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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恐惧 冰妤已经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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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分,冰妤换下工作服习惯性地从酒庄后门来到停车场。
看不到自己的车,她才猛然想起来,今天一大早西子就借她的车赶去邻市参加一场茶艺表演了。
正准备退出来,一部熟悉的黑色奥迪从停车场的一角缓缓驶出来,停在她的身边。
林屹然迈下车,神态从容随和。
“下班了?如果没什么事,一起去吃晚饭吧。”
冰妤看着他。
这几天林屹然并没有再打电话给她,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使得她在意外之余反倒释然了。该来的终旧会来,躲不过的永远也躲不过,如果事实真象自己猜测的那样,即使她刻意隐瞒,不久的将来还是会水落石出的。到了那天,自己不还是得面对?
《罪与罚》,字字惊心的书名。做为造成虞梦了断余生的间接凶手,自己难咎其责。
顺其自然吧,逃避终归不是最好的办法。
一路上,林屹然始终目视前方,眼神专注。这也是他历来的习惯,平时本就言语不多,开车的时候更不喜谈笑。
冰妤不知道他想把自己带到哪去,也不想问。
车刚行至二桥便走不动了。
林屹然按下车窗,将头伸出去看了看。隔着自己前面的两辆小车,前方桥中央围着一堆人,指手划脚,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冰妤的心却揪紧了,这样的场面,除了车祸还能是什么?
等了一会,林屹然叫住刚从前面看热闹回来,正准备上自己身旁一辆小车的一位司机:“兄弟,前面是怎么回事?”
“车祸,摩托车撞了名孕妇,肇事者一秒不停就直接逃逸了。”
果不其然。
“伤者情况怎么样?叫了救护车没有?”
“围观群众打了120,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救护车迟迟没来,看伤者那副样子,好象是快挺不住了,只怕会流产。”
冰妤闻之全身一抖,片刻的迟疑过后,她对林屹然说:“……你去看看吧,如果伤者需要帮助,救人要紧……”
林屹然会意,简洁果断地答了句“你坐在车上,我下去看看”便开门下车。
丝毫没有留意到冰妤苍白的脸和眉目间流露出来的异乎寻常的紧张神情。
不一会儿,林屹然双手托抱着伤者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车前。
冰妤忙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这名女子大约三十岁上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可以看出应该已有四五个月身孕。林屹然将她塞进后座之后,她蜷起身子紧紧贴着里侧的车门,双手扶着小腹,紧闭双眼痛苦地呻吟,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濡湿了鬓前的凌乱的头发。
身上除了裸露的手肘和脚踝处有擦伤的痕迹伴有缕缕血迹外,无其它外伤。
林屹然放好女子,一边弯腰退出后座,一边对身后的冰妤说:“你坐在后面照看一下她。”
岂料冰妤立即颤声回答:“我来开车,你坐在后面看着她吧,反正一会你还得把她抱下车。”
要自己一个大男人坐在后座照看一名孕妇?
