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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前人竟是心上人 乖乖成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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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国·京都白帝城」
上元佳节,白帝城街头巷尾皆一如往年早早的就开始张灯结彩。
今年白帝城的上元节比往年更热闹些,因隐王的大喜之日。
日升山头,光照大地,风祥气清。
天子胞弟娶妻,由太后主婚,帝王帝后观礼,婚礼与喜宴之盛大庄重,除历代帝王帝后大婚外无人能出其右。
两府府门第一次大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从花轿到迎亲队等一切皆是红底绣金线,如一条披着红袍的赤金巨刘,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迎亲队的最后还安排了专门派发喜糖给围观百姓的队伍,发的喜糖皆为白帝城听风楼的糖果,本就喜好热闹的百姓们早早穿戴整齐上街来沾喜气,接喜糖,送祝福。隐王府的侍卫队伍则早早拉好红绸,在沿街两旁值守,以确保增添喜庆之余亦能保证秩序与安全。
宴席上,美酒佳肴,歌舞杂耍一应俱全。
“从此朝堂上的局面就更好看了,皇后为卿丞相嫡女,隐王妃为司空太尉嫡女……”林尚书叹了口气,话说完就被一旁的秦越截了话。
“这一下家中有女儿的同僚们都不用打隐王的主意了。”
“秦将军这话在这场合说可有失体面啊,你的同僚们可都在这席中坐着呢。”吏部尚书许大人低声说道。
“本将是接林尚书的话头,失什么体面?你们文人喜欢拐弯抹角说话,本将只不过是说得直了。若非心里头酸,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又何必拿出来比对呢?”秦越豪迈大笑,自顾自的吃起酒菜,仿佛他没参与似的。
“我可没说,我可没说,你不要喝醉了酒就信口胡邹,多吃点清淡的蔬菜,清清口。”林尚书忙不迭给这个糙汉子夹菜,转移话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文官呐,比本将读的那些个兵书有趣多了!许大人不如说说你的高见?”
许大人知道秦越的个性,打了个圆场:“天子之意难测,你我做好本份之事就好。秦将军,林大人,请。”
“请。”
三人互敬一杯,相安无事。
皇帝刘御宸在高座上细细品酒,狭长的双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神思恍惚地看着底下的宾客,看他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或热情或冷淡,或真或假。
“皇上怎了愣愣的发呆?”太后关切地询问。
皇后亦问:“皇上是不是乏了?”
刘御宸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一笑,拍拍皇后的手,道:“今日可轮不到朕说乏。”
(二)
洞房花烛夜,花前月下时。
从婚礼上下来的司空惊梦端坐在床上,心脏砰砰跳,脸颊滚烫,脑袋嗡嗡作响。嘴里反复念叨:“是他!?怎么会是他呢?!”她怕不是积了几百辈子的功德才换来这一世的夫妻缘份!
王府的婚礼是不盖盖头的。一下轿子一抬头,那张深刻脑海的脸便映入眼帘,比起记忆中,活生生的人自然更加令她目眩神迷,仿佛置身玄奇的梦里。
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态,一阵天旋地转,司空惊梦已然被刘御隐轻松的抱起。这一刻实实在在的感觉,让司空惊梦原本不敢确定的心意确定了,更确定了这不是梦。
“大小姐,姑爷已经在楼下了。”小喜跑进来笑道,圆圆的脸蛋两个酒窝十分可爱。
“小喜……”司空惊梦拉住小喜的柔软的手,脸颊绯红,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小喜拍拍司空惊梦的手,细声道:“大小姐别紧张,之前在府里张妈妈教的你不是说都记住了,会了吗?照做就行了。”
“不是,我……”司空惊梦欲言又止,她说不出口的是:因为对刘御隐心生爱慕,反而使自己畏惧起与他成婚这个事情,想要溜之大吉。怕是她说了,小喜得吓傻去。
“姑爷上来了,小喜先退下了。”小喜行礼完,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随着门被关上,司空惊梦赶忙取下沉重的凤冠搁置在梳妆台,小跑到偏僻一角的窗户边,推开窗,放眼望去王府这一片就顶上她的飘渺观大了,各处拐角、院内外都是精干的侍卫,纵然她轻功卓越也没有悄悄跑路的可能,又只得轻轻关上窗户,匆忙往回跑,想着戴回凤冠假装无事发生。
“??”凤冠不见了,刚刚她亲手放在梳妆台上的!隐隐嗅到一股异香,微醺酒气里夹杂着熟悉的栀子香气。
“在这。”刘御隐那柔和、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司空惊梦身后响起,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容易使人沉沦,给人的感觉像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在细细抚摸自己的爱猫一样。
司空惊梦呆愣愣地看着,刘御隐一手端着华贵精致的凤冠一手负在身后,玉树临风地站在那,脸上没有大婚之喜的喜悦,而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喜怒难知。
司空惊梦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飞走得差不多了,就如同幼时听师父讲课走神,突然被点名提问一样窘迫、心虚紧紧包裹着她,平日的灵巧劲也不灵了。人家那么好,她捡便宜不说还想逃跑,逃跑就算了还被逮着……他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哎,房间大了就是不好使!
