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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伤害 她并不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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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雨后的街头弥漫着异常潮湿的气息。陈榭飞的心情就象现在的天气一样,有一团莫名的潮气堵在胸口,闷闷地弥久不散,使得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于前方的路况。
他摇下车窗,掏出手机准备给冰妤打一个电话。刚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又颓然放下。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这段时间她那么累,实在不忍打搅她可怜的睡眠。
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着凌晨正点播出的香港鬼片。陈榭飞有些意外,虞梦胆子小,从来不会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看这样惊悚的电视节目。
果然,沙发上没有人,书房里橘黄的灯光却隐隐地亮着。
陈榭飞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沉,这种心理上的剧烈反差令他有种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这毕竟是他的家。他慢慢走到虞梦的身后。
一眼就看到电脑显示屏上尚未关闭的对话框,对话内容一览无遗。
听到脚步声,虞梦并没有回头,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平静地开了口。
“她之前知道我的存在吗?”
陈榭飞摇摇头,又马上意识到背对着他的妻子没法看到,只好挫败地说了句:“她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一直周旋在两个毫不知情的女人之间,扮演着好丈夫和好情人的角色?”
陈榭飞哑口无言。
虞梦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等待他的回答,也许在她心里,这个答案已是显而易见。
她终于站起来,慢慢地转过身。
“那么,你现在担心的是我已经知道了你有情人,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你有太太?”
虞梦两次提到的“情人”这个词极大程度地震慑了陈榭飞,在此之前,他一直掩耳盗铃地自以为,他和冰妤之间是志同道合的惺惺相惜,是情之所致的必然发展,这一时刻他才猛醒,是自己的不负责任,让历来与世无争的冰妤无辜地充当了“情人”的角色,也是自己,让两人不知不觉发展成了世人鄙夷的人物关系。而这种关系,曾经是他陈榭飞尤为不耻的。
一时间,陈榭飞羞愧难当。
“又或者,”虞梦看着他的眼睛,语速依旧很慢:“你根本就不担心,你成心想让我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你好从中选择一个更适合你的人,使得你不致于分身乏术疲于应对?”
陈榭飞第一次发现只有高中文化,平时温婉柔顺,沉默寡言的虞梦,思路如此清晰,言语如此尖锐。
“虞梦……不是这样的……”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辩驳,所有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可是,对面的妻子还在安静地注视着他,带着一副“请继续”的表情等着他把话说完。
他只好嗫嚅着继续说。
“……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程度地伤害了你,但是……但是背叛这个家……背叛你……从来不是出于我的本意……”
说到这里,陈榭飞立刻觉得自己的话可笑至极,哪个在外面玩婚外情,对家庭不负责任的男人是出自本意?纵观如今的社会,但凡婚姻出轨的男人,全是拜自己朝三暮四英雄本“色”所赐,明明是自己对围城外的风景蠢蠢欲动孜孜以求,却还自欺欺人,负隅顽抗,用“并非本意”这种最没技术含量的词语作为托辞。
陈榭飞顿时意识到自视清高的自己,与那些家有贤妻却在外面积极猎艳的不堪男人并没有什么两样,这种觉醒让他心底的挫败感愈发的强烈。
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何必欲盖弥彰,推卸责任?陈榭飞索性缄口不言了。
做错了事就该坦然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虞梦却似乎并未觉得这个托辞有多么可笑,她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微微地沉吟着,仿佛在认真思考“从来不是出于我的本意”这句话的可信度。
就在陈榭飞铁了心不再开口辩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时候,虞梦出乎意外地偃旗息鼓不再发难。
她转身关了电脑,背对着陈榭飞轻轻说了一句:“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先休息吧。”
背向而眠,一夜无语。
黑暗中,虞梦一直睁着漆黑的双眸。
此时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深知自己和陈榭飞之间的差距,也深知陈榭飞当年把她娶进家门更多的是出于怜悯与承当。三年前那次意外造成的终生遗憾,是她永远的心结,使她每每看到电视里粉妆玉琢般可爱的孩子,便感觉对丈夫愧对于心。也不是没有想到过,终会有一天,有一个和他志趣相投,活泼健康惠质兰心的女子会出现在他的面前,点燃他生命的激情,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跟本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承受。
然而她又能怎么样?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痛斥他的移情别恋?找到那个女孩当众羞辱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她本不是骄横泼辣的性格,即使面对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她也做不来这样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的举动。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认为这么做会有任何作用。撕破脸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于事无补。
因此,她选择了暂时退让一步,给自己也给他一点时间理清心头的一团乱麻。何况,也许正如他所说,背叛家庭背叛爱人并非他的本意,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逢场作戏,想通了未必不会幡然悔悟,自己又何苦咄咄逼人?
