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飞鸟的纠缠》薛的猫

4、我可能漏看了你的心 小鱼和臭鸟

　　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被困在刻板的作息表里，一成不变。

　　他们很忙：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课后习题、抄不完的板书......

　　他们又很闲：飞速传递来自四面八方的小纸条、精准分辨各科老师的走路声、熬夜讨论各个偶像的狗血八卦......

　　偶尔的停电、广播事故、教师八卦等芝麻大小的事情能让他们沸腾。

　　那次吵架后，陆予和叶鹭的关系进入前所未有的冰冻期。

　　在陆予的第二次换座请求再被驳回后，她站在教室外看着忙碌又快乐的同学们，陆予觉得自己融入不进他们的世界，她只能安静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像一只溺水的鱼。

　　但，鱼怎么会溺水呢，它只是还没爱上这片海在装死。

　　物理课是颓丧期陆予最能打起精神的一门课，其中小部分是因为有征服难题的快感，大部分是因为那位退休后被返聘的物理老师，她在心里叫他小老头。

　　这个小老头是一个不因为她的倒数第二而记住她名字的人，他还总是讲很多陆予听不懂但喜欢记在日记本里的话。。

　　“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解一下黑板上这道题，这道题有点难度......”小老头话音未落，陆予举手示意。

　　“好，那陆予同学在黑板上写自己的解题过程，其他同学在作业本上做，做完拿给我检查。”

　　小老头一说完，陆予就走上讲台开始刷刷写起自己的解题过程。

　　不一会，陆予的脸苦了起来，心里嘟囔这题怎么这么复杂。

　　陆予停顿的片刻抬头就看到叶鹭，他已经站在讲台边等待着小老头的批改。

　　“那个变态怎么写的这么快，难道连物理都要抛弃我了吗？”陆予暗叹。陆予不敢分神太久，迅速又回到自己的解题世界。

　　越来越多的同学拿着作业本从陆予身边来来往往，她心里急躁但大脑一刻不停、手里的粉笔也越来越短，这里写不下就拉个箭头挤到别处。

　　陆予停了下来，因为黑板上实在是一点空白都没有了。她转头跟物理老师申请到：“老师，黑板写满了，要不您先检查这部分，没问题的话我擦掉再写新的。”

　　小老头暂停了批改，让排队的同学们回到座位，拿掉老花镜走下讲台。他看了会写满的黑板，着着私下窃窃讨论着的学生，又看看黑板边站着的陆予，笑着摇摇头。

　　他对着叶鹭说：“叶鹭，你看看陆予同学的解题过程，说说哪里有问题，其它同学都停下来看看，讨论讨论”

　　课堂顿时热闹起来，陆予听到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跟我做的怎么不太一样......”“好像左边第三行有点问题......”、“右上角那一堆跟哪里连接吖？”......

　　自从找老师批改完自己的作业后，叶鹭就一直在盯着陆予答题，看她一会拿着板擦改来改去、又身高不够跳起来写，为了省地方字迹越来越小......

　　他突然不忍心指出她的错误，仿佛指出的也是他的错误。

　　“她没看到最后的电子重力忽略不计，但......”叶鹭沉默片刻后出声。

　　“很好”叶鹭的话没说完就被老师就打断。

　　“陆予同学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题目审完，漏掉了最重要的条件，所以她努力写的一黑板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

　　“同学们你们还小，今天陆予同学无意中漏掉的也不过是一道物理题的条件，课下还可以再做一次解出正确答案。”

　　“但人生，很多人、很多事，有意无意遗失了可能再也找不回来。”说着摆摆手示意陆予回座位。

　　他看着听得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又叹气道：“现在跟你们说这些你们可能听不懂，失去离你们还太远.....”

　　陆予听着小老头的人生感慨，一只脚踏下讲台的刹那，开启了之后每次同学聚会都会被提到的那次地震。

　　那是年轻的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感受生死。

　　此起彼伏的“地震啦！”充斥校园。

　　行动派腿脚麻利的开启跳窗飞梯模式，宿命派默念我命由天不由我，平凡惜命派大多在推搡拥挤的群体中浮沉……众生各相。

　　感受到震动的刹那，陆予来不及反应的就近拉住腿脚不便的小老头。

　　同时叶鹭也箭步冲上讲台，他们同时出声：“我扶您”“我背您”

　　小老头不理他们，大喊：“同学们不要慌！老师一定最后一个出教室。不要跳楼！不要拥挤！有序下楼！”

　　叶鹭立刻一把强势背起小老头，又扭头对陆予说：“跟着我，还有接着喊。”

　　陆予迅速反应过来，帮忙托着小老头，同时扯着嗓子大喊：“不要跳楼！不要拥挤！有序下楼！”

　　“我好想给家里打电话吖，我想我妈......”
　　“我以后再也不跟家里人吵架了......”
　　“你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来找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幸好所有师生都出来了......”操场上的师生被劫后余生的悔恨、思念、娇嗔、安心等多重情绪裹挟。

　　小老头看着陆予和叶鹭一左一右两大护法一样站在自己身旁，颇为感慨的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啊！要是因为我这个老头子，万一你们......”

　　俩人安顿安慰好小老头，尴尬的一起走向自己班级的集合地点。

　　路上陆予看着叶鹭的额头、脖颈因为背小老头跑累出薄汗，顺手掏出兜里的卫生纸递给他。

　　叶鹭接过，看着打开后内层黑乎乎的卫生纸，忍不住笑出声说：“陆予，你的卫生纸哪买的？”

　　陆予看一眼笑得好看的叶鹭，尴尬的说：“这可能是我早上擦课桌的纸，你等会我再找找新的”说着开始低头翻自己的兜。

　　“别找了，风吹会就行了”叶鹭站定后看着旗杆说到。

　　“还是擦擦吧，风吹了会头疼”陆予也跟着停住小声嘟囔。

　　“陆予，你之前盯着旗杆在想什么？”叶鹭问。

　　“嗯？哪次？哦，想起来了。我那不是在看旗杆，是在看一只鸟。”“我当时觉得鸟真不接地气吖，但是站在旗杆下那个早上我想通了。”陆予答。

　　“什么？”叶鹭越发好奇。

　　“鸟不是不接地气，只是它的参考地跟我不一样，我的地可能是它的海。算了你可能听不懂，总之就是我跟它不一样，没有谁对谁错。”陆予看着天空感慨到。

　　叶鹭看着陆予认真的侧脸，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她，陆予这道题他之前草草审题便写下判定。

　　陆予说完两人继续沉默的往前走。

　　“今天......”“其实......”陆予和叶鹭一起开口。

　　叶鹭说：“女士优先，你先说。”

　　“今天谢谢你，还有你很优秀。我想跳出犯错改正在犯错的怪圈，能拜托你帮忙监督吗？”陆予小心说出自己的请求。

　　“其实再给你半黑板的空间那道题你能算出结果。”叶鹭说到。

　　“有眼光，我当时就觉得都是因为我前面字写的太大了，要不然一黑板挤挤也能算完....”陆予兴奋的说着自己关于那道题的心得。

　　叶鹭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陆予，头发被挤得乱糟糟，脸上浮着粉笔末，嗓子喊到略微沙哑还不停念叨习题......

　　他突然有点感谢这一天的遭遇，庆幸自己没有漏看她的好，她的善良、她的坚持、她的通透、还有她很多尚待发现的优秀。

　　“陆予同学，从现在开始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吧！”叶鹭看着陆予郑重说到。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叶鹭同学。”陆予笑着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