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丽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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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资源的急剧压缩让地底也开始被开发。人人平等的空头支票背后其实是四等公民的自我麻痹。身处地底的人仰望天空，满目却只有拔地而起的高楼直上云霄的冷硬轮廓。…生活被泥沼包围，黑暗里霓虹发出的红蓝色，麻痹了他们向往光鲜亮丽的神经。
‘我们致力于创造只属于银河纪元的美丽新世界。’
新世界属于谁？低层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它可以可以属于联邦的高级官僚们，可以属于翡翠鸟和阿特拉住在塔楼最高层的集团高层，可以属于资料片里衣着光鲜的上流男女，却绝对不会属于被寡头的洪流包围裹挟，并被谎言溺毙，被债务压垮，被雾霾毒杀而死去的他们。
他们相信努力改变一切的谎言，但是…联邦永远不会告诉他们的是就算身处三百层以上，天空也只不过是飘散着煤灰的一片混沌。
他们更不会知道在枢阜顶端，睡卧在云层中的天空之城，那里是银河系的隐藏心脏。手握权柄的大部分人，真正的贵族，在清晨时分，会在那里悠闲地拿出一瓶牧夫座*出产的极品干红，坐在彩色玻璃建成的露天搭台上，那里才能目睹太阳穿破千万重灰烬，破云而出的瞬间。
千万朵云饱受福泽，幻梦一样的绮丽光泽似乎让所有人都沐浴在太阳神的爱河里。那是赛博时代亿万颗数据粒子都无法准确模拟的现实世界，也是银河系千亿分之一的幸运儿才配拥有的地球盛景。”
——《银河纪元回眸ch4:翡翠鸟啼鸣》
此时此刻，他坐在梯子上，手边是一桶复合树胶—一种优质的，粘合性惊人的外星树脂与奇妙的化学物质们混合物。
＂谷仓破顶很正常嘛，只是临时处理你就先去买桶胶水…＂安德烈说。＂对，胶水。你跟佩皮先生说他就知道是什么玩意。＂
工具房黑黢黢的，叔叔好像把啥东西都往里面扔。他之前进来这里就觉得非常不舒服，但是一直懒得整理。电源肯定是被大件倚靠在墙上的废弃机械挡住了，乔只好打着电筒在漫漫垃圾海里寻觅板材。打开一口表皮剥落还在往外唰唰喷灰的皮箱，里面终于是他想要的东西。他从棚屋里搬了铝制的伸缩梯，展开高度将将足以他触到仓顶。架好梯子，他喘着粗气哼哧哼哧地爬上去，才发现材料和胶水都还在地面上。
…
乔站在修补好的穹顶下，头顶是几片勉强拼凑的塑胶板材，看上去和红色的仓顶格格不入。
但就新手而言，他干的不错。
接着他在门后找到了垃圾箱，把谷仓里的枯草和散发着奇异味道的各种老旧工具全都用推车扔在了里面。
喷完最后一滴杀虫剂之后，乔满头大汗。但看着焕然一新的谷仓，他感觉在这一刻自己的灵魂好像得到了升华。于是乔满意地夹着烟往小屋回去。
接下来还能干什么呢，浇浇小白菜？
他最近又迷上了看书，这还要托叔叔的福。
这房间里很多书都是老旧的纸质版本，还有不少是地球纪元时就失去副本的小说。很多书乔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成功地激起了他的兴趣。拿起货真价值纸张的感觉令人上瘾，给人带来的仪式感远胜一张轻薄的电子塑料片——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在今天越来越少的人会阅读的原因。乔喜欢泡澡时点一支烟夹在两指之间，拿着书，想起来再吸几口。直到皮肤也发皱，满池水都凉透，他才蹭起来随便擦几下，又跑到沙发上蹲着。
有时候他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东方的天空都已泛白。
最近好像确实没什么事做。修补的工作正在慢慢完成，大部分的器械完好无损。康拉德又来了几次，邻居也送了不少好东西。
其实后院破破烂烂的棚屋乔还没有处理过，房子整体的粉刷也斑驳了，他还不会操作仪器中的任何一个。还有许多事情要干，但这都不是非常要紧。乔已经疲于在一堆灰尘里奉献自己的汗水了，虽然干完事情时的成就感确实不赖，但是他浑身的酸痛也足以抵消劳动产生的多巴胺。所以，他争取把零碎的任务摊到每一天去做。
乔初来乍到，无事一身轻。他没有几百顷的麦田要照看，羊舍里更是空空如也。许久无人的帕拉托忽然来了个地球人，怎么样也是大新闻。乔除了与邻居打交道，时不时开车在平原上兜风，无边的闲暇也只能托书本打发。
有时拿着书，乔会回想起自己过去脚不着地的地球生活。在地球的时候，一天的安排这么闲散简直是天方夜谭。乔每天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只为了在自己年满四十岁时能攒够钱买下面积为十平方米的胶囊公寓。位置不算太好，不在三十四层以下已是万幸，但价格却高的令人咋舌。
地球上百分之九十八的人们用着翡翠鸟的电屏设备，吃着阿特拉全季不间断的速食供应，每天一睁眼收看的也是两大集团不间断的广告轰炸。屏幕里每一个人都言笑晏晏，身着闪烁轻薄的超轻纤维礼服，发型也是如此完美。他们住在高层，那里的天空可以看见太阳。
小娜曾为所谓“上层”的生活深深痴迷，直到现在，她也许看清了一些事实，但她的梦想还是在读完预科后成为一个医生，争取可以搬到两百层以上。
