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传说》允合

3、林中行

　　天快亮的时候，下起了小雨，使峡谷里的森林笼罩在一片淡色的薄雾之中。虽然这点小雨并不能缓解久旱，但瞳恩还是觉得很愉快。他依旧守在绮凌的帐外。作为侍卫长，他有权申请自己的帐篷和勤务兵，但他一直选择为绮凌执勤，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她近些。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自己能亲口向殿下表明爱意而不被视为大逆不道呢？若是获封骑士一点点向上爬呢？算了吧，自己终究是一个不被世人认可的杂种罢了。只能这样守护着殿下罢。瞳恩慢慢地想着心事。
　　绮凌公爵治所内总流传着一个“一疯一哑”的传言，其中“一哑”便指的是瞳恩。他总沉默着，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他几乎从不说话。但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不能危及绮凌的安全。至于那“一疯”，便是此刻睡在绮凌帐门另一侧的黑袍女人。此时的她手里还抓着酒瓶，身体倒是完全裹住了。
　　这个女人是绮凌某年去皇城拜谒时在斗兽场买下的，也跟着绮凌很久了。一直穿着黑袍，戴黑手套、黑面罩。没人清除她的来历、样貌、种族。只知道可以叫她“辉”，必要时称一声“辉小姐”。见过她的能力的人，都对其凶狠残暴的手段心有余悸。
　　二人并称“一疯一哑”是绮凌公爵的左膀右臂。绮凌多年来无错无误，人身安全无虞，也多亏了他二人。

　　“辉，瞳恩，跟我走。”绮凌从帐里走出，打断了瞳恩的思考。绮凌披着长披风，背着旅行袋，配着“圣洛亚序曲”。
　　“是。”刚才还睡着的辉立即起身，边走边给自己灌酒，还能敏捷地避开地上的酒瓶。

　　绮凌带着二人直接走入密林中，在纵横交错的树根间寻找出路，一路无言。直到山势变得陡峭，绮凌停了下来，道：“再见，我的朋友。”
　　晨风吹拂着绮凌的斗篷和几缕没束好的长发，在风中扭转。她的目光在瞳恩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峡谷底广袤的平原。
　　昔日肥沃湿润的黑土地，正在发出嘶哑的嚎啕。女神啊，您的孩子们受着苦，作着奴，您瞧瞧他们吧！若说神爱众人，可为何人族为皇，兽族、精灵备受奴役，雪族被灭于荒域？
　　“祝您好运，殿下。”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瞳孔中分明有着……深重的担忧。
　　“等等，辉，我还需要你。”绮凌叫住了她。
　　绮凌望着这两位老朋友，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可马上她便想到，无论如何，她首先是一位管理者，大行省的公爵，皇帝的重臣，其次才是珍宝般的公主，瞳恩和辉的朋友。她的身份便是她的职责，从一开始便容不得改变。
　　“瞳恩，我的朋友”，她终于开口了，恢复了一位君主的模样，“你回去率卫队离开。不要使凤印蒙尘，也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转告卡因修士，务必保护好议案。”早在数年前，绮凌就开始起草一份斯卡帝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议案，将种族平等作为一项法律严格执行。她努力了很久，终于在最近完成了所有撰写工作，并决定在三年一度的大议会召开前，去完成自己的梦想——探索荒域。很久以前，荒域还不是荒域，而是斯卡帝国雪族特别行政区。后来因为某些缘由，天灾降临了那里，成为严格禁止进入的罚惩之地，雪族也只剩古书中的只言片语。临行前，她将稿件秘密交给精灵行省大教堂的卡因修士保管。
　　“万死不辞。”瞳恩单膝跪下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去。绮凌没有丝毫停留，直到走出很远，忽然扭头问道：“辉，你是雪族吧。”
　　辉愣住了。雪族，雪族……上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呢？在尸山血海？还是家族荒冢？
　　“我们一族，灭于今日……”
　　“不留一个活口！”
　　“你答应过我的……”
　　“别管我，快离开！！！”
　　曾经的记忆瞬间喷薄而出。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那些往事……可绮凌又怎么会知道呢？
　　“没关系，我也就想让你送我一程。”绮凌淡淡地道，悄然将手从剑柄上移开。
　　“那里是群山深处，却有着世上最棒的温泉。女孩们在水中嬉戏，月光笼着蒸汽，她们的肌肤如同披着薄纱，银色的长发亮得像最纯净的白银……”绮凌慢慢地说着，目光变得遥远，好像在讲一个多年前的故事。
　　“温泉关……”辉听着，身体在黑袍之下微微颤抖，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