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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霓虹的退场 一元钱究竟 ...

  •   程今晨和付写琰俩人,喝着谈着再打趣着对方再到lounge听了几曲后着一直到零点过了三十分才慢慢地走到门口分别。
      雪下得很厚了,付写琰没能料到这场大雪。来这儿晚上穿错了鞋子,仅仅是走到大门口,鞋子里里外外都已经踩湿透了,可是他感受不到冷和不适。和程今晨这一晚上待着,还是十分放松和快乐的。他俩喝了不少,可是脑袋比谁都清醒。
      程今晨还是问了问付写琰:
      “你的小格格…她有个哥哥吧。”
      付写琰:
      “她哥哥好几个呢。你说的是谁?老大?”
      程今晨:
      “去世的那个。”
      “哦。”
      付写琰缩缩下巴,鼓起了嘴,
      “他啊。”
      程今晨:
      “记得他吗?”
      付写琰:
      “我没怎么接触过。不过小格格是和他关系很不错,我记得他走的那天,正好我也在她那个大家里头吃饭,圣诞节嘛。”
      程今晨:
      “然后呢。”
      付写琰:
      “电话就打到家里来了。说,在他的公寓里,护工发现他往自己的输液里注射了空气,引发血栓,口鼻出血窒息而死。他们爸爸听到后立刻就倒下了。我老婆她当时坐在我对面,听到后整个人起立没站住,头直接磕在后面石柱子上,眼前黑了一阵往地上倒。她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甩开人往门外疯跑,不管不顾自己只穿了件裙子。疯跑,一路疯跑,就是要去她哥哥那个公寓里见一面。”
      程今晨:
      “见到了吗?”
      付写琰:
      “没有。装上袋子带到医院里面去了。那个屋子里我也进去了,许思格坐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捧着她哥吃的一堆阻抗药,针剂,营养液…反正坐在地上,她几乎是赤着脚跑过来的。”
      付写琰说着说着,摇摇头,把伞柄丢给程今晨拿着,从衣服里拿出烟来。叼出一根,一边皱起眉头打火,
      “然后没过几天,就听到我老婆,在街上骑自行车,摔了个大跟头。手给磕断了,还有脑震荡,在医院没待几天,就一定要出来参加她哥哥的葬礼。”
      程今晨:
      “葬礼上大家什么反应?”
      付写琰:
      “家里人没来几个,反而是他朋友来得很多,外面的花铺到都没有地方下脚了。他们爸爸都没去,因为好像是身体不行了,又很伤心。”
      程今晨:
      “很伤心?”
      付写琰:
      “是啊,他们爸爸其实挺想疼这儿子的。就是脾气倔,我说她那位哥哥啊,挺倔的,不肯回头。”
      程今晨:
      “他的儿子死于病痛,如果真的疼爱,怎么会由别人来照顾他。”
      付写琰:
      “为了利益呗,为了面子。她哥哥很另类,way too edgy…太多人看不惯他的这种edgy了。他爸爸怕被人拉下来踩死,人老了之后,多半是被自己的疑心给折磨死的。有段时间,他甚至还怀疑他这个儿子做了别人的商业间谍,在家里根本不能提他的名字。”
      程今晨:
      “真的很扯淡。”
      付写琰:
      “谁说不是呢。一条年轻的生命啊,轻飘飘就这样被自己家里人钉在了棺材里。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老婆遭遇这种事情的,她离得越远越好。真的很病态。”
      程今晨等他把烟吸完。然后说:
      “我认识他。”
      付写琰有点被脚底升上来的凉气冻得哆嗦,
      “谁?”
      程今晨:
      “许思异。我认识他。”
      付写琰很惊讶,
      “真的?”