寻思了半晌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不失礼地解释自己的怪异行为。
刘御隐端详着凤冠,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僵局:“聘礼、婚礼、喜宴,不知哪一处不妥?”
司空惊梦浑身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抬头望着刘御隐轮廓分明的侧脸,企图抓捕到他的表情变化,以琢磨到他的心思,好让自己能想办法圆场。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身法功夫太可怕了吧?!
看了半天除了长得确实好看以外,其他都没有看出来,司空惊梦只好放弃挣扎。
这第一印象怕是毁了,怎么办?直接实话实说?说看上他皮囊了一见钟情又怕自己做不好这个身边人就想跑路?反倒像极了胡言乱语。一个整不好拖累娘家也可能!
说不定他当场休妻?啊啊啊!我怎么这么胡来!
司空惊梦被慌张和心虚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只得战战兢兢地说道:“都很好……我、我是去透透气……真的。”声音越说越小,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婚礼上司空惊梦就看出刘御隐并未对自己有印象。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她是一只挂着太尉府大小姐名份的闲云野鹤,志不在富贵王权,怕配不上眼前这个人。
司空惊梦把心一横,放弃挣扎。心下决定,刘御隐若是恼了怪罪下来,她只能另出计谋把后果降到最低。
刘御隐并没有质问什么,只是兀自走上前,把凤冠仔细给司空惊梦戴上,却总被她头顶发髻弄的戴不好,自言自语道:“不是这样?”
司空惊梦感到受宠若惊,惊觉这隐王刘御隐还挺好相处,一下子放下了心防,想好的对策抛之脑后。又见刘御隐总戴歪凤冠,有些忍俊不禁,于是开心地伸手帮他:“不是,要这样……”
戴好凤冠,刘御隐伸手拨开垂在司空惊梦脸前的珠帘,将珠帘挂在凤冠的配饰上,露出司空惊梦的脸。
这张脸算不上美人,却像小鹿一样精灵可爱——眉尾略微上扬,有些许英气;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睫毛长而浓密,鼻尖圆圆翘翘的,一张小圆脸软软糯糯的还飘着两朵粉红。这只小鹿正眨巴着眼睛一脸赤诚地望着刘御隐。
刚刚司空惊梦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而此刻脸上又满是天真无邪。
“这等小事你也能这么开心?”刘御隐问道。
“嗯嗯!”司空惊梦点头的样子乖巧极了,举止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姑娘该有的神态,倒看起来像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开心。”她又答。
“为何?”
