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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承当 陈榭飞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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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以后。
清晨八点,B市XX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骨科的樊主任带领下级医生及护士长走进重症监护病房。
例行查房的一切步骤完成以后,他正准备离开病房,却被病床上的患者轻声叫住。
“樊医生,我的伤情怎么样?”
“还在观察中。从这两天的记录来看,除了血压比较低之外,其它情况还算稳定。”
“我看到我的病情分析报告上写有盆骨骨折,这会不会影响我以后的生育?”
“虞小姐,关于你的病情我们会向你的家属说明。和你一起入院的那名男子已基本康复,并将你的入院费用全部交齐,他一直在配合医院方照顾你,有关事宜我们会及时反馈给他,你只需安心养病。”
“他不是我什么人,”虞梦咬着血色失尽的下唇,声音苦涩,“我父母均已不在,唯一的家属是我的哥哥,他现在国外念书,所以有什么问题请你直接告诉我,作为病人,我有知情权。”
樊医生沉吟了片刻。
“现在还不好说,是否影响生育还要看脏器的受损程度和盆骨对位是否愈合良好。从目前我们的观察来看,情况并不会很乐观,你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虞梦不再言语,收回目光,呆呆地盯着医院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眼神滞钝而空茫。自抢救室转到重症监护病房后,她就一直是这种状态。只有陈榭飞在的时候,她一潭死水般无神的眼眸才会恢复一点点生气。
陈榭飞在那次意外中较之虞梦的伤情要稍轻一些,手骨和肋骨虽有多处骨折,但并未伤及内脏,经过一个月的治疗,身体基本恢复,并已重回学校上课。
每天下课后,他就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虞梦的病床前。
这天中午下课后,陈榭飞提着在学校门口的饭馆里煨好的鸡汤匆匆来到医院,在走廊迎面遇上护士长。
护士长对这个长相俊逸,照顾病人心细如发的年轻人颇有好感,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保温桶,叹着气摇了摇头。
“早饭都还没吃呢,自那天从樊主任口中知道自己的部分病情,你不在的时候她的情绪就非常不稳定,快进去劝劝她吧,这样子下去对身体的恢复一点好处都没有。”
陈榭飞连连点头称是。
刚走进监护病房,就看到虞梦正对陈榭飞特意为她请的一名护工歇斯底里地发脾气。
身音尖利得如同换了一个人:“你还狡辩,我跟你说了不止一次了,你怎么可能还分不清?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给我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看见陈榭飞进来,半躺在病床上的虞梦委屈得落泪,抬手指着默立一旁的护工,气得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她居然拿用来替我擦身的毛巾给我擦脸……”
护工姓杨,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农村妇女,此时她急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对着陈榭飞小声分辩。
“小陈,我一忙起来就拿错了,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一定……一定注意……”
“你就是成心故意!”虞梦尖叫:“你就是嫌麻烦所以偷懒,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啊?你滚!我不要你护理我!”
陈榭飞朝快要哭出来了的护工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说:“杨姐,不要紧,你先去休息吧。”
等杨姐抹着眼泪出了门,陈榭飞将床头柜上早已放凉却明显未曾动过的早餐扔进垃圾桶,然后将保温桶的盖子揭开,整个病房立刻弥漫着鸡汤的浓香。
“来,我喂你喝点汤。”陈榭飞的声音略显疲惫,却温柔得似在与孩童说话。
虞梦睁着一双泪眼望了他一眼。
这几天,他消瘦得非常厉害,两颊深陷,一双黑得如墨玉的瞳眸也深深地凹了下去,愧疚与自责折磨得他形销骨立。
虞梦心情复杂地别过脸,闭上眼睛。
“你不爱吃姜,我这次没让放。”陈榭飞细心地用勺子撇开鸡汤面上的浮油。
他没忘记上次端来的鸡汤,就因为放了几片姜,她愣是没喝一口。
“你先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喝。”虞梦摇了摇头。
陈榭飞并没有勉强,他放下鸡汤,轻轻说:“好吧,你饿了的时候我再去热。”
默默地在病床旁坐了一会,陈榭飞注意到悬挂在床下的导尿包已盛满尿液,便弯下腰伸手去取。
虞梦红了脸,眼里满是羞窘的神色。
陈榭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极其平和自然地将污浊的尿液倒进便盆,然后端起便盆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遇到樊主任。
“小陈,你等会没事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跟你谈谈患者的情况。”
走进骨科主任办公室,樊主任示意他坐,他却站着没动。
“患者的伤情你基本上应该了解了,脊椎,盆骨和趾骨三处骨折,”樊主任顿了顿,“另外,盆骨骨折导致子宫受损,即便痊愈出院,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给患者留下继发性不孕或习惯性流产的后遗症。”
陈榭飞紧闭双唇,脸色煞白。他当然明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默立了片刻,他什么都没说,朝樊主任点点头,就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必须让你知道。”
陈榭飞停住了脚步。
“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诊断,发现病人受伤前还患有轻度反应性抑郁症。”
“抑郁症?”陈榭飞转过身来,茫然地望着樊主任。
樊主任点点头。“抑郁症的基本症状,可从轻度心境不佳到忧伤,悲观,绝望,病人感到心情沉重,郁郁寡欢,有些病人也可出现焦虑,易激动,紧张不安。”
“所谓反应性抑郁症,即由各种精神刺激,挫折打击所导致的抑郁症,在生活中心理承受力差的人,容易患反应性抑郁症。对于这名患者而言,很可能是幼时经历过非常大的生活变故,为了证实这一点,我曾装作无意询问过她少儿时期的生活经历和背景,她当时就脸色大变,神色惊恐,却什么都不愿意说。”
陈榭飞眉头深锁。原来她的自卑自闭,多愁善感皆事出有因。
“抑郁症除了刚才所说的精神方面的症状外,生物学症状表现在食欲不振,睡眠不好,女性患者还表现有性感缺失,甚至导致性冷淡。除了这些,抑郁症患者由于情绪低落,悲观厌世,严重时很容易产生自杀念头,这是抑郁症最危险的症状。社会自杀人群中可能有一半以上是抑郁症患者。”
“本来轻度抑郁症问题不很大,但这次交通事故导致可能不育对这名患者造成的打击使病情明显加重了。因此希望你能引起重视,必要时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当然这一点可能会有较大的阻力,因为她似乎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结所在,只能慢慢引导。日常生活中不要让她情绪过于激动,要保证她的心境愉快。”
回到病房,虞梦已经睡着了。黑亮的长发瀑布般流泻在床头,苍白的脸颊,微卷的睫毛上都有泪水濡湿的痕迹。即使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轻锁,并不安详,象极了受了委屈的孩童终于哭倦了,带着伤心和不甘迷迷糊糊入梦,任何一丝轻响都有可能惊醒梦中人,令她又一次睁开那双惶然无措的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陈榭飞站在床前默默地注视了良久,终于无声地坐下来,轻轻握住了虞梦露在被单外因多次输液而青淤的右手。
三个月后,虞梦终于康复出院,陈谢飞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民政局。没有仪式,也没有婚纱,有的只是照片里陈榭飞清俊温厚的微笑,还有轻轻靠在他肩头的如花美眷,一脸的满足与甜蜜,仿佛这一刻便已见证地老天荒,所有的美丽都永远不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