      程今晨:
      “嗯。我认识他,但是我也只是,远远地认识了他,隔了一些人。”
      付写琰:
      “我也是隔了个我老婆认识了他。”
      程今晨:
      “他是一个很棒的人。无论是生前,还是之后,都是一个影响力很大,并且很勇敢的人。他真的启发了太多人了,你会想,他怎么会在仅仅二十三年的寿命里,完成了这么多事,并且都是如此的精致。”
      付写琰:
      “你知道吗,这些年其实我也不一样了,我承认我有时候那种思想,还不如我以前什么钱都赚不了,什么项目都搞不定的时候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我有时候脱口而出的话,过后几秒我都要想一想‘这话是我嘴巴里说出来的吗?’,像是‘我怎么是能说出这种场面话的烂人’,我真的很讨厌人可以活这么久,一年居然有三百多天,以人的平均寿命,我还要再活三十年。我想到三十年后的我,我可能都会感到恶心。天呐。”
      程今晨:
      “Kaden,你知道一元钱,一元钱究竟价值几何吗?”
      付写琰:
      “不是我应得的那么便一文不值。”
      程今晨会心一笑,打开车门送付写琰上车,
      “晚安,朋友。”
      付写琰半身坐上车,反而问他:
      “那一元钱究竟价值几何呢?”
      程今晨:
      “过段时间我专门写本书告诉你。”
      付写琰仰在座位上大笑。
      程今晨关上送付写琰回去的车门,随即转身,却看见顾一可猫着腰在那里看着他。
      程今晨大喝:
      “何人窥视!”
      顾一可赶紧跳出来,
      “别别别,是我是我。”
      程今晨游着步子慢慢走回去,
      “你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顾一可:
      “Eddie哥,我告诉您一个大大大大大消息。”
      程今晨打了个呵欠。
      顾一可:
      “我告诉您,我今天得知,滕子何!滕总!他居然结婚了!”
      程今晨歪着头:
      “嗯?我醉了吗。”
      顾一可挥挥手,
      “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结婚了,在美国结的,我还有他们的注册文件。”
      程今晨:
      “美国?男的女的?”
      顾一可:
      “女的,女的,姓甘。”
      程今晨:
      “最近结的?”
      顾一可:
      “不是!更惊天,今天刚离了,结了五六年,离了!”
      程今晨摊了摊肩膀,
      “啊,我不懂啊。”
      顾一可:
      “我就知道您肯定不知道。”
      程今晨:
      “嗯?”
      顾一可:
      “俩人客客气气的,真的,坐在那儿笑眯眯地把文件给签了。滕总还问她有没有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朋友,还说要给她介绍工作呢。”
      程今晨一下子捉住顾一可一只挥舞的胳膊,
      “小顾!”
      顾一可:
      “啊…啊?”
      程今晨吼:
      “你吵得我头痛! 安静一点。”
      顾一可:
      “啊…对不起您。”
      程今晨慢慢松开手,扶着额头,迷瞪着眼,
      “车钥匙呢。”
      顾一可从裤子里拿出几个来,
      “都在这儿呢。”
      程今晨:
      “滕子何自己家在哪儿知道吗?”
      顾一可:
      “知道。”
      程今晨捏起其中一个车钥匙,
      “去开车,送我去那。”
      顾一可赶紧跑开去,被背后程今晨扔中的雪球击倒,还滑了一跤。
      程今晨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在黑漆漆的私下使劲儿睁着眼想要看清建筑群。看累了,他便翻开手机,看见杂志编辑和他商量这次他写的文章——《从辽原出发谈威廉詹姆斯的“纯粹经验”》翻译成英汉两刊同时出版稿费的事儿。程今晨都是用英文写作,中文他自己写不出来,别扭得很。以前都是隋小炬帮着他随手翻译翻译。隋小炬懂他的意思,写作也好,总能帮他翻译出味道来。编辑现在给他找来的译者字里行间看起来总是干巴,没什么感情。他简略地看了一会儿后有点儿犹豫,想着还是不要中文出稿了先。
      不过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程今晨就不喜欢看文字了,他有眩晕的感觉,硕士毕业后他试图考个博士,可是从那以后一看到文字就想吐,去医院连脑补扫描都做了也没办法。近些年才好一些,不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大多书目他都选择都用语音播放去“阅读”。写作时他也拿打字机打。
