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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端 弹琴还是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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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听过苏弦对心境的解释,乐扬也就不再浮躁不安,而是踏踏实实的开始学曲子。苏弦也不拘着他,就背曲名给他听,想学什么就教什么,最后弹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从来不说你非得这么弹之类的话。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是三个多月过去,乐扬学得更快,指法熟悉之后,除了琴艺里出名的曲子,诸如《广陵》,《高山》,《楚歌》,《梅花三弄》,《十面埋伏》此类;另外不知名传世少的曲子,也断断续续学了不少。
苏弦从第二月开始,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选错人,乐扬惊人的模仿和表现能力,甚至比年轻的自己要更胜一筹。第三月的时候,听过乐扬弹的《广陵》,苏弦笃定南泽城里除了自己,能超越乐扬的人绝对不过五人。
但是旁人听不出来,苏弦却能听得分明,乐扬的琴曲虽然指法和曲声慢慢渐入佳境,然而琴曲的内在却单薄空白,甚至连入世境都达不到。
苏弦开始没明白,直到有一日跟乐扬讲《流水》,乐扬一直弹不出曲子里变化丰富的感觉,苏弦就让乐扬想一想流水的样子,有平缓有湍急,有宽阔有狭隘,说了很久,乐扬眼里却还是有不懂的迷惘。苏弦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孩子跟自己不一样,自己从小修习琴曲于远野,学《流水》得见流水,自然容易许多。而乐扬生长于大户人家,自小养在深院,许多东西许多场景他见都没有见过,更别说用琴曲表达出来。
苏弦眼看着乐扬要卡在这个瓶颈了,觉得可能需要带乐扬外出游历一番,才能让他境界有所增长。然而还没等他提出来,就没有机会提出来了。乐扬十四岁生辰到了。
乐老爷很是高兴的让众人准备了一场晚宴,也把苏弦请到了上宾位,他要在这场晚宴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宴席一开始,乐老爷就举杯敬苏弦:“这么些天来,多谢苏弦君对我儿的悉心教导,乐某真的感激不尽。”
儿子学琴后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整个人都有光彩了起来,就像是注入了新的灵魂,这三月以来,后院的琴声也是越来越悦耳,乐老爷心里是真的很感激苏弦的。
苏弦也站起身来回敬:“乐老爷言重了,春风这孩子本身就勤学好问,也踏实。能收到这个徒弟,是我的缘分。”
乐老爷笑起来,过了会儿,平静的说:“苏弦君抱歉了,春风,以后可能不能跟你学琴了。”此言一出,本来融洽的宴席氛围瞬间冷了下来,坐在下首的乐扬震惊的抬头:“爹,你在说什么?”
苏弦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乐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乐老爷解释道:“半年前,我已经拜托人拿到了一个翰林院的名额,我儿也长大了,十四岁生辰一过,过几天我就准备把春风送到京城,他也该潜心多读读书了。”
乐扬不等他爹说完就想插话,这时也迫不及待的就开口:“父亲,我想学琴,我能不去吗!”苏弦沉吟片刻,他这徒弟的天赋真的是令人惊叹,如果放弃实在是可惜了,也接着说到:“乐老爷,春风在琴艺上的造诣是不可估量的,将来定大有可为,就这么放弃有点可惜啊。”乐老爷答到:“万事俱备,还是把我儿送过去吧。”
“可是……”
“苏弦君,我乐家的儿子,总不能弹一辈子的琴吧。”
这话就委实不客气了,苏弦也是被顶得一愣,他性子本就傲气,当下起身就想离席。
乐扬急忙出席跪在两人面前:“父亲这说的什么话!我是自己想学的,师父真的教了我很多,我会好好读书,我真的想学!”乐扬长这么大,何曾这样求过人,这一跪不仅跪停了苏弦的脚步,也是跪得乐老爷一愣。
这事儿乐老爷其实思虑很久了,琴是带给了儿子很多东西,但是就像他所担心的,乐家的儿子,怎么可能弹一辈子琴。乐家在他手里开始辉煌,钱是有了,然而在权却没有任何根基,将来再想发展难免束手束脚,来日必定是需要后辈的辅佐,就算学不成考不上,进不了官场,多读点书能有点脑子,子承父业也不至于毁了家业。
养在膝下这么久的孩子真要送出去,乐老爷还是有点不舍的,然而乐扬这一跪,反而让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儿子养得不识人间忧愁,眼下已经被娇惯得任性了,这步路,必须得走。
打定主意,乐老爷也是有点暗怒:“我儿不必多说,父亲知道你舍不得,你可以把你的琴一起带走,但这京城,你是非去不可。”
乐老爷向来是和蔼可亲,这么一怒,乐扬一时也没敢再顶话。
苏弦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尽管非常惋惜,但事已至此,他向来不强求于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徒弟怕是留不住了。
他弯腰把怔楞的乐扬扶起来,摸了摸乐扬柔软的发顶:“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春风,好好听你爹的话。你的琴艺手法技巧已经很棒了,去京城后多看看多想想,应该就能到入世境了,此后,这条路就要你自己走啦。”说完依旧转身礼貌的告辞:“多谢乐老爷今晚的宴请。”继而头也不回的出门走了。
乐扬这时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乐老爷:“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了我会乖乖读书。”乐老爷到底是心疼儿子:“我儿,我是为你好,你想弹琴,自己去了京城也可以弹,你想要什么琴,什么曲谱,父亲都能给你,你就乖乖去吧,啊?”乐扬眼里突然就有了水光:“我只要师父,可是师父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