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瓶之隽》赛哥儿

77、雪里的石墙 不知道的以

　　今天晚些时候，天上开始飘雪了，也正巧是小年。
　　程今晨虽然一个人在京，可不会吝啬这方面的仪式感，他祭灶神，又给红馆的员工发糖饼和干果，给客人上的茶也一律是甘蔗荸荠竹蔗水。
　　滕子何跟他聊天打趣他，说他原本去年过完圣诞就要走，哪知道一待待到了要过年，不知道他那一家子在香港，会不会正想提刀杀了他。
　　滕子何说想来吃饺子。
　　程今晨，你哪天不想吃饺子。
　　滕子何说，我来陪陪你算了。
　　程今晨，下雪了，地上滑，你不要过来了。
　　程今晨拿着个大伞给在门口守着的几个保镖分了分年货，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给了一条黄鹤楼。待了一会儿，过来一车，叶多麦下来了。可是他今天不是程今晨请来的客人。
　　叶多麦懒得拿伞，披着一点点雪沫子走过来，
　　“Eddie！”
　　程今晨：
　　“晚上好，兄弟。”
　　叶多麦：
　　“哎呀，下雪了。二环内的雪可真好看啊。”
　　程今晨从大衣里掏出一点干果，递给他：
　　“今天过小年，你拿着。”
　　叶多麦：
　　“哇，有奶油瓜子儿啊。你在这儿干嘛呢，要不要我陪你嗑一点儿瓜子儿？”
　　程今晨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我不嗑儿瓜子儿，我等一个人，你赶紧进去吧，如果你的客人来了，我通知你。”
　　叶多麦也接过伞：
　　“那成。我先进去了，待会儿别忘了过来跟我们打个招呼。我介绍人给你认识。”
　　程今晨把手背在后面，点了点头。
　　保镖见他没有了伞，站在他身后，给他遮雪。
　　一见门口的咖啡馆已经在收拾打烊，程今晨走了过去让员工把剩下的巧克力给包了起来。
　　客人终于来了。
　　程今晨：
　　“Kaden。”
　　付写琰：
　　“Eddie。”
　　两个人在落雪中抱着拍了拍对方的背。
　　搭着肩，付写琰看了看红馆的门面，感叹道：
　　“哇，这个地方还真不容易发现啊，你什么时候搞到了这么有趣的地方，啊？”
　　程今晨：
　　“这是我朋友的，我替她看几个月的门。”
　　付写琰：
　　“行啊你，我还以为你一直在香港，没想到你一直在这儿呢，还好我出差前跟你聊了几句，不然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碰到了。”
　　程今晨：
　　“你怎么样最近，要来这儿谈什么项目？”
　　付写琰：
　　“哎呀，大项目啊，走，咱们进去说。”
　　俩人走到中庭里去，付写琰又感叹，
　　“哇这，这下着雪这，这也太漂亮了。我拍个照。”
　　程今晨等着他，顺便掸了掸大灯笼上的积雪。
　　付写琰：
　　“行啊你，这地方真有情致。我还以为是像郡王府里头那种硬硬的清代花园儿呢，没想到是苏州园林啊。”
　　程今晨：
　　“这个地方原本是将军府，很哥特的，后来被改造了，后面儿是独栋的酒店公寓。”
　　付写琰：
　　“哟嚯，你这儿化音都用上了啊，可真行。”
　　程今晨：
　　“里面的菜更好吃，你能吃辣，我叫人给你做了干椒牛舌。或者你想吃西式的，咱们也可以去吃另外一个厨房。”
　　付写琰：
　　“实在是刮目相看了啊。在美国待这么些年，真的早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中餐了，吃到了也是改良版的，肚里冒火。我想着要么过几年，也像我堂弟一样回来算了。”
　　程今晨：
　　“你堂弟是。”
　　付写琰：
　　“大齐嘛，大齐他儿子，段写唯。”
　　程今晨：
　　“哦？那么你们和隋家应该挺熟悉的吧。”
　　付写琰：
　　“是啊，父辈那一辈确实挺熟悉的，可是一到我们，全部都到海外去了，挺没劲儿的。你呢？那么喜欢这儿，所以待这么久？你的环球旅行呢？”
　　程今晨：
　　“暂时搁置了吧，我在城市里历练历练。”
　　他俩刚踏脚到室内里去，服务生就给他们递来鸡尾酒。
　　程今晨：
　　“都是不加蛋清的威士忌酸，希望你口味没变。”
　　付写琰已经喝上了几口：
　　“Cheers.”