      这时他脑袋里想起来隋小炬为他做翻译工作时,总会带上一个黑框的眼镜坐在一旁。把翻译好的东西出来一字一句地得意洋洋地读给他听。隋小炬的声音像个小男孩儿,很脆。
      最近一次他问隋小炬“逼仄”是什么意思,当时他们正在搞海德格尔的艺术说,隋小炬一边给他翻译着,还一边给他提供丰富润色的灵感。隋小炬非常爱买艺术品,或者说,她本来就拥有了很多的艺术品财富,她根本不用买,只是在有搜集癖。
      隋小炬很会哄人。程今晨总是让她做这种工作,也过意不去,就提议让她也把名字署在后面,分摊点稿费。隋小炬却一点儿都不在乎,只是笑嘻嘻地说,我是小秘呗。程今晨被她这种做小伏低给哄得很服帖。俩人在一起就是干一些这种事,谈不上很风花雪月,不过确实是很脱俗和快乐。他们俩说是兄弟,粗旷了点儿;说是知己,也矫情了点儿;反正不会成为爱人,程今晨和隋小炬都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他们是很潇洒和坦荡的。
      此时程今晨感到了一股和雪花反方向腾升上来的寂寞。
      他并不是那样支持隋小炬去冒险,不是站在隋家的对立面帮着隋小炬瞒着一切,他也揪心再也看不到隋小炬了。但是隋小炬也用许思异的故事告诉他,作为一个角色,不可以试图掌控任何事情。
      顾一可驱车过来,将程今晨送往目的地。下车时,顾一可似乎要在街边找一个好停车的位置。程今晨告诉他:
      “别等了,你回去睡觉去吧。”
      顾一可点点头,又问:
      “伞也不要吗,先生?”
      程今晨:
      “不需要。”
      滕子何还想着怎么自己回家才几个小时,就有人半夜来敲门,
      “嗯?Eddie?”
      程今晨:
      “surprise。”
      滕子何提着个脚靠在门框上,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半夜来了?”
      程今晨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
      “给你送点儿巧克力吃啊。”
      滕子何接过来,给他让身子进门,嗅了嗅袋子,又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爸妈家?”
      程今晨很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滕子何瞧不起他似的。
      程今晨:
      “你还不睡呢?”
      滕子何:
      “试着睡呢,这不你来了。”
      程今晨打量着他的房子,
      “你这房子…全款买的?”
      滕子何:
      “你说什么笑呢,当然在还贷款。”
      程今晨:
      “哦?月供多少啊。”
      滕子何也不知道他问这做什么,反正看着程今晨特舒服的把大衣一脱,在沙发上翘起腿。
      滕子何:
      “月供3万8,还15年!”
      程今晨虚起眼,就这么盯着他。
      滕子何:
      “我给你泡点儿茶喝吧。”
      程今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么看着他一蹦一跳地忙活。
      滕子何在哪儿烧着水。程今晨开始看滕子何的陈设,看到茶几上有几个蜡烛,拿起来闻了闻,又看他的阳台晾晒,看那些一堆过期的杂志摞成的山。他打开一个盒子,看见滕子何放着的一堆雪茄。
      滕子何的声音响起:
      “抽一根?我帮你剪?”
      程今晨指着四处,
      “你究竟是多喜欢路易威登啊。怎么到处都是路易威登的硬箱?连音箱都是。”
      滕子何摊手:
      “买着买着就多了呀?”
      程今晨:
      “钱很好赚吗?”
      滕子何:
      “这话问你才对吧。”
      水开了,滕子何去给他“沏茶”。顺便叫他过来端走。
      程今晨便看到储物那里堆着一堆箱装水。拉开滕子何的冰箱,里头只有一堆kit kat和水,还有一些威士忌。
      程今晨接过茶,问:
      “什么茶。”
      滕子何:
      “牛奶塔味儿的如意宝。”
      程今晨:
      “什么是牛奶塔。”
      滕子何翻了翻白眼,举着茶盒:
      “我帮你问一问开发者,要不要?”
      程今晨懒懒地答:
      “不要。”
      滕子何走过他,说道: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大半夜的突然来找我,说没事还真让人不敢相信。”
      程今晨:
      “我就突然想起来,没有到你自己的房子来参观参观。”
      滕子何坐在沙发上,慢慢从嘴巴里吐出个:
      “蛤?”
