大叶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
　　陆予一听老妈喊她全名，周身仿佛都在喷火，顿觉事大，但她一直在家里不管多无赖在外面从不跟李女士顶嘴，立刻乖道：“我肯定能找到，我早上才放进书包的，我爸还检查了对吧老陆”
　　老陆知道老婆在小题大做，想借机会掰掰陆予粗心的毛病，也就只能一边扇扇子给老婆降温，一边打哈哈：“嗯，早晨我们俩检查好几遍了，当时肯定在”。
　　叶鹭看到那团蹲在地上把书包一遍又一遍翻的快要解体，急得快要揪头发跳起来的身影，仿佛跟之前排名榜前那个毛毛躁躁的背影重合了。
　　十分钟前叶鹭结束新生报道正站在入学排名榜前分析未来的潜在竞争对手们，忽然从身侧冲过一个身影。嫩黄色裙子外裸露出雪白纤细的四肢，马尾辫的发丝随着奔跑产生的气流飞舞。
　　好像家里鱼缸那条好动的蝴蝶鲤是那个背影撞进叶鹭脑海的第一印象，冲击大到他迟缓了几秒才说出那句‘同学你书包拉链没拉，有东西飞出来了’的时候，声音只能消散在一阵热风中。
　　叶鹭看着陆予从斗志昂扬的翻找到逐渐低迷耷着脑袋乱找，最后变成咬着嘴唇一张一张盯着看，恨不得用眼神在纸上盯刻出报到证三个字的时候，他对陆予的第一印象完善为：陆予，集邋遢、磨蹭、粗心与一身的傻鱼。
　　他本想拿着报到证还给她，但犹豫了下最后团成团假装路过丢在她脚边的一堆纸巾里。
　　“我找到啦，咦它怎么团成团藏在纸巾里了？李女士我就说我肯定能找到把……”，“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快报道吧……”，“你这次能找到是你运气好，你这臭毛病再不改下次……”叶鹭离开报道中心往宿舍走去，陆予一家三口听着有点吵又有点爱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女生宿舍里，陆予一会给不顾形象爬上爬下整理床铺的李女士递抹布，一会给把最后几件行李搬进宿舍汗流浃背的老陆递水，心里暗骂学校不人道六楼都不安电梯。
　　陆予看着越整理越安静的老陆夫妇，怕他们把这个小离别搞得太伤感，立刻忍下心头那点泛酸故作轻松的耍贱：“老陆你体力不行吖，以后我上大学你还得搬行李呢，你可得保持，还有李女士你捯饬的发型都快炸成金毛狮王了。”
　　老陆夫妇立刻统一战线教训陆予的没大没小，恍惚中陆予觉得只有这种感觉才是自己家的氛围，可以后人生真正的离别，耍宝和嬉闹还有用吗？她立刻摇头冲散自己的胡思乱想。
　　叶鹭提着热水壶路过女生宿舍楼下时，恰好李女士正抱着陆予上演离别大戏，买一赠一还听到老陆最后严肃的叮咛：“小鱼同志，端正态度，组织有话要讲。”
　　陆予立刻认真，因为她知道虽然平时可以跟老陆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正经事上老陆从来不纵容她，而且说一不二，要不然她也不会来这变态的全寄宿制高中。
　　“小鱼，这是你独立的第一步，遇到问题可以找爸爸妈妈，但不能只找爸爸妈妈，你要学着自己处理，懂吗？”
　　陆予似懂非懂的点头并接过老陆给他的第一笔生活费，仿佛从这一刻起她得为自己在学校的生活负责任了。
　　兴奋与压力的双重情绪冲淡了短暂离别的不舍，直到老陆汽车喷出的尾气浸入鼻腔，陆予才长反射弧的终于意识到之后的两周自己要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学着独立了。
　　离别与不安最终还是让陆予红了眼眶，可青春期的成长意识又让她瞧不起自己的脆弱，立刻开始深呼吸想把眼泪憋回去。
　　叶鹭余光瞥见陆予憋红的双眼、皱在一起又努力想舒展的五官，边走边发散了思维：这学校真小，今天怎么总是碰到她？她小名还真是小鱼？她那眼泪最后憋回去没？
　　一上午混乱的经历过后，叶鹭得出结论，陆予这女孩很麻烦，非同类，以后尽量离她远点吧。
　　这一场场小闹剧，正式给他和陆予往后岁月的近距离纠缠按下了开始键。
　　陆予的所有缺点剖给他的同时，陆予的倔强、小鱼、眼泪也都随风飘进了叶鹭的眼里耳里，再后来像藤蔓一样慢慢爬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