　　付写琰想了想：
　　“不过你这一来就让我喝，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跟我宣布啊。”
　　程今晨：
　　“我有什么大事？你无名指上闪着的那个戒指才是大事吧。”
　　付写琰：
　　“哈哈，被你发现了。”
　　程今晨：
　　“你老丈人是谁？怎么没看人咋咋唬唬地宣布？”
　　付写琰：
　　“哎，他刚刚过世。”
　　程今晨落座，稍微想了一下，
　　“许青松？”
　　付写琰：
　　“嗯。不过我是上了族谱了啊，你去许青松的碑石上看，有我的名字。like‘婿付谢琰 Kaden Yan Foo’。”
　　程今晨又笑了，替他拉开座：
　　“你专情啊，谈了十几年了，还是那个？”
　　付写琰嘴里留着酒，摇摇头，
　　“不是同一个。”
　　程今晨：
　　“哦，也是哦，他家孩子多。”
　　付写琰：
　　“是原来那位的妹妹。同父同母的。”
　　程今晨：
　　“Huh？还可以这样？”
　　付写琰：
　　“命运啊，就是这样咯。”
　　程今晨抿酒，他见付写琰已经喝了大半，又敲敲杯子让服务生继续上。
　　付写琰：
　　“我和姐姐大概七八年前就分手了。后来我不是去英国，然后又去你爸手底下做事嘛，空了几年。然后回去时候又见到小丫头了，我俩就决定在一起了。”
　　程今晨：
　　“没有闹的鸡犬不宁？”
　　付写琰：
　　“没，谁能注意得到我们俩啊。那么大的家里头忙里偷闲都没这功夫，我俩正好乐得自在。其实一开始吧，她比较纠结，怕闲话和尴尬啊什么的。后来也就好了，看开了。”
　　程今晨：
　　“嗯。挺好的，如果你要办婚礼，我会去的。”
　　付写琰：
　　“哎其实我和老婆的缘分还是起源于耳钉啊你知道吗。”
　　程今晨：
　　“怎么说了？”
　　付写琰：
　　“好像是我19的时候嘛，我把她一对儿耳钉搞丢了，她对我表现的是挺不在意的，但是我从别人那知道这东西确实是她很看重的一对儿耳钉。但是确实是丢了，好像是被我们家当时洗衣的临时工给拿走了。她当时戴了一对水晶的相似款充数，特好笑来着，还整天对着我那种气呼呼，话也不好好儿说的那种样子。我真有点儿受不了，然后还有点儿懊恼。然后呢，我就把我爸给我的一张信用卡的那个额度给开了，进店我去订，然后要了个分期付款，花了我两年的时间才还清。我也没准备告诉她，我想着这事儿别知道算了。然后有一天，也就好像是我们在一起半年之后吧，她忍不住告诉我她早就知道了。哎，你知道她怎么发现的吗？”
　　程今晨：
　　“怎么发现的？”
　　付写琰：
　　“细节啊，真的是细节。”
　　程今晨：
　　“嗯？”
　　付写琰：
　　“那是她爸爸给她的生日礼物。虽然是Tiffany的，但是为了表示贵重和特殊，耳针上面的logo其实替换成了她的名字。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有一天看了小报上第五大道那家店的员工爆出来才去拿放大镜看的。当时我已经走了嘛，后来才告诉我了。”
　　程今晨：
　　“什么耳钉啊，让你还了两年的贷款？”
　　付写琰：
　　“原来那个是总共2克拉的。但是我只能买到一边1.5，总共3克拉的款式。E级VS1圆形钻石。大概当时是，9万多美金吧。两年加上利息，我每个月还612.24，这个数字我记忆犹新，永远不会忘。”
　　程今晨：
　　“你怎么就这么呆，也不知道多跑几家，graff里肯定有一模一样的2克拉款，五万多大概就能拿下来吧，多花这冤枉钱你说干嘛。 ”
　　付写琰一拍大腿：