      程今晨:
      “true.”
      他也走过去,
      “我很好奇。”
      滕子何:
      “哎呀,我有个秘书被带走了。”
      程今晨:
      “犯什么事儿了。”
      滕子何:
      “经济罪。和亚札有关。”
      程今晨耸肩,
      “哦。跟你没关系。”
      滕子何:
      “当然跟我没关系!”
      程今晨:
      “我是说,首先跟你没关系,然后你不要试图搞清有什么关系。”
      滕子何:
      “嘿,你这么说,我还真就觉得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关系。”
      程今晨哼了一声,给自己杯中的茶吹气。顺便看着滕子何的电视机,提醒他:
      “你这电视机都落灰了。”
      滕子何:
      “从来不开,摆设。”
      程今晨:
      “你这本来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怎么看起来你还挺费心思装扮的。”
      滕子何:
      “谁说这只是我睡觉的地方了,这是我家,我独立的标志,是我打工挣钱的动力好不好。”
      程今晨:
      “你一年在家开几次火,在餐桌上吃过饭吗?”
      滕子何:
      “切,和你说不得。你要说我,那你天天住酒店,你还从来没在你自己家里住过呢。”
      程今晨:
      “我跟你说句实话。”
      滕子何:
      “什么实话。”
      程今晨:
      “我从来没买过一间房子。”
      滕子何:
      “啊?”
      程今晨:
      “从来没有。我不曾主动拥有过任何屋企。我也没有遇到过需要和我一起住在一起的人。”
      滕子何:
      “嚯!”
      “哦!”
      “那挺新鲜的呀!那我们合租那几年和着你是诚心拿我去气你的上流社会的吧。”
      滕子何问:
      “你今天喝得挺多的,和谁喝的?”
      程今晨:
      “老朋友。也可以说是,许思异的妹夫吧。”
      提起许思异,滕子何抿了抿嘴,随后又默默说:
      “这几天,我一直想着这件事,一直想我们之间相处的情景,不知怎么,梦里也会想这件事。”
      程今晨:
      “想出什么东西来了吗?”
      滕子何:
      “我总是想起一片天空,一片粉紫粉紫的天空,有一些像烟雾的云层。”
      程今晨:
      “其实我也劝过,我说过不要以爱的重量去悼念一个人。”
      滕子何:
      “然后呢。”
      程今晨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道:
      “或许这种话,也只是能够说出来罢了。或许说这种话的人,也是在痛苦不堪的时候给自己鼓气用的。”
      滕子何:
      “他最后的时光里一定过得很痛苦吧。我记得我大伯癌症治疗,最后的时候,我奶奶把罂粟壳子熬药来麻醉他。”
      程今晨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认为他不虚此生。他把他希望做的事情,都做了尝试,并且他没有对任何一件事情表示过后悔。”
      滕子何:
      “其实我接到过一通电话,是炬姐打过来的,那个手机好像是许思异用的。炬姐似乎一直给他打电话留言。”
      程今晨:
      “你看到办公室里头的那个手机了?”
      滕子何点点头。
      程今晨闭了闭眼,
      “随便吧。”
      滕子何:
      “隋小炬..她,去干什么了?”
      程今晨:
      “大事情。”
      滕子何:
      “我想打个电话,给她。”
      程今晨:
      “干什么。”
      滕子何:
      “就是,想问候她一下啊,闲聊什么的,像朋友一样。你们之间通常都聊什么?”
      程今晨:
      “嗯…那可多了,我们俩之间会聊,希伯来人和希腊人的信仰区别。”
      滕子何很嫌弃地撇撇嘴巴。
      程今晨笑了起来,边感叹:
      “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只是她从不用力做什么事。她像一个百科全书,顶聪明,顶好。”
      滕子何:
      “难怪呢,我总觉得她隐隐约约觉得我蠢。”
      程今晨:
      “你是挺蠢的啊,她那么喜欢你,你都看不出来,大家都看出来她很宠你了。”
      滕子何突然开始乱叫乱舞,抱着枕头蹬腿,
      “啊啊啊啊!!我睡不着了,我的觉又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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