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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城惊鸿一瞥 千里姻缘一 ...

  •   「乾元国白帝江南岸·落城」
      落城因满城的银杏树与落城的银杏传说而名满天下。
      落城之美在秋季,银杏树的树叶都变黄时,整座落城就如同一座建在绚烂海洋里的隐世仙城,因此又负美名——日冕之城。
      人们因为银杏树古老长寿,又常常雌雄树相伴生长,因此认为它代表永生之爱,加上日冕之城的美誉,每年十月下旬的落城都会成为天下善男信女、文人雅士等各类游客的圣地,纷纷欣然前往。
      落城第一酒楼——浣星楼内,说书先生身穿广袖白长杉,绣金色扇叶,手执一把明黄扇,声音洪亮,声情并茂,听着十分享受。
      楼中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数十余侍者穿着统一的衣裳穿梭在楼上楼下,各桌各房,传菜、引客……
      此时山光西落,司空惊梦自斑斓的晚霞中款款而来,白色裙摆轻轻摆动,纤细的腰间系着一抹淡蓝,坠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琉璃玉兔。她径直走进浣星楼,微微踮起脚双手放在柜台上,一开口,清秀稚嫩的脸上绽放出不谙世事的笑容:“曾叔,湘酥鸭一只打包,还要一壶黄梁酒。”
      看着司空惊梦,曾掌柜忍不住道:“近年来你没有早些年圆润了,别不是还在为你师父和师兄伤心吧?”
      “嘿嘿,我早走出来了。人不是常说瘦了才好看嘛,刻意少食多动的!”司空惊梦道。
      “那不尽然,你师姐那瓜子小脸,得瘦才好看。你还是要带点肉,才水灵。”
      司空惊梦拍拍自己的脸,吐了吐舌头:“曾叔说的有道理,改明儿我胖回去!”
      两人正聊着,浣星楼外走来两个十分惹人注目的男人。
      走在前头的那人刚一映入眼帘,司空惊梦就差点原地灵魂蒸发——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超逸出尘,恍如壁画中的天君一般的人?!
      来人身型伟岸挺拔,穿一袭轻飘飘的银白衣衫,一头墨发一半束在头顶,一半如云雾般披散在宽阔的后背上,走动时随风轻扬;双眉如黑色长剑英气逼人,双目深邃迷人,如荡漾着水光的幽潭;鼻直而挺,与他的脸型一样宛若雕刻,轮廓分明;唇峰轮廓清晰,上唇极薄,神色漠然,眼角眉梢透露着一股子冷傲与邪气,嘴角那一点天然的小弧度更衬得他不好招惹。
      司空惊梦直愣愣看呆了。直到他长腿一迈轻松跨了两个台阶,眼看就要到她面前了,连忙红着脸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
      走过身边时,司空惊梦闻到一阵栀子清香,与一众普世男子固有的气息皆不同。
      曾掌柜在一旁叹息道:“不管看几眼都觉得不真实啊,同样是男人,这……哎~这得多美的女人才配得上。”
      司空惊梦也在心中叹道:这样的人,另一半得是天上的仙女吧!?
      待他走过了,司空惊梦方才抬起头怯生生的望着他的背影意犹未尽。
      那公子步履稳健而轻快,一手负在身后握着一把做工精巧至极,反着冷冽寒光的银色折扇。跟在他身后的青衫男子则持佩剑,小心保持着警惕。
      “那把扇子应该是他防身所用,这自来的气势和派头,跟着他的那位公子,也是百里挑一的俊秀,多半是随身保护他的罢。”想到这里,司空惊梦有些伤感,她看了看浣星楼,这里也是她成长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还在,带她来的师父、师兄、师姐,却都已不在了。
      不对,她现在还在,明日也不会在了。太后懿旨赐婚,父亲派了人接她回府,明年上元节她就得嫁人了。
      拿过打包的菜肴和酒,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照常说了句:“我回去啦,曾叔生意兴隆!”
      “好嘞!路上小心。”
      一步一步踏着愈渐昏暗的残光,沿街的铺子陆陆续续点上了明黄的花灯,逐渐明亮的城市把玉隐山上踽踽独行的司空惊梦的孤独身影照得越来越清晰。
      是夜。
      从浣星楼三楼的沿街客房的窗子可以一览落城。此时落城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沿街商铺门上都挂着精巧的绣球似的黄色花灯,从高处看连成一条条灯河,街上叫卖声,欢笑声,惊叹声,热闹非凡。
      窗内,身穿银白色衣衫的刘御隐,一只手支着略尖的下巴,正在凝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青衫男子静默在他身旁。
      刘御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银色折扇的扇骨,扇面镂空雕刻着颇具神秘感的花样,一如他那双如黑色泉水一般荡漾着寒光的眼睛,好似洞悉一切般,神秘而危险。
      “止寒。”他的嗓音柔和却低沉,十分有磁性。
      青衫男子轻声应:“王爷有何吩咐?”