　　“哎呀！我当时就是急啊，也没想过那么多。一天不解决我就心头感觉欠了她多大债似的，那小脸儿气鼓鼓的，真难受。”
　　程今晨：
　　“挺好的，提早给老婆仔买钻石，命中注定了。”
　　付写琰把酒一下子喝光了，痴笑了几声，
　　“她叫…..‘小格格’，挺好玩儿的，她从小就挺好玩儿的真的。喜欢画画儿那时候，也爱运动。”
　　菜都上了来。程今晨哧道：
　　“行了你，真应该让你先吃菜再喝酒，现在就跟我讲你的罗曼蒂克了。”
　　付写琰：
　　“哎，这种感觉你不懂真的可惜了。我很爱小格格，真的很爱。但是我也真的欠，我有时候不太能脱口而出说我爱她，就只是看着她笑。”
　　程今晨：
　　“够了够了够了啊，我孤家寡人一个，耳边要清净。”
　　付写琰伸筷子夹菜，放到碗里又觉得不对劲儿，
　　“哎？不是吧？我怎么感觉你身边一直有女性啊，你看你看这个地方，总不能是一个大老爷们儿弄出来的吧。”
　　程今晨：
　　“你赶紧吃你的菜吧，从前看你一个老头样儿，精明又圆滑。现在有了老婆就不稳重了，我怎么看了你那么嘚瑟！”
　　付写琰：
　　“哦，我老婆研究神经系统的，读书很用功，如果你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可以请教我的夫人。”
　　程今晨翻了翻白眼：
　　“你老婆应该不知道一杯鸡尾酒就能麻痹你的中枢神经吧！”
　　付写琰：
　　“没醉没醉，来来来，见到你开心嘛，兄弟，吃吃吃。”
　　程今晨慢慢喝酒，谈起正事：
　　“所以你过来谈什么项目？”
　　付写琰：
　　“疫苗。”
　　程今晨眼睛亮了亮：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人买你家股票了？”
　　付写琰：
　　“不急不急，不过你现在买也不会跌就是了。”
　　程今晨：?“什么方面的疫苗？”
　　付写琰：
　　“性传播疾病的防治疫苗，男的女的都能打。之前不是只在香港做了嘛，这边是主动邀请我们合作的。”
　　程今晨：
　　“哦，那我真的买一下你们家的股吧。”
　　付写琰：
　　“嗯？合着你以前没买过？”
　　程今晨：
　　“以前你替我们家打工，我没转变过来这个概念。”
　　付写琰：
　　“看在你姐的份儿上，我让你两句。你啊你，你就仗着你有厉害的好爹地好伯父吧，大半个商圈的人见了你，谁不要称你一声‘太子爷’？”
　　程今晨：
　　“现在这里的‘太子爷’可不是我哦，别乱叫了。”
　　付写琰：
　　“不是你还能是谁？”
　　程今晨：
　　“王家啊。”
　　付写琰拿起第二杯威士忌酸：
　　“他们？哼，他们也就算了吧，挺被人架着走的，论树大根深，还是你。”
　　程今晨：
　　“先前他们家想通过进行自然项目而扩展和政府关系，不过不太顺利，砸钱也不行，中间的一个人还马上就要入狱了。”
　　付写琰：
　　“看来，钱并不能使鬼推磨啊。王家就应该老老实实在美欧做生意，那里虽然不如这里景气，但是至少能保住老底。从他家不敢上富豪榜就可以看出来了，其实心里也虚的，经不得制度的敲打。”
　　程今晨：
　　“富豪榜？我家每年都要付钱，就为了不上那个榜。”
　　付写琰：
　　“可是你家就没想过插手这里啊，宁愿填一填澳门的海，也不要和这里硬刚。”
　　程今晨：
　　“怪不得我爸喜欢你，把你当干儿子似的。我最近为了玩，投资了一个动画公司，感觉是要亏钱，不过算了吧，好久也没怎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付写琰：