“我嫁的人是你真的太好了。”司空惊梦一时太过心花怒放,导致心中的话脱口而出。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抬手借着衣袖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懊恼:“我的意思是……你挺好的……不是,是你……算了,说多错多。”
张妈妈说过,要注意言行不能再像自个儿在飘渺观那种想一出是一出,太尉府是自家的,无妨,在外面,尤其是隐王和宫里人面前是万不能“轻浮”的,闹笑话,给夫家丢人都是极不好的。
刘御隐眼瞳深处紧了紧,伸手拿开司空惊梦的手,大手覆着她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似乎是在确认司空惊梦有没有哭。
刘御隐望着司空惊梦,柔声道:“有本王在,你且安心。”
那一瞬间司空惊梦眼眶红了。师姐走了以后司空惊梦一度怀疑自己被遗弃了……
对于早有了新女主人的太尉府,她的存在就像是“旧人遗物”,面对即将出嫁的自己,继母王氏连装都懒得装,按流程走一套不出错就完事;自己平生依赖的飘渺观也早就名存实亡。
爹?那个权利遮天的爹早放心的把自己交给王氏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也是司空惊梦倔强枯守飘渺观三年的原因。
即便她会抓鬼驱邪,会做结界,面对深幽的深山也会害怕啊。
司空惊梦一直用力的睁着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她坚持了这么久,哪怕是在桃花源村生死一线的时候、师父重伤仙逝的时候、师姐留下她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她都忍住了,表现的独当一面又懂事乖巧。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多用力都憋不回去,只好一边用衣袖不停地拂拭,一边强压着颤抖的声音,笑着说:“我可能睫毛掉眼睛里了……哈哈……王爷先睡吧,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刘御隐往前走了两步,像一道温暖的墙壁一样,胸膛贴着司空惊梦拂拭眼泪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夫君在此,无需逞强。”
司空惊梦心里百感交集,此时此刻她像苦尽甘来,又像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样,终于能有个人,让早已崩溃的她能够依靠。内心深处无法压抑的无尽悲伤、恐惧、孤独、绝望都在这一刻如囚困已久的猛兽,纷纷击碎她松动的意志,把她彻底淹没。
司空惊梦这一哭就哭到天昏地暗,哭到即使是他刘御隐也不知所措,但作为乾元的二把手,他的心计与谋略,已从司空惊梦的情绪、举动、细微变化上察觉到了异样。
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他调查的那样,经历简单。
三
清晨天刚亮,司空惊梦准时准点醒来,看看头顶满眼喜庆的红色和赤金色,再看看还没脱下婚服的自己,床塌上只有她一人。
昨晚失态的一幕跳进脑海,司空惊梦反应过来后被惊得花容失色,瞬间比醍醐灌顶还要清醒得彻底。
“我居然毁了洞房花烛夜!!”烦躁得想大声尖叫又不敢,只得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在里面尖叫哀嚎。
司空惊梦隐约记得自己哭得酣畅淋漓,最后被刘御隐抱回床,像哄孩子一样哄入睡。面对伺候自己换下婚服、沐浴更衣、梳妆的小喜和其它侍女,整个过程司空惊梦一言不发垂头丧气。
完了完了,哪有新娘子在新婚之夜情绪崩溃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自己哭累了睡了,弄得没法同房!啊!!这不等传出去,就在这王府中司空惊梦也觉得抬不起头。奇怪的是,除了小喜在看到她“完好”的样子时有些吓到,其余的人都恪尽职守的做着份内事,仿佛并无不妥。
司空惊梦满心疑惑地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在侍女们的巧手打扮下逐渐成为具有了合格的王妃外形——发髻、簪饰、衣服都按照司空惊梦的特点来,简约得体又不失高贵,配上她这类女隐士特有的出尘脱俗的气质,倒有些飘然仙味儿。
穿戴整齐后,小喜细心地为司空惊梦在腰间系上那只琉璃兔,两人会心一笑。
“这身衣服有些太繁复了,累人。”司空惊梦动了动,无奈又没法,因为今日还得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一路上司空惊梦与刘御隐两人在隐王府华贵宽敞的马车里各坐一边,司空惊梦好奇地时不时掀开窗帘看看外边儿,时不时偷偷打量刘御隐的神态。
刘御隐今日穿了一袭黑底金丝绣的衣服,端坐在那沉思着什么,手中握着的银色扇子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掌心,整个儿气场自成一个无形的结界,宛如一尊神明,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刘御隐不说话,司空惊梦也不敢开口,昨夜她倒没注意这个男人不说话的时候居然有这么强的气场,与他说话时温柔体贴的神态判若两人。
就这么一路安安静静地,直到进宫。
刚停好马车下了车,一个老神在在的宫人便上前来请好行礼:“皇上命奴婢在此等候王爷,前去景灵宫议事。”
刘御隐微微点了点头。
一阵栀子清香与高大阴影从侧面袭来,司空惊梦红着脸羞怯不已,只见刘御隐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少言,切记。”后,便带着止寒步履如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