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的炽天使之沫雪》原莎夜

21、［二十］被遗忘的相遇

　　漆黑的棺材，摆在空荡的房间中，感觉十分突兀。
　　但是，这是需要的。
　　吸血鬼没办法像人类一样自然入睡，只能依靠棺材稍微小憩一会。
　　典伊躺进棺材，轻轻合上眼睛。
　　作为沫雪时她的作息都是非常规律的，现在变回吸血鬼，看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比如，现在在这座吸血鬼的地下之城，灯光还是那么刺眼，高高的天花板折射出明亮的光线。
　　但是，在地面上，在人类的世界中，已经是黑夜了。
　　是应该入睡的时间了。
　　所以典伊把这个房间的灯全部关了，躺在一片黑暗里。
　　以吸血鬼的视力，在黑暗中还是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
　　话说，吸血鬼会做梦吗？
　　以前在使用吸血鬼的身体时，是没有的，也不知道其他吸血鬼会不会做梦。
　　梦到了以前，已经被她遗忘了的场景。

　　那是几年前来着？
　　典伊有些记不清了。
　　吸血鬼对于时间的流逝已经麻木了。
　　只记得是夏天，街道上的人还穿着短袖衣服。
　　日本东京，涩谷。
　　典伊用着一具人类的身体，穿梭在霓虹灯照射不到的街角里。
　　然后，在那层层的建筑中，在漆黑的夜色里……
　　银白色短发的少年，穿着白色的制服，独自一人走在黑暗的走廊上。
　　周围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典伊就那样看着那个少年，一路从走廊上走过，然后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典伊轻轻从窗户上跳下来，在少年关门的前一刻灵巧地钻进房间。
　　门，已经被关上了。
　　少年反应非常快，至少以人类的速度来说，是很快了。
　　背对着门，藏在身上的短刀，指向典伊。
　　脚下，是已经发动了的术式，泛起蓝盈盈的微光。
　　但是，典伊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事后回想起来，那天真是奇怪呢！
　　居然，会开口问一个家畜的名字！
　　少年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反而沉着声音问她。
　　“你是谁？”
　　这样问的时候，地面上突然伸出数条锁链，向典伊飞快地缠绕。
　　深夜手中多出了数张符咒，全都一股脑地砸向典伊。
　　典伊轻轻一挥手，一张咒符发动，符咒和锁链连同脚下的术式就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少年惊讶地睁大眼睛。
　　“柊～深夜？这是你的名字？”
　　典伊念出少年胸前的铭牌上的字。
　　叫做深夜的少年抿着唇，没有回答。
　　在深夜还要发动咒符时，典伊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
　　但是，典伊轻而易举地就禁锢住了年幼的深夜，低下头，将脸埋在深夜的颈窝处。
　　尖利的牙齿刺破了颈动脉，鲜血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唔……”
　　深夜想要挣扎，却被牢牢地禁锢着双手，身体被用力抵在门上，根本无法动弹。
　　想要呼喊求救，却看到原本黑暗的半空中流动着淡淡的蓝光，似乎是什么结界，也许有隔音的效果，恐怕他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能听到。
　　并且，他尝试着喊了一声，在快速失血的晕眩中，伴随着奇妙的让他感觉非常羞耻的快感，喊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带着微微喘息的撒娇，比一只猫的叫声大不了多少。
　　动弹不得，明明以这样耻辱的方式被吸血，身体却感觉非常愉悦，这样的矛盾让深夜羞愤得想要立即死掉。
　　身体的力气在迅速消失，似乎是随着血液被吸食掉了。
　　会死掉吗？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深夜突然拼命地挣扎起来。
　　典伊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个少年刚才已经放弃抵抗了，为什么突然又挣扎起来。
　　明明力量的差距如此之大，为什么还要做无用的抵抗？
　　于是，典伊手上微微用力，更牢固地控制住深夜。
　　好疼！骨头要被捏碎了！
　　深夜睁大眼睛，因为疼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唔～唔……”
　　会在这里死掉吧！
　　明明那么努力地活了下来，却要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好不甘心啊！
　　在自己死掉之后，柊家会再买来一些孩子，重新选出一个合适的养子吧！
　　自己的死毫无意义，甚至有可能，连尸体都不会被找到。
　　这个怪物，一定会把自己毁尸灭迹的。
　　是的，这个外表像是少女的家伙，是个会吸血的怪物。
　　“你，是哭了吗？”
　　典伊有些迟疑地问。
　　深夜此时才注意到，趴在自己颈窝的脑袋已经抬起来了。
　　眼前，是一双像鲜血一样赤红的眼瞳。
　　深夜记得，刚才这个怪物的眼睛并不是红色的，而是和大多数日本人一样，是黑色的。
　　不过短短时间，就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果然是怪物吧！
　　典伊看着眼前的少年。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他应该有十来岁吧！
　　但是，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恐惧。
