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传说》允合

2、告别吻

　　亲爱的卡因：
　　日安。
　　抱歉欺骗了你们。我去兽族行省不是为了出席丰收祭。今年这样的旱，有什么丰收而言呢？西蒙勋爵的爪牙一直在边界对我们虎视眈眈，如果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只有神知道他会以什么借口做出什么事来。请你一接到此信便与辉一同赴边境驻守，以军事演练为由。城内的事务交由瞳恩队长处置。没关系的，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我从不认为一个人的种族可以决定什么，每一族中都有好人，也有坏人，不是吗？
　　我们已经到达喀尔巴阡山下的温泉，明日我将独自深入荒域。去探索荒域那片土地，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在王位上端坐了多年，我从未按自己的意愿做过什么。传闻你是知道的，也许我将调任皇城，也许我会出任长老，这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罢。
　　我很快便会归来，愿神赐福与你。阅后即焚。
　　绮凌。
　　绮凌仔细读了一遍刚写好的信，签好了名，放入信封之中。一旁的瞳恩立即倾倒火漆于封口处。她摘下颈间的坠子，将自己的印记印于其上。那是一只振翅的凤凰，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这是绮凌公爵，斯卡帝国长公主之印。所加之处，等同于公爵本人的命令。所持之人，便是公爵亲许的代行者。
　　“瞳恩。”绮凌把信放下等着火漆凝固，把玩着凤印道。
　　“是，殿下。”瞳恩微微躬身道。
　　“你回去，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大教堂修士卡因阁下。凌晨出发。”
　　“殿下……”瞳恩单膝跪下，眉宇间一丝担忧闪过。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他跟着绮凌已经很久了，初识时他还是一连十一期奴隶交易都没人买下，最终被绮凌侍卫队带走打杂的奴隶;她是不愿穿着拘束的繁复礼裙的公主。
　　他是兽人与精灵的混种，当属于贱民中的贱民，从小便没人爱他，也没有家。就连其他奴隶也避他如瘟疫，他也早已认定自己是如此。不然这偌大的时间，为何没有一人爱他？
　　可是后来，绮凌偶然发现了他，每天和他说话，强行把他定为“朋友”。帮助他，尊重他。于是他咬紧了牙一步步摸爬滚打，终于成了侍卫长。为了报答，为了证明，亦为了她。
　　多年来的相处，他们已经太熟太熟。他能猜到绮凌下一步是想让他们回到行省，独自一人进入荒域，也明白没人能说服她不要冒险。不过，他还是要试一试。
　　“殿下，瞳恩知道您的打算，也恳求您……再考虑一下。”
　　“不，我已经决定了。”绮凌没有看他，依旧摆弄着坠子。瞳恩垂下头，将另一只膝盖也触到地上，“我求您，殿下。”
　　“别这样说话！”绮凌豁地站起，不耐烦地丢下信，“我不喜欢你跪着”，她瞪着眼睛道，宛如当年那个娇蛮可爱的，命令瞳恩叫自己绮凌就好的公主殿下。
　　瞳恩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苦笑。绮凌还是绮凌，纵使她已贵为一方之主，帝国的公爵，当年的情谊她从未忘记。只是大多数时候，那个最原本的她，无法表露，也不能表露。
　　“我不要你跪着。”绮凌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不要担心我了”，她走向瞳恩，示意他站起来。瞳恩继承了精灵族的瘦长身材，比公认的高挑美人绮凌要高大半个头。绮凌摘下了凤印坠子，伸手撩开瞳恩颈边的金色碎发。
　　“凤印暂时移交于你，就相当于暂时给了你我的权力，明白吗？”绮凌说着，踮起脚，一手捏着带子的一端向瞳恩的颈后环去。她尽力稳住呼吸，故作镇定，仿佛内心一点波澜也没有。她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样近了。
　　她凑近，他顺从。瞳恩目光默默地移动，因为不经意地触碰连连抖动耳朵，乱了气息。他每天都守卫在绮凌身边，却难以谈上半刻的天。阻碍他们的东西太多了，就如同高耸的喀尔巴阡山一样不可动摇。在这片大陆上，有太多朦胧的爱意随风而逝，最后化为女神的一声叹息。
　　虽然是混血，瞳恩除了头上一侧的犄角外，没有太多兽族特征。柔软的金发，湛蓝色的眼睛，苍白而光滑的皮肤，算得上英俊，偶尔也会让不谙世事的打杂少女多看几眼。
　　两人离得很近了。绮凌能嗅到瞳恩身上的气息，清新的草木调。再近一点点，凤印便扣好了。她鼓起勇气打量起他，先是一眼，再一眼。好看的皮肤泛着暖光，诱着她探出指尖，抚上去。
　　吻是突如其来的，也是早有预谋的。有一片阴影，两分纠缠，万千柔软。

　　帐外，黑袍女人又一次喝得烂醉，叉开双腿坐在木箱上和士兵们划拳。
　　“辉小姐，请跳一支舞吧！”人们喊着。
　　于是略带忧伤的塔特拉琴声响起，黑色的身影在篝火间旋转，引来一片喝彩。
　　帐内，绮凌离开瞳恩，掩面疾步行至桌边坐下，一滴泪水滑过她滚烫的面颊，滴在信封上，成为一块圆斑。
　　“把信带走，出去。”她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