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邦星》叽菇口即菇

8、扫除，农活，新家

　　＂地球共同联邦成立于公元2314年。
　　…经划分为十五个行政区与直辖行政特区枢阜，第一区位于亚洲大陆东部…
　　联邦语推广工作开始以来，取得卓越成效…保护文化多样性的需要，公民的原生族语将作为第二母语使用。＂

　　—《联邦百科全书》

　　地球，枢阜，430层

　　芮贝卡·杨走进了病房。

　　这间特护单间是专门预留的，面积颇大，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当然，价格也比普通的单间高出几倍不止。病床上躺着一个如枯木老朽般的老人，身形消瘦，病号服下勉勉强强地露出几乎□□的手骨。

　　芮贝卡刚刚从一个会议离开，盘着光洁而高的发髻，一身黑色西服裙一尘不染，在几乎纯白的病房里格格不入。

　　老人见到她的到来，慢慢睁开了眼。眯着眼端详了一会，他笑了。

　　“小芮，你其实不用每天都来的。”他说，一字一句都吐出地有些吃力。

　　芮贝卡说：“詹姆。我再过一个月不到又要离开地球了，现在大可不必担心我的日程安排。等你下次再见到我，都已经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说不定没有下次了。”詹姆斯呵呵地笑起来，吸气让空气骤然倒灌入他的胸膛，那笑声便不自然地戛然而止。他开始大咳起来，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

　　咳嗽声打断了方才静谧愉快的氛围，芮贝卡赶紧上前，一手不停地梳理着老人的背脊，一手去够金属台上的水杯。

　　“医生是不是说过，不让你做这种大幅度的表情？”芮贝卡责备道，“是不是一定要痛死了你才好过？”

　　詹姆斯喝着水，没有抬头，但是他纹路迭起的眼角微微眯起，好像带起了一些狡黠的笑意。这种神情，让芮贝卡又忽然回想起几十年前那个稳重温和的年轻身影。

　　“阿尔伯特在公司怎么样？”过了一会，詹姆斯放下水杯问。

　　“哼，仗着弗兰克继续作威作福，除了炒别人鱿鱼，还是什么都不会。”芮贝卡说，“他们俩都跟你一点也不像。阿尔伯特什么时候能脱离他父亲独立行走，那才是个奇迹。”

　　詹姆斯看着有点伤心。“弗兰克把他宠坏了。我从来不觉得阿尔波特有接管翡翠鸟的能力，但是查尔斯好像很喜欢他..我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用意是什么。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一刻参透过父亲的想法。”

　　芮贝卡看着她垂垂老矣的兄长。她的眼神投注在他的身上，但是却好像并没有焦距，反而像是在透过他看向什么别的东西。

　　“我也是，詹姆。”芮贝卡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中。他好像没有什么不知道，但是他的行为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又过了几分钟，芮贝卡离开了病房，在离开地球之前，她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善后。一个小时后，下一场会议又要开始了。

　　安德烈去邮局的时候把乔扔在了杂货店。佩皮先生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柜台边，看起来像一尊笑弥勒。合金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日用区以外堆放的其他东西乔基本都不认识。好不容易从佩皮先生关于过往的回忆中挣脱，他总算插着空闲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佩皮先生（神情骄傲地）：猜猜看这是什么—（窸窸窣窣的翻找）找到了！不容易进到的好货…非转基因的蔬菜种子（重音）！

　　乔看得出来他想让自己做什么表情。

　　乔（配合地）：哇。喔。

　　佩皮先生（满意地）：品质优良—没有经过任何生物工程，你知道，呃，地球上绝不可能找到的超贵有机食材…

　　乔：哇喔，哇喔，所以怎么卖？

　　价格确实不便宜，乔好肉痛。

　　小白菜，辣椒，西葫芦，茄子，包装袋上的图片看起来都很诱人。花朵种子是佩皮先生送给他的。这一切都好新鲜，不同于那种合成纤维制作的，以各种方式弯曲重叠，以竭力假装它们是花瓣的塑料纤维彩色软片，这是货真价实的花朵种子。在地球上这是少见的，没有人想花不必要的大价钱和时间培育它们——就算有这么一袋宝贝。更不必说土壤早已在他们的生活中几乎绝迹。