　　“你的审计团队是谁啊，居然能真的让你去投这种东西。”
　　程今晨：
　　“没什么，熟人嘛，不过我相信他会努力帮我盈利。”
　　付写琰吃了几口菜，看桌子上有红烧肉，又要了一碗米饭。
　　程今晨：
　　“哎？问个私人点的问题，许青松有没有任命他的接班人啊，股权分配现在是怎么样的，我看财报都压下来了，没有详细的信息。”
　　付写琰：
　　“没什么悬念呀，除了还在的董事会骨干，都给他最大的三个孩子管了。虽然他像个种马一样，可是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大儿子就没下来过，一直很核心。他也给了大女婿很高的位置，管湾区的开发。其实他们家其他人想斗，不过也真的是斗不动啦。”
　　程今晨：
　　“他第一任，不是有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呢？”
　　付写琰：
　　“小儿子去世了。小儿子好像就比我小一岁吧，走得比较早。他的那份就是他的哥哥姐姐瓜分了吧。”
　　程今晨：
　　“那你老婆呢，有没有分到什么东西？”
　　付写琰捧着饭碗，
　　“哎，没有什么东西，够用就行，小富即可。”
　　程今晨：
　　“菜还合口味吧。”
　　付写琰：
　　“闹呢，我都要吃第三碗饭了。”
　　程今晨：
　　“吃吃吃，多吃点儿，下次带着你的‘小格格’过来吃。”
　　付写琰：
　　“哎？明儿我去我伯伯请客吃饭，你要不去一下。”
　　程今晨：
　　“算了，我去不合适。”
　　付写琰：
　　“你不能老是这么凡心不动啊，亦或是都是知己这怎么能行。不知道的以为你学佛的。”
　　程今晨：
　　“我又不是没学过。你说你怎么嘴就碎了，自己那婚前协议签了吗？”
　　付写琰：
　　“我和小格格说好了，不签这个东西。只做财产公证就行。”
　　程今晨：
　　“哼，行。我敬你，敬你和爱情喜结连理。”
　　付写琰：
　　“不敢不敢，程公子折煞我了。”
　　“哎？”
　　“你这盒子里是什么？”
　　程今晨：
　　“巧克力。”
　　付写琰：
　　“我能吃一块儿吗？”
　　程今晨：
　　“不能。”
　　付写琰：
　　“给我吃一块嘛，我到时候用喜糖给你补上。”
　　程今晨：
　　“不能就是不……”
　　“Eddie.”
　　叶多麦突然看前看后地小步子走了过来，
　　“你在这儿啊。”
　　程今晨向叶多麦介绍：
　　“这儿是Kaden，富□□物科技集团的..”
　　付写琰提示他：
　　“COO。”
　　叶多麦：
　　“哦，你好你好，我是叶多麦。”
　　付写琰：
　　“哦！久仰久仰。”
　　“内个，Eddie.”
　　叶多麦跟他使了个眼色。
　　程今晨起身，跟着他到一旁。
　　叶多麦小声嘀咕：
　　“Eddie，今天我车放你这儿了，待会儿我走的时候，你让人到门口跟我说，我车坏了，走不了了，昂？”
　　程今晨：
　　“哦，知道了。”
　　叶多麦掐掐他的胳膊，挑挑眉：
　　“谢了啊。”
　　付写琰看着叶多麦那个雀跃的背影，捧起杯子，又眯起眼睛，
　　“他是…叶泉的孙子？”
　　程今晨点头。
　　付写琰：
　　“他现在…做什么？”
　　程今晨：
　　“做影视和公关。”
　　付写琰：
　　“嗯..有点儿可惜了。”
　　程今晨：
　　“切，你现在看谁不可惜啊。”
　　付写琰：
　　“哈哈，来，再喝一杯，兄弟。”
　　雪愈下愈大，夹着风，是一场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