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传说》允合

4、温泉关

　　绮凌悄悄叹了口气，开始犹豫这样做是否合适。她一直对那片荒芜之地和那里曾经生活的第四种族——雪族感兴趣。在统一战争之后，那片土地被视为不祥之地，禁止任何人进入。而曾经以美貌与智慧冠绝斯卡大陆的雪族人，也被灭了族。即便是贵如绮凌公爵，也很难找到相关的资料。她在与辉的相处中，慢慢猜到了她的身份，能帮助她进入荒域的，也只有辉可以试一试了。但辉一定有很多悲伤的回忆吧，故地重游什么的……
　　不想了，绮凌狠了狠心，开口道：“你是知道的，要进入那片土地是不能通过翻越喀尔巴阡山达到的，而要去温泉关。”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还有，你想做的关于你故乡的人什么的，我可以查。”绮凌道，有几分泄气。辉会同意吗？她曾经也试探过，但辉不是沉默就是转移了话题，仿佛那里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故乡……故乡已经随着族人一道毁灭了。辉永远忘不了在她眼前上演的杀戮，但她早已不恨也不反抗了。在斗兽场上，当她濒死之时，她发誓若有人拯救她，她便忠心跟随，忘记过去；若被对手处死，那便是最好。
　　显而易见，斯卡皇城不会给失败者留下什么，还会夺取其生命。斗兽场内爆发“杀了她！杀了她！”的呼喊。刽子手已向她走近。辉反倒安心起来，努力挺直了背，将一缕滑出兜帽的白发藏好。
　　刽子手扬起了刀，她闭上了眼，轻声用乡音念出心爱之人的名字。
　　辉没等到自己的头颅翻滚着看颈子鲜血喷涌，只闻得一声清脆的打击声，随后是金属碎片散落一地的声音，之后，便一片寂静。斯卡皇城斗兽场能容纳一千人，当此时，一千人居然同时噤声。
　　发生了什么？辉睁开眼。阳光很耀眼，绮凌立在她面前，金色的长发在五月的暖风里飘扬。
　　绮凌其实很郁闷。她挽着裙摆从贵宾席一跃而下到场上，就怕赶不上，也怕弄脏了裙子，可裙摆沾到了斗兽场吸饱了血的泥土，自己还崴了脚。这该死的高跟鞋！
　　她也不能在这种场合挥剑，只好运掌击碎刽子手的刀。这会儿新做的指甲劈碎了一只，她心疼的要命。
　　“尊贵的公主殿下莅临！！！”观众们反应过来了，一千人同时行礼，刽子手也跪将下去。
　　烦死了，绮凌心想，挥了挥手示意，发现手上很痛，指甲被扯开了，流着血。好疼，绮凌有点委屈了，但也只能暂时控制好表情，竭力威严地望向不知所措的辉，将残破的甲片丢向辉道：
　　“莎斯塔？留好你的命去见她！”
　　这古老的掷物行为，意味着辉正式成为绮凌的奴隶。
　　之后便是乌泱泱的人群涌了进来。绮凌被层层簇拥着带走了，她隔着人群大喊：“瞳恩！把她洗干净了带回去啊！”
　　这边是绮凌与辉的初识。后来辉成为了绮凌的近卫，帮她抵御着或明或暗的危机。经历了族灭、逃难、变卖为奴、斗兽场上的以命相搏，她的能力得到了质的突破，动起手也近乎疯狂。那些浸透了血的回忆，那些回忆里的人，都已经死掉了，不能复生。
　　“遵命，殿下。”辉终于开口了，“辉定将您安全护送进入荒域。我的过去，还请莫要提了。”
　　“好。”
　　之后便是沉默的前行，辉在前面引路。空气中的硫磺气味越来越浓，在雾气的湿润下越发厚重。绮凌注意到总有些小小的野花，她试着嗅闻，并无芬芳。辉偶尔会在花丛中放慢脚步，念叨着某个绝非斯卡大陆通用语中的词。
　　半日后，到了温泉关。绮凌只在残存的雪族古卷中看过有关这里的只言片语的描述。到了之后，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只是一汪不大的泉水，比西蒙勋爵修建的“少女池”小多了。也没有热腾腾的蒸汽，天知道硫磺味为何如此浓烈。
　　绮凌正疑惑，忽然觉得身边的辉有些异样。她在脱衣服。先是沉重的兜帽，从认识她起辉就从未摘下过的兜帽。她将束得并不好的一头银白色头发展露出来。辉手笨是出了名的，她曾心血来潮和侍女们学过刺绣，并没有成功。她的头发毫无光泽，还有一片焦黑的烧痕。之后是长及肩膀的手套，被随意丢在地上，像两条蛇。可以看出辉的皮肤也曾光洁如玉，只是如今道道疤痕覆盖其上。绮凌默默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边等边想自己是不是也要脱掉些衣服。
　　辉似乎是嫌麻烦，直接撕掉了丝袜，传来一阵清脆的噼啪声。“殿下，您不必了，我会护送你安全到达的。”辉道。绮凌闻言转身，目光惊了一惊。
　　辉抽掉了束发带子，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她很久都没有这样坦然地出现了，为了掩盖自己雪族人的身份，也不愿自己残破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她伸了个懒腰。辉很高，比绮凌还要高些，某些角度看上去甚至和瞳恩比肩。她很瘦，却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一束阳光恰好穿过喀尔巴阡山浓密的树林投射下来，给辉增添了些许生气。她的瞳色也是蓝，但和斯卡皇室的湛蓝不同，那是很浅淡的蓝色，却又透着妙不可言的光彩，如同雪原被阳光照耀下的颜色。雪族的颜色。
　　曾经，她应该是白皙修长的美人。那是暗淡的肤、干枯的发、斑驳的伤都无法掩盖的。
　　“我总觉得你是个美人，果然不错。”绮凌有些心疼地道。“这样藏着，辛苦你了。”
　　辉愣了一下，随即重新将头发束好，慢慢地道：“曾经我拥有很多。那些要么离我而去了，要么成为了毒药。不说了，殿下，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