　　乔站在屋前的小院。他之前仔细看过了包装袋上的说明书，也看过了画质老旧到几乎不知道是几百年前拍摄的教学视频。他现在大概清楚该怎么做了。

　　昨晚睡前，他把种子拿出来，放进了装满水的水盆。今天早上他睡到了约莫九点，起床的时候种子都已经被泡胀，他把它们挪到了厨房。

　　从厨房里面找出了一块细纱布，乔小心翼翼地把种子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纱布上沥干水分。

　　吃完早餐后，他开始行动了。

　　从工具房找出几把不同大小的铲子，接着乔把所有的工具就着一辆小推车搬到了院子前面的那片空地。昨天下午他已经提前划出一小块空地作为菜圃，远离了庭院中间那颗长势意外非常好的树，正好在阳光可以完美接触到的地方。

　　他先用大铲子把土全都翻过来翘松，然后一一平整。干完这些，已经临近中午。

　　仲夏的燥热随阳光一起蒸腾逡巡在他周围，乔浑身都开始泛起一种黏糊糊的不适。

　　但是他还是坚持干了下去。他大概测量了一下距离，每隔约20厘米都挖一个小坑，然后把种子们撒进去。乔一开始干的还不错，但直到后来，每弯一次腰，他都感觉得到某个部位从最深处发出的嘎吱声。

　　然后是覆土，他铲起之前堆积在菜圃旁的泥土，每个撒种的地方都覆盖上了约十厘米的薄土。最后他给那个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花洒水壶里装满水，满满地浇灌了两周。

　　干完这些的时候，乔饥肠辘辘。罗斯已经升到最上空了，这是一天最闷热的时候。空中的风都好像凝固了——乔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后被早已湿透。他赶紧跑进屋子，猛灌了三大杯水。

　　乔站在窗前，看着自己这片小小的菜园，心中的成就感陡然生出。虽然其规模很小，但至少是自己在这方面做出的第一份努力。

　　现在是夏季，所以每天都要浇水。他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电子备忘录，避免遗忘。

　　下午收拾工具的时候，他顺便在门廊旁埋下了铃兰和雏菊的种子。乔还在找出的缺口咖啡杯里种上了风铃草，剩下西葫芦和茄子还待入住新家。他甚至畅想了在未来，他可以在院子里搭建一个爬架，让爬藤植物蜿蜒而上。

　　其实这都还早，现在连种植小白菜都让他大汗淋漓。但是谁不喜欢空想呢？没有人。

　　收拾房间的进程其实不怎么顺利。乔前几天晚上终于换好了床上用品，但是当晚上他惬意地一跃而上时——

　　一声巨响。床板发出摧枯拉朽的痛苦叫喊，乔狠狠地跟着断裂的床板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揉着自己受害最深的背部勉强地站起来，检查过才发现，原来木制床板早就被爬虫蛀空，只剩下空有其表的外壳在苦苦支撑。

　　于是那天晚上，他只能哼哧哼哧地把整张木床搬出去扔掉，然后把床垫抽出来放在地板上。

　　现在的积蓄实在不足以支撑一张床的开销了，在第一笔收入进账之前，恐怕他只能跟地板相依为命。

　　就算有床垫做缓冲，地板还是太硬了。乔几乎一夜无眠。

　　其他地方，乔花了大概两个下午疯狂地扫除灰尘和各种隐藏在角落的小虫。一开始他边打扫边打喷嚏，后来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鼻子可能会被自己搓掉。于是他剪掉了一块破烂的床罩，围在脸上。这样好像好多了，虽然样子不甚美观，但是至少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让他在张牙舞爪的一堆灰尘中得以存活。

　　墙纸的边缘好像被浸泡过一样，有的地方鼓胀不平。乔试着去按平它们，失败之后也只好放弃。他把各种柜子尽可能地贴墙摆放，才勉强地遮住。

　　屋子里有很多书，这也是乔最喜欢的地方。有些角落的书本直直堆到天上，随处都可以拿起一本。叠加起来价格不菲。桌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杂志，从几十年前到时下流行，有些都被翻得卷边。他在里面找到了《昨日岁月》。

　　…

　　书实在太多了，乔不想动他们，还是留在原来的位置吧。等自己看之后再陆陆续续的分类或许会更好一些。再说，谁不喜欢所到之处都有一本书在手边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