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珍贵 现在想来, ...
-
网络这端,虞梦呆呆地坐在电脑面前。
最后一行字打完,几乎是在她轻轻敲下发送键的同时,陈榭飞□□面板里的主人头像迅速变成了灰色。
系统提示:您的□□帐号在另一地点登录,您已被迫下线。
她不确定自己亮明身份的最后那句话,对方是否收到。此刻她也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事实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坐在这里让某个事实一步步昭然若揭是否明智。
生活就象不知名的小影楼里,挂在橱窗内光鲜华丽的婚纱,经过的人只管驻足仰望钦羡渴慕就好,何苦去究其内里是否已长满虱子?
某些事情,也许不知道更好。
她是那么相信自己的丈夫。从来不接他的手机,不查阅他的信息,无论他多晚回家,都不打电话干扰他的工作,甚至很少动他的电脑。
陈榭飞曾经怕她在家闷,教她玩电脑游戏,观看网络电影,或者□□聊天。她很听话地学,却只是在为了烹饪某道味美的小炒,或煲制一锅鲜香的浓汤时,才会偶尔求助一下他的电脑。
晚上陈榭飞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匆匆出了门,连电脑都忘了关,只说了句一个老同学进了医院,得去看看。当时她正蜷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八点档电视剧,见他面露焦虑的神色,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追到门边照例嘱咐了两句早点回来,开车当心之类的话。
十一点钟,好象有些变天了,风夹杂着小雨掀起窗前的纱帘。她起身穿过书房去收晾晒在阳台的衣服。
刚回到书房,就听到电脑嘀嘀的消息声。她放下手里抱着的一大堆衣物走近书桌,看到的是同事栏里一个叫“沈冰妤”的发过来的消息,这么晚了,会不会有工作上的要紧事需要找陈榭飞?
点开看,却只是一个普通的笑脸。她并未留意。
但随后对方发过来的一个红唇却让她不禁一愣。她缓缓地在电脑前坐下,犹豫了片刻,点开了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
却是出乎意料的一片空白。
再打开其他同事与陈榭飞的聊天记录,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与他有部分工作上的对话。
很显然,自己的丈夫与这个沈冰妤并非从未在□□上交流过,而是聊天痕迹被全部刻意删除了。
于是,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网络聊天。可笑的是,用的是他人的□□聊天系统,而聊天对象居然与自己是这么尴尬的一个关系。
现在,陈榭飞的□□已经在别处登陆,她们的聊天无法再继续,但她仍然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仿如石化。
手指慢慢掠过胸前的玉坠,平时看似如此温润的一块玉石,现在才发现原来是那么的凉。
虞梦记得很清楚,陈榭飞出差回来三天后的那个清晨,从准备拿去干洗的他的西服口袋里,她发现了这个用精美的翠玉礼盒装着的玉坠。
当时他正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剃须。他是一个精致妥贴的男人,上班前将自己收拾得神清气爽是他每日必修的课程。
虞梦悄悄绕到他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道:
“榭飞,谢谢你。”
他转过身,神情迷惑:“嗯?”
“我本来以为,你也许忘了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抬起头来巧笑嫣然,轻抚已系在颈间的玉坠,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这个……我非常喜欢。”
握着剃须刀的手停在下颚边,陈榭飞的眼神从迷惑转为错愕,夹杂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慌乱。
虞梦象突然明白了什么,怯怯地说:
“是不是我不该这么心急,应该等你下班回来后,在晚餐或晚上某个庆祝时刻接受你这份惊喜?”
“我真是笨,”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洁白挺括的衣领,语气不无歉疚:“就这样把你的计划破坏了。”
陈榭飞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他拥了拥妻子,在她耳边含糊地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现在想来,虞梦已无法确认这个玉坠是否真的是陈榭飞替自己准备的结婚纪念礼物,但有一件事却是千真万确的。
这个世上,还有另外一名她不曾谋面的女子,拥有着陈榭飞赠与的,与眼前这一枚相同款式的玉坠。
而且很显然,那玫玉坠同样被对方珍如生命。
陈榭飞接到老同学赵建华打来的电话时,的确是吃了一惊,平常勤于锻炼,身体健壮如牛的一个人,怎么好好的突然进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赵建华正半卧半坐在病床上,手中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杂志,看样子已无大碍。
“怎么回事?”陈榭飞皱着眉头走到病床边。
“急性胃穿孔,切除了百分之五十的胃。不过现在没事了,手术都做完一个星期了。”
赵建华满不在乎地呵呵笑着,指指床边的板凳:“坐吧。”
“怎么才打电话给我?”
“本来不敢劳烦你这位大忙人,后来想想,过两天都快出院了,不能便宜了你这小子,哥们遭罪,你总得过来表示一下亲切问候吧?”
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补充:“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呆这儿实在无聊,这里的护士小姐一个个跟圣女贞德似的,调笑两句,就目露凶光杀气腾腾,一逮着打针的机会就痛下毒手。我再不找个人来诉诉苦,估计自己一崩溃明儿就直接转到神经科去了。”
陈榭飞笑着说:“怪不得我一进来你就眼含热泪象见了亲爹似的。”
想想他的胃,又不无担心:“是被酒闹腾成这样的吧?跟你说过多次,过度贪杯迟早会出问题的。”
“唉,也怪我一时忘形,公司注册的相关手续总算是全部办妥了,和大伙晚上庆祝的时候,我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谁知道会喝出这毛病,真是丢人现眼。”
“也不算是太坏的事,正好逼着你把这玩艺儿戒了。”
“戒酒?估计难。现在我的越腾商贸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以后业务应酬的场合只会多不会少。戒酒是不可能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只是白酒伤身,以后尽量改喝葡萄酒算了。”
“喝吧喝吧!”陈榭飞摇摇头,不由得说了句狠话:“反正你还有半个胃替你发挥余热,你就等着它也不堪重负光荣殉职吧,到时候不想戒也自然戒掉了。”
必竟是大学时睡上下铺,恨不得穿一条裤的好兄弟,赵建华对陈榭飞恶毒的咀咒不以为意,讪讪地笑着换了个话题,向他虚心求教自己新公司业务方面的有关事宜。当下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公司运作的初步计划及公司发展的宏伟蓝图。
不知不觉,时间已不早,陈榭飞起身告辞。
赵建华也不便强留,指了指电视机旁的笔记本电脑,示意陈榭飞替他拿过来。
“这几天跟一个政法学院的小妹妹网上聊得不错,难怪我家楼下修车店的老板说我红鸾星动,要走桃花运,我得趁热打铁,尽快跟她从网络走向现实。”
赵建华两眼红心闪烁,似已看到佳人翩翩而至。
“学法律的女孩子大部分口齿尖酸刻薄,形象不忍卒睹,你们公司如果要请法律顾问可以考虑考虑,要找女朋友嘛,你不防把注意力转移到艺术系或外语系之类的。”
陈榭飞口里虽打击他,却还是替他把手提电脑拿了过来。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扔在床头柜上。
“来时不知道你得的什么病,不知道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自己出了院去买点爱吃的。”
“咱们谁跟谁啊,你还跟哥们来这套?”
赵建华嘴上客套着,头却没抬,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幕。
陈榭飞笑笑,说了句“自己保重身体”就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赵建华在身后诧异地问了一声:
“哎,榭飞,你怎么在线?”
陈榭飞猛然想起自己出门前忘了关闭□□,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钟。
隐隐不安的感觉泛上心头,他折回身借过赵建华的电脑重新登陆了一下自己的□□。
冰妤的头像是彩色的,他正准备打一句话发过去,对方却就在这个时候悄然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