      “玉隐山不去了,明日回府。”黑衣男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兀自道。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很快就要见面了。

      「玉隐山天池峰·飘渺观」
      司空惊梦忙活了个把时辰,做了一席菜:小菜园摘的青菜炒了一大碟;山中猎来的野兔烧了麻辣兔头和烤兔肉;溪水里捕的一尾鱼做了红烧。
      配上浣星楼名菜湘酥鸭,趁着皓月当空,四野清亮,在庭院中摆上饭桌,摆放酒菜——四杯酒四个方向,旁边四碗饭。
      冷月寒光笼罩下的天池峰泛着冷白的颜色,清冷孤寒的天池峰因为司空惊梦这一席美味菜肴的烟火气多了一丝家的味道。
      “师父在天,师兄师姐在四方,司空漱月在此敬上!”司空惊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粱一梦,呵。”她忍不住冷哼一声。
      一个人吃光了所有的菜,喝光了一壶酒,中间吐了几次,司空惊梦已然不记得了。
      拖着昏昏沉沉的身子回到房中倒在床上,脸颊上晕染着一片嫣红,月光照在她脸上,凉了热泪。
      司空惊梦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长到跨越了她从出生到现在短短的18年:
      那时候她的名字还叫作司空漱月。
      三岁身患沉疴,遍访京都名医都不得解,万念俱灰的母亲不甘心抱着她开始遍访天下名医。
      原本才28岁的官家夫人在成年累月的奔波,以及心力交瘁中竟然老如四十妇人。可能是上苍怜悯,终于让她寻到了落城玉隐山飘渺观的飘渺散仙——方万有。
      那时的方万有仙风道骨,修道几十年,虽然满口神神鬼鬼,说自己早年得仙缘拜师执明仙尊云云,惹得落城人都调侃他是散仙。但若说神仙十分本事,方万有便也有五六分,捉妖驱邪除魔都不在话下,还能看一些疑难杂症。
      司空惊梦看着梦里小小的,五岁的自己,迷蒙着眼趴师父苍挺拔的肩膀上。
      母亲一步一回头地往山下蹒跚而去。
      师父则抱着她往观里走去,如同两条相交的线逐渐趋向平行。
      师父踏进了屋子,温暖的屋子里,他身边围坐着两个可爱的八九岁大的孩子。司空惊梦一眼就认出:男孩儿是师兄万皆空,女孩儿是师姐玉丹心。
      “唔……琉璃玉色温软香,金银翡翠寒匕光。成王败寇终埋骨,琳琅百味一黄粱。以后就叫——惊梦吧。”师父慈爱地看着怀中沉睡的小孩,抚摸她的眉头。“愿你抱朴守真,不忘初心。”
      小司空惊梦就算在睡梦中,小脸上也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是呀,那时候她总是睡不醒,梦魇缠身,浑身发冷。
      师姐玉丹心像个小精灵似的,乖巧伶俐:“以后我和师兄会帮忙照顾小师妹的!”
      “皆空,你这大师兄的肩上责任又多了一个,你可要更用功才是。”
      “是!徒儿从明儿起四更便起来练功!”皆空笑嘻嘻的,秀气的小脸灵气十足,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小司空惊梦。
      师兄……师姐……司空惊梦在虚空中想伸手抓住曾经的美好,梦境的模样却陡然急转直下,从温暖的飘渺观变成灰暗阴沉,尸横遍野的桃花源村……
      司空惊梦的心猛然一痛,意识到这是梦到什么了……
      “啊!!”
      司空惊梦惊叫着腾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浑身发冷。手按着胸口,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头痛,心也慌到呼吸困难,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此时已天光大亮,望着窗外的阳光,司空惊梦安心了许多。
      今日她起迟了,便没时间练功了,洗漱完毕,司空惊梦开始收拾她的行李:
      衣服带了两身以备不时之需;师姐亲手缝制的兜衣都要带上;她的弓也不能留在这里……好了,就这些吧。
      司空惊梦留了一封信用茶壶压在师姐房中的桌上,一如三年前师姐留信给她时一样。
      临走前司空惊梦依依不舍地把每间房都巡视了一遍,最后跪在观门前拜了三拜。
      来时她正生病,没有行拜师礼。临走前补上,却已只身一人。
      司空惊梦一路走,一路不时回头,一路上关于离别的片段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三年前她们带着师父的骨灰回到玉隐山,遵循遗愿将师父的骨灰撒在这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并未留牌位。
      “只有凡人死后才立牌位……为师为了除魔卫道而死,可是正好圆满,你们……不要挂念,你们的路还很长,为师到此为止了……”
      “师妹,原谅我不敢面对你说再见,只敢留书一封诉衷肠。经桃花源旱魃一难,师父仙逝,皆空下落不明,飘渺观虽还在却已是残垣断壁。”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我和皆空都是师父收留的战争遗孤,他失踪了,也许多半是噩耗,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是决定去找皆空,带他回家。不用挂念我,师姐的本事你是知道的,除了捉鬼捉妖,打架的功夫可也一流……不用挂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仔细想来,虽然我们三个都是师父仅有的徒弟,却都是俗家弟子,看来师父他早想好了,要给我们更圆满的人生。所以,师姐最后给你布置的功课,就是——回家孝顺你父亲,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归期未定,勿念。”