　　他一开始就十分冷静，用最短的时间发动了咒符，虽然没什么用，即使被吸血，也没有露出恐惧或享受的表情，跟以前被吸血的人类完全不一样。
　　尽管已经观察了一些时日，这个叫做深夜的少年，仍然出乎她的意料。
　　现在，这个少年脸上挂着泪珠，在微弱的月光下晶莹剔透得像是名贵的珍珠。
　　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是不甘。
　　不甘什么呢？
　　又是因为什么而流泪呢？
　　典伊突然有些好奇。
　　“为什么哭了呢？”
　　这样问了。
　　深夜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被一个吸食了自己的血的怪物这样问，这种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然后，深夜就看见，这个怪物，凑得更近了，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脸上的泪痕。
　　“……”
　　深夜偏过头，却没有躲开。
　　于是，脸上被冰凉的舌头拖出一片湿漉。
　　“……”
　　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感觉，被一个怪物非礼了！
　　“咸的。”
　　典伊评价道。
　　“眼泪都是咸的。”
　　深夜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典伊轻轻笑了。
　　“你真可爱。”
　　深夜羞愤得几乎想撞墙自裁。
　　“为什么哭呢？”
　　典伊又问。
　　感觉不回答的话，这个怪物会一直缠着他问。于是，深夜说。
　　“我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如果在这里死掉，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流泪。
　　而且，这本来也是自己的想法。
　　典伊一愣。
　　很努力地活着……
　　在很久以前，久到自己都要忘记的时候，自己也是很努力地活着。
　　仅仅，只是想要活着。
　　所以，哪怕手上都是同类的鲜血，哪怕痛苦得忍不住流泪，甚至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也在继续努力地活着。
　　这个孩子，和自己很像啊！
　　在她来到这座建筑之后，这个孩子就在努力地活着。
　　在那之前，这个孩子是什么样子呢？
　　也在为了活着而拼命吗？
　　典伊松开了禁锢着深夜的双手。
　　手腕得到解放，深夜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可不想再被舔一下了。
　　“只是要活着吗？”
　　典伊看着他，小声地呢喃一句。
　　“什么？”
　　深夜没有听清。
　　“没什么。”
　　深夜看着这个美丽的怪物。
　　有着普通的亚洲人的面孔，却生着不寻常的尖锐獠牙和血色眼瞳。
　　她到底是什么？
　　“你，会杀掉我吗？”
　　“为什么要杀掉你呢？”
　　这具人类的身体，已经被这孩子的血液变成吸血鬼了。
　　典伊舔舔嘴唇。
　　这孩子的血，真的非常美味。
　　但是，还没打算要把他吸干。
　　“只是喝一点你的血，我没有理由杀掉你啊！”
　　深夜一点也不相信。
　　刚才，如果没有挣扎让她停下来，自己就被吸干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
　　对于深夜的问题，典伊只是笑了笑。
　　“你的问题，有点多啊！”
　　然后，闪电般伸手，轻轻击打在深夜的胸口处。
　　深夜晕了过去。
　　典伊伸手，抱起昏睡的小深夜。
　　此时，在这间房间中，无声无息地，多出一个“人”。
　　来人一袭黑色披风，服饰华丽，一头棕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有着和典伊一样的血红色的瞳仁。
　　芬??莫斯利安，吸血鬼第十始祖，第三始祖克鲁鲁??采佩西的眷属。
　　“典伊大人，需要我来处理吗？”
　　“不，我没有想要杀掉这个孩子。”
　　典伊摇头，看着臂弯里安静睡着的深夜。
　　“把他的记忆封印了，没有必要让他记得今天的事情。”
　　芬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典伊大人又变成吸血鬼了，但是跟以前一样，还是在短时间内保留了少许人类的感情，所以才会放过一个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的家畜吧！
　　但是，因为是典伊大人的命令，即使从吸血鬼的角度来看有些荒唐，芬也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是，我明白了。”
　　咒文从指尖流出，在空中泛起蓝色的微光，然后消失在深夜的额头前。
　　这样深夜就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了。
　　典伊轻轻将深夜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晚安，深夜酱。”
　　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深夜沉稳的熟睡着。

　　典伊睁开眼。
　　在黑暗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正面对的墙壁上的挂钟。
　　已经睡了有五个小时。
　　原来，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和深夜相遇了。
　　只是，身为吸血鬼，已经不会去过多关注其他事情，对于偶然遇到的人类少年，很快就遗忘了。
　　这就是命运吗？
　　可是，人类和吸血鬼，会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