但现在不管在几百层，乔都已无需忧心了。在远邦星，每个人都生活在不需修建高楼到五百层就能看见蓝色天空的地面上，抬眼便能仰望无边的星空。
“我的羊刚刚才配完种，休息过这几天又要剪羊毛了。”安德烈说。“每一天都在忙，忙，忙。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大脑一热就在这里当了个农民。”
“好歹你有事可做，我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干不成，还在不停地消耗，消耗，消耗。”乔叹了口气。
“你不是还在补助期内吗？放心好了，联邦对移民政策很优待，在你的生活走上正轨之前，联邦每个环节都会给你发钱的。相比这些，我关心的倒是你习惯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生命体的新生活了吗？”安德烈说。
“差不多吧，至少比住在塔楼上好多了。一区到处都是人，室外除了光污染就只有二氧化碳。”乔耸耸肩，续了支烟，又递给安德烈一支。“蓝色的天空，草原，双层的房子。这对每一个地球土著来说都要花时间适应。就算在电视里见过，但我敢打赌我周围的社交圈里没有哪一个体验过这些。”
“地球至少周围能有人烟，哪里的温度都一样，干什么都很方便。或许现在倒还看起来不错，等冬天开始这里就糟透了。”安德烈说。他拒绝了之后，布吉顺势把烟接了过去。“暴风雪来的很频繁，冻的吓死人。”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雪能堆到门中间，第一次经历的人可能会吓死。”布吉插嘴。
布吉是镇上的女孩，跟安德烈玩的不错。她自己没有农场，但是她在安德烈的农场帮工。作为老板和下属，她跟安德烈意外的志趣相投，这栋房子最频繁的来客就是他们俩。
“是吗？”乔吐出一个烟圈，“那你们冬季是怎么过的？”
“大家一起铲雪，把家到大路的路打通。然后提前储备好必需品…残酷的事实：冬季没有自来水，自己打水去吧。”
乔看向院子里树下那口落满宽叶的水井。“…重返地球纪元？”
“差不多那么回事。做好心理准备咯，帅哥。当农民可不是像现在这么轻松。”布吉吸了一口烟，几乎要把肺咳出来。“咳…我从来都不觉得烟有什么好抽的，好呛。”
“我发现你最近抽烟好像有点过头，咱俩每次跑到你这儿，你永远都叼着烟。你一直烟瘾很大么？”安德烈说。
“没有啊，只是最近没什么事要忙。”乔说。“这儿烟比地球便宜多了，不抽白不抽。”乔又吐出个烟圈，这回比上个大的多。可能因为小娜的在他每次试图拿起尼古丁制品时狼一样的眼神让他压抑了太久，他现在对于烟的痴迷是报复心理的作祟。
“每天也干点正经事吧。可惜你来的时间不对，整个下半年都基本白搭进去了。”安德烈说，“你秋天可以来帮我收小麦，我给你和小吉一样的价钱。”
“大概做几天？”
“十来天吧，看收成如何。你也能赚点过冬的钱。”安德烈说。“等收获季过了，如果你想养羊的话还要买羊苗，每一笔都是大支出。”
乔现在的日子过的紧巴巴。坐吃山空，账户上的信用点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减少。每个月水电费用自动从账户划出去，一开始的筹备也花了一笔大钱。
舅舅留给他的信用点被冻结了。在线律师告诉他，程序还在处理，涉及现金的显然麻烦很多，什么时候能拿到这笔钱全凭天意。直到现在，银行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他已经对今年能拿到不报任何希望了。
乔由衷地感谢他友善的邻居们，这些天来，他们送了许多食物和方便经营的小玩意。也多亏了他们，他的账户才又一次躲过了破产的风险。
“安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乔说，“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现在肯定不会过的这么顺利。”
“在这种偏远地方不互帮互助，每个人都会疯掉的，”安德烈头上的草帽随他的动作上下摇摆，“我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个愣头青。没有南茜他们的帮忙，我早就死在开垦的第一季了。”
“到处都是荒地，草原…我可没你这么好运，东西都是现成的。我自己把篱笆全部圈好，谷仓和羊舍也是帮忙一起修的。花了不少时间和钱，还不得不找父母救济了一阵子。第二年收成还算不错，日子才勉强过上正轨。”
“这里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我觉得我会喜欢上这里的。”乔最后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摁死在烟灰缸里。“走吧，再不走天都快黑了。”
*题外话，美国一个预言家说牧夫座有大角星外星人...但是在本文中，银河系目前已知的高等智慧生物只有人类，本文不涉及任何外星人等内容（当然不是说没有！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美丽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