第二天,虞梦一如既往地为陈榭飞准备好可口的早餐,熨烫好干净的衬衣和西裤,然后等他漱洗完毕,神色如常地同他一起在餐桌坐下,陪他吃早点。
却依然是相对无言,气氛尴尬且凝重。陈榭飞食难下咽,匆匆喝了几口牛奶,吃了两片面包,就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冰妤没有来上班,陈榭飞倒不觉的意外。因为要准备晚上的毕业晚会,她早就请好了全天的假。
整整一天,陈榭飞都是在昏昏噩噩中度过。好几次拿出手机想给冰妤打个电话,最终还是作罢。
终究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他想象着电话接通后可能的情况,电话那头气愤难平地痛骂,抑或是伤心欲绝地饮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干脆不接,直接挂断,从此视他为感情骗子,待他形同路人,老死不相往来。
任何一种可能的想象,都让他即将按键的手指瞬间变得绵软无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几种可能都不成立,对方只是静静地在电话另一头等着他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对不起,沈冰妤,我欺骗了你的感情,请原谅我吧”?还是再一次阐述自己伤害她也是“并非本意”?如果真这么说了,他会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无赖。
临近下班时分,陈榭飞的手机蓦然响起,令他又一次心惊肉跳。事实上,今天每一个打进的业务电话都害得他虚惊一场。
这次显示的却是虞梦的手机号码。
“榭飞,下班了吗?”
“唔……快了。”
“我在你公司对面的家乐福,买了好多东西,提不动,你过来接我一块回家好吗?”虞梦的语气轻松柔和,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匆匆赶往家乐福,老远就看到虞梦站在超市门口东张西望。
果然买了蔬果肉类一大堆,挤挤挨挨塞满了陈榭飞的车后厢。
“怎么买这么多?”
“难得出来逛一次,多买点放冰箱慢慢吃。”虞梦抬手揩了揩额头冒出的汗珠。
其实很反常。她并不是一劳永逸的主,平时她宁愿一点点买回新鲜的食物吃。
一进家门,虞梦就在厨房忙开了。陈榭飞几次走近她意欲帮忙,都被她推出了厨房:“你去看电视吧,一会就好,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晚餐丰盛得不象话,陈榭飞一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就不禁头皮发麻,很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所幸的是,虞梦并没有在饭桌上刁难他,只是不停地为他挟菜,劝他吃这个吃那个,自己却吃得很少。
陈榭飞端着堆得小山一样的饭碗,更是如坐针毡。
吃过饭已近八点,虞梦在厨房洗碗,陈榭飞在客厅越来越坐立不安。冰妤的毕业晚会八点开始,他如果不去,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更加认为自己是在彻头彻尾地欺骗玩弄她的感情?
内心挣扎了很久,他还是犹豫不决地走到虞梦的身后,迟疑着开口:“虞梦……我……”
自己都觉得有些要求实在难以启齿。
虞梦嬴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子,眼里有着乞求。
“榭飞,今天晚上不出去好吗?”
他差一点就打消自己无耻的念头,弃盔而逃。可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掠过一双同样期盼的眼睛,他索性眼一闭,心一横。
“我答应了她去参加她的毕业晚会,我只是不想食言。”
提心吊胆等了半晌,虞梦幽幽地问:
“你还答应了她什么?”
他一时语塞。冰妤除了这个要求,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其它任何要求,她对人对事总是那么无所求,哪怕他帮她揽下设计任务,让她可以腾出时间准备晚会,都令她欢欣雀跃,感激之情无法言喻。
但这些他不能对虞梦说,说了也许会令她更难过。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自己都认为无谓的争取:
“我只去看看她的演出,看完她那个节目就回来,保证不跟她说话。”
就象小时候临睡前跟自己的母亲保证:“我只吃一颗糖,保证不吃第二颗。”
良久的沉默之后,虞梦居然同意了。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说:“你去吧。”
只是在陈榭飞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在身后轻轻地补充了一句:
“你说了你不喜欢食言,所以,看完她的那个节目,就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