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莫白卿

5、离家 逃跑到底需

　　那天不欢而散之后，乐扬就一直待在后院那间房没出来过，吃饭小厮送过去，他也吃，吃完就抱着他的琴发呆，不与人说话。
　　乐夫人心疼儿子，去看过几次，回来后只冲着乐老爷掉眼泪，怪他把儿子逼成这样。
　　眼看着快到出发的日子了，乐扬的情绪没有半点好转，乐老爷也绷不住了，赶紧去看儿子。
　　进门就看见儿子趴在桌上，面前架着琴。
　　乐扬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袖口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臂，黑发和领口交错间露出憔悴白色的小脸，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抚弄，胡乱拨弄着不成调的曲，黝黑眼里的光彩也没了。
　　乐老爷不是不心疼，赶紧走上去：“我儿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乐扬这才像是看见有人来了似的，起身慢慢的说：“父亲，孩儿无事。”
　　乐老爷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乐扬的指尖在琴身上抚弄，也不抬头看他爹。
　　乐老爷终究忍不住开口问到：“我儿准备好去京城了吗？”
　　乐扬手指顿了顿，低着头问：“父亲真的这么想我去京城吗？读书，考功名，衣锦还乡……”
　　乐老爷殷殷切切答到：“不一定非得学得多出众，只要我儿能踏踏实实的，专心的多读读书，将来能够接手辅佐乐家，我就真正放心了！”
　　乐扬还是低着头：“读书不管读成什么样都行，却偏不许我学我喜欢的琴吗……”
　　乐老爷一听话锋不对，心里一突：“我儿，这话是……”
　　乐扬没等他说完，俯身抱了琴抬起头来，宽大的衣袖垂在瘦削的身体两侧，像只被风吹折了翅膀的蝶：“京城我会去，如果你们都那样希望的话。”
　　临行的那天，乐老爷很是不舍，不停反复的嘱咐小厮们要好好照顾主子，又反复的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没带，又忧心银两够不够花。
　　乐扬脸色淡漠的背着琴坐在马车上，面前坐着泪汪汪的乐夫人。
　　此时乐夫人正给乐扬腕子上带她昨儿特意去寺庙求的平安符，是个铜钱样子，实则是渡了铜的真金，财不外露。
　　乐扬平静的看着母亲给自己手腕上系好了穿着铜钱的红绳，小小的铜钱上就只简单的刻了四个字，平安喜乐。
　　乐夫人是真心疼儿子，自己相公虽也是一心为孩子好，但乐扬自那天之后就没怎么笑过，整个人都冷下来了。现在眼看着就要离开自己远行，乐夫人想着想着就又红了眼眶。
　　马夫在催着启程了，乐夫人眼巴巴的看着乐扬，乐扬心里叹了口气，努力扬起笑容，轻轻的抱了一下乐夫人：“娘，我走了。”
　　乐老爷上来把夫人扶下车：“好啦，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儿，自己保重自己，缺了什么，写信回来便是。”
　　马车走的也不是很快，但是乐扬却觉得很匆忙，仿佛一抬眼的功夫，就出了银柳巷，还站在门外的父亲母亲就已经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了。
　　这些天乐扬有想过去找苏弦，但是他发现他竟然一直不知道师父的住处，也只好作罢。
　　但他不愿意就这样乖乖的去京城，按部就班的顺风顺水的活下去。
　　乐扬是个天资聪颖的，他弹的曲，他自己听得出来好坏。这些天他一直反反复复的想师父教过他的东西，和师父讲过心境，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路上行得急，小厮随从们也大多疲累不堪，一般都要睡到天色大亮才能醒过来。
　　这天在一个小镇上落脚后，随身书童伺候着乐扬睡下，便自去睡觉不提。

　　天光还未显的时候，乐扬就睁开了双眼。他轻手轻脚的起来，把自己穿戴收拾好，把腕子上的铜钱解下来挂在了颈上，用衣领掩好。从包袱里拿出纸和笔，写了封信，压在桌上的茶杯底下。整理了几件衣服，打了个小小的包袱，又拿了一些碎银子装好。
　　最后他细心的把琴包好，背起来，下楼正遇上准备出发的一队商人，说是去挺远的一座城，有山有水，还有人间。
　　给了搭车费，乐扬背着他的春风琴，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干草堆里，入世去了。

作者有话说

　　当你觉得有件非做不可的事需要你去完成的时候，你放弃的，绝对是一条非常安逸又轻松的路。只是为了那悬崖峭壁上的景致而已，坠落也在所不惜。It's alway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