林屹然颇感意外,正欲开口表示反对,冰妤却已毫不犹豫地转身来到驾驶位,上车发动了引擎。
他只得作罢,乖乖听从安排。
人群已自动疏散,车子风驰电掣般朝最近的医院驶去。
在后座孕妇一声紧过一声的呻吟声中,冰妤不曾回头看一眼,眼睛始终直视前方路况,驾着车灵巧地穿梭于鼎沸的人流与车流中。
她频频超车和闯红灯,连林屹然都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以前除了没看出来她的车技如此娴熟之外,更没想到的是,平时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弱女子,关健时候居然能够如此胆大果决。
车子终于停在了医院门口,林屹然抱起女子就往医院冲。
冰妤锁好车门,也尾随着两人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急诊室一位正在为其他患者检查的中年女大夫一看这架势心中便已了然,指了指旁边的诊疗床,吩咐冰妤:“快铺一张卫生护理垫,喏,在你身后就有,再把患者平放在床上。”
冰妤手忙脚乱地照办。
正在林屹然将怀里的女子轻轻平放在诊疗床上,冰妤赫然看见女子裙子底下有鲜血汩汩流出,一直蜿蜒至脚跟,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冰妤顿觉脑子轰的一声,继而头晕目眩,冷汗直冒,胃里翻江倒海抑制不住的恶心。
她下意识地背转身扶住房间里另一张诊疗床,想尽量稳住自己,可仍然敌不住阵阵袭来的晕眩,四肢一软就沿着床沿无声无息地滑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冰妤已躺在医院留观室的病床上,一睁眼便撞上林屹然焦虑的眼神。
“你醒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语气里透着关切。
“我没事。”
先前那位女大夫恰好走进病房。
“醒来了?”她坐到冰妤的床边,熟练地将血压计的袖带缚在冰妤的右上臂肘关节之上,一边替她测量血压,一边接着说:
“你这是典型的晕血症状。晕血是指病人由于见到血液而产生的晕厥现象,主要表现在头晕,恶心,面色苍白,出冷汗,血压降低,脉搏细弱,严重者甚至突然意识丧失。你以前知道你有严重的晕血症吗?”
冰妤咬着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晕血症是一种特殊处境中的精神障碍,有先天的,也有后天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特异恐惧症的?”
“……”
“查清病因对我们及时为你诊治有好处。”
“从几年前的一场事故之后就开始了。”
“具体多长时间了?两年?三年?”
冰妤的胸部开始起伏不定,呼吸也比之前更为急促。虽然自己始终垂着眼帘,但她能够感觉到身旁林屹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沉默了良久,她深吸了口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六年。”
“那么是什么事故?也是车祸吗?”
这位大夫当初一定是学错了专业,法律领域对她而言也许更加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冰妤已经顶不住了,多少次令她在噩梦中冷汗淋漓的那一幕,又开始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漂浮在浴缸边的长发,宛如人唇形的惨烈伤口,红得令人绝望的鲜血……
冰妤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脏都缩成了一团,嗡嗡的耳鸣声萦绕着她驱之不散。她索性闭紧了双唇,任那位执着的大夫再怎么发问,都不再说出一个字。
一直默立一旁的林屹然终于开口了,语气相当地平静。
“医生,晕血症有办法治疗吗?”
“严重的晕血症会影响到患者的生常工作和生活,但并非不治之症。治疗办法是正确引导患者直面所恐惧的物品或场所,用暴露法消除恐惧体验,或者必要的时候进行脱敏治疗。”
林屹然点点头,“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血压正常吗?”
“血压偏低,但仍在正常范围之内。”大夫收起血压计,“目前已没什么问题了,回去后好好睡一觉,多休息。”
目送大夫走出病房,林屹然坐到冰妤的床边,柔声问:“头还晕吗?肚子饿不饿?”
冰妤摇摇头,“我没事了,也不想吃东西,就想回家。”
“好的。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刚才那名伤者的丈夫已经赶到医院来了。我这就送你回家。”
快到冰妤租住的小区时,林屹然又问了句:“你确定不想吃点东西再回去?饮食不规律对胃不好的。”
得到冰妤否定的回答之后,他也不再勉强,过了一会,又象是对她,又象是自言自语地低叹了一声:
“你很善良。”
冰妤正心事重重,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反问了句:“你说什么?”
“你有晕血症为什么不早说?还要我去救人?”林屹然刚好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他熄了火侧过脸望着冰妤问。
冰妤的心不小地震撼了一下。
如果自己是被其他任何一个人称赞为善良倒也罢了,但是这样的评价从林屹然的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字字带着讽刺与嘲弄的意味。
迎着林屹然的目光,那双眼眸却一如往昔清澈明亮,除了真诚,并无其它。
尽管如此,仍然没有消除冰妤心头的警惕与不安,她突然觉得心烦意乱,漠然地转过脸,生硬地回答:
“我都说了我不要紧的。”
林屹然并不介意她的冷漠与排斥,反而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左手,很认真地说:
“以后不要这样了,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否则……我会心疼。”
冰妤顿时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