      脑海里思绪翻腾,遥遥山路竟然转瞬即逝。
      回过神来,司空惊梦发现自己已经在山脚下了,一干护卫与家丁站在挂着有“司空”字样的灯笼的马车旁,看起来已等候多时。
      负责接回司空惊梦的是司空太尉的亲信杨云,见司空惊梦来了,踏上前行礼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司空惊梦微微点了点头,临进马车时又探出身子,还没等她开口,杨云道:“请大小姐宽心,已和落城的父母官打过招呼,日后巡山人会留意飘渺观的。”
      一进马车,司空惊梦便惊喜地看到了丫鬟小喜。每年母亲的忌日司空惊梦都会回家小住半月,而小喜就是她房里伺候的贴身丫鬟,是个身材微胖,有一双酒窝,笑起来憨态可掬的可爱姑娘。
      因为治病这事导致母亲蔺兰早逝,父亲司空长云在母亲病后续了弦,娶了镇南侯嫡女,加上本就得先帝喜爱,没多久就官拜太尉。
      作为两朝元老,又是战功赫赫的功臣,根基很深,朝野上下只有丞相能与他司空太尉分庭抗礼。
      司空惊梦的心情随着马车的行进越加惴惴不安。她想到自己自幼离家,虽然经常与家中祖父母、父亲等书信来往,每年也回家,但始终觉得,于那个家,于她来说,她格格不入,像个四不像。虽然有嫡小姐的身份,却不是闺阁里用各种规矩礼数教养长大的小姐,那些高门显贵的阶级做派,各种繁文缛节,人情世故,她有些拿捏不好。
      更别说她还有继母和一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怎么处都尴尬吧。所以司空惊梦一直很担心她父亲要是知道了飘渺观的变故,会强行带她回家,也就没敢说真话,逢上老祖母或者姑姑等来探望,都推说师父他们出门远游了,留她看家云云。
      如今这下可好了,不是回去长住,直接改为嫁人了。
      “人说山高皇帝远,白帝城与落城一个北一个南,相隔千里,老太后还能惦记我真的不容易。”司空惊梦撇撇嘴,无奈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小喜把玩着司空惊梦腰带上系挂的琉璃兔,得意洋洋地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呗。不过这次老爷可算扬眉吐气了呢!一年前皇上娶了卿丞相的女儿卿鸾为后,丞相成了国丈。这回大小姐嫁给隐王爷,这隐王爷又是皇上的同母弟弟,老爷虽不是国丈,辈分上也算和丞相平起平坐了。”
      司空惊梦听了,心下机警起来:还有这层关系?这婚赐的不简单呐。
      望着小喜手中的琉璃兔,司空惊梦自言自语道:“太后看上的不是我,而是太尉嫡女这个身份,故技重施借嫁娶揽臣子权利罢了。”
      “大小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啊,我说这个隐王刘御隐圆的扁的,你可打探过?”
      “??皇上可有天人之姿的美誉,太后娘娘年轻时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隐王爷怎么会差,白帝城的名门闺秀可馋他身旁的位置了呢。”小喜哭笑不得的说道。“大小姐您就偷着乐吧,这可是真正的如意郎君呀。”
      司空惊梦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浣星楼见到的男人,呵呵一笑:那种人才才是如意郎君,如意郎君配什么,配美貌佳人!她司空惊梦虽然不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要真这么好哪轮到我啊,我继母的女儿,玉绮不也算嫡女吗?玉绮今年也十五了,恰好比隐王小六岁,论年纪论相貌才情哪样不比我这二十了还在山野里跑的大小姐好,况且继母的母家还是镇南侯呢!”
      经由司空惊梦这么一分析,小喜恍然大悟般张大眼睛:“对呀!不愧是大小姐,就是比我们这些下人看的高看的全面!”
      “嗯呐!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可要学好了。”司空惊梦甚是满意这个小乖乖的反应,轻轻拍拍她的头说。
      “可是……听二小姐身边的茴香说,二小姐曾见过隐王爷,那会儿子二小姐可是眼睛都看直了,老爷引见的时候她都不敢抬头看呢!”
      “……一定是被吓的。”
      “……”
      此刻,同在回京都路上的刘御隐用手遮挡着打了个轻轻的“啊嚏”。
      “王爷可是着凉了?”止寒关切地问。
      “无碍。”
      刘御隐望着车窗外赏心悦目的银杏大道,沉思着自己大老远跑过来的意义何在?
      既然不可违背母命,又何必走这一趟?
      “王爷。”
      “说。”
      “后边儿来的好像是司空府的马车。”
      “……”
      “是否要属下把灯挂上表明身份邀请同行?”
      “多管闲事。”
      “王爷,太后吩咐过……”话未说完,止寒便反应极快地离开座位单膝跪在刘御隐脚边。
      刘御隐剑眉微蹙,幽黑的眼瞳闪着杀意的寒光,用扇骨抵着止寒的下颚。
      “你可知,一山不容二虎,一狗不侍二主?”
      “是!止寒永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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