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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上苍的恶在 ...

  •   上苍的恶在于将人造得各不相同,黄发碧眼的,黑发蓝眼的,白色的,黑色的,穿的多的,穿的少的等等。分辨美丑,丑的失去了尊严;分辨穷富,穷的没了尊严;分辨贵贱,伤了物性;物的贵贱,竟然导致了人的贵贱。
      因为一顿口腹之食,有的人丢了小命,这无论哪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事。盛世下的平民,也只是承着屈辱。那被人们称为阶级,被人称为鸿沟。
      这样的黄沙渡口实在称不上这样的诗意,甚至根本就毫无诗意。汹涌的浊水要将生命淹没,直至毫无差别的污浊。天然有分,最终归一。
      次日,阿飞、沈欢、黄兴、林雪等四人乘上渡船渡河,远远见“一竖”竟立于长河之上。定眼一看,这竟是一位老者。
      “这是黄河一白,想不到绝迹三十年的老前辈居然还健在!这样的老前辈居然也露面了,真是神奇!”
      黄兴早已是江湖上成名的“客”,只是名头不太响而已。他并不在意什么名声,更不在意什么出人头地。林雪倒是表现的不以为意,她听说过的武林神话中并没有这一号人。
      “这黄河一白是什么来头?这样的轻功恐怕是几世都练不这样的境界吧!”
      “这黄河一白本是长安清凉庙的道士,也不知练了什么功夫,竟然一时间打败了一批武林好手,名声盛极一时,人称黄北一白。名声划分南北,可见其功夫之高,世所罕见。”
      黄兴点了点头,扯下酒囊,猛灌了一口酒,拿出木头,开始用小刀刻了起来。林雪则是抽出一本武侠小说读了起来,时而大笑,时而骂骂咧咧。沈欣躺在阿飞的腿上睡着了,自然而安详。阿飞望着这污浊的河水,只是静静的发呆。
      死亡也许并不可怕,恰好那是一种解脱。生在盛世,如若不幸生在寻常人家,终究还是要受尽冷眼。任何时代都不会给底层阶级尊严,以死相争不过是得到暂时的敷衍。人们说这是跑偏的人生,三观不正。实际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也是平凡的人生。从前没有科举的时候,阶级变换只需要造反亦或者品德好。再后来,有了科举,阶级的变换却变得成为别人眼中的自己。追逐一生,荒芜者甚多。这本不是命运的选择,却被命运操控,真是艰难的一声生。倘若不幸,生在乱世,谁也难以保全。这就是美丽的人生,社会变坏,那就是人间地狱。
      渡过黄河,沿着这条污浊的河流行了几日,至函谷关。七月初八,立秋,北斗斜南,秋高气爽,月明风清,宜养收。一路上尽是些皮货商旅,仅需几两银子,就能轻松通关。这些商旅多数是秦晋一带的商人,主要跟蒙古人做些生意。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这潭死水中,却暗流涌动。
      阿飞等人找到一家客栈,准备行程中的干粮与饮水,顺便解一解行途的乏味。吃了好几日的糙饼,都快把胃磨穿了。饭堂内,坐满了客人。这时,一队衣着华美的官兵疾驰而过,手持一支皇榜。一时间,饭堂内炸开了锅,气氛变得非常热烈。人们纷纷交头接耳,东一句,西一句。
      这时,一个汉子站了起来,一只脚撑在长椅上。
      “大家猜猜,这圣旨上写的啥?我知道,而且是很重大的消息!”
      “不就是嵩山武林大会,选举新任武林盟主的事儿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皇上他老人家不是开了武科嘛,武林盟主一经选出,立即任命司长。这可是个肥差,谁不知道?光是开办私塾,贩卖教材等,就是一笔横财。况且,得到朝廷的支持,对门派发展而言也是一件大事儿。我说的没错吧?”
      这汉子一时被呛的一言不吭,默默的坐了下来。这时,一位儒生站了起来,大声狂笑。
      “想来,你们也只是一帮蠢材,不懂制衡之道。历来,朝上天子,哪个真正的解除过武禁?倘若人人练武,那还了得,怎么治民?历来天子弱民,先让百姓略保持贫弱,继而才能持续发展。江湖草莽,一心想着登上朝堂,可笑啊,可笑啊!”
      “你知道个球,胡人都能在朝为官,江湖人士就不能入朝为官?要知道,武科不就是最好的信号嘛,适才而用,又有什么不对呢?”
      “想来,是没的救了。真是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说话的人便是杜任之,一个读了几十年书的书生,只是倒了杯酒,吟起诗来。
      “提剑破万军,不过殿下臣。我心寄明月,何须上寒台?世人多俗扰,还劝不相改。小爷我去也!”
      吟罢,提上一坛酒,策马而去。
      这反驳的人李三白不以为意,重重的把酒碗扔在桌上,大笑起来。其他汉子和儒生也随声附和,大笑起来。
      “这呆子还以为自己是先知呢?搞不搞笑,还使劲儿地装,回他两句还喘上了,我们没救了?就他有救?真是搞笑!杜家就生出这么个只会饶舌的废物,也真是难为啊!”
      这时,一个瘦削的歪脸的男人弓着腰,疯疯癫癫的跑了进来,抢过李三白桌上的酒,自顾地灌了起来。灌罢,从袖中抓出三颗骰子,放进盖盅,摇了起来。
      “是酒不好喝了,还是赌钱不舒服了?还跟那呆子杠啥啊,一天没事儿干啦?吃肉喝酒,掷骰赌马,快乐无边啊!”
      儒生们先笑了起来,继而李三白也笑了起来。“杨照兄,你的脸上怎么全是红掌印啊?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被你家的母老虎修理了啊。还赌钱?怕不是回去了小命难保?”
      “虚妄的人生中,唯有发财与赌钱才是快乐啊。你们这群俗人不懂,赌,就摆场合,不赌,那就散了吧。”
      “欸,这地方怎么行!赌钱就得叫几个妞,这样才有意思!”
      “哟,李大爷还要从人家皮肉生意的姑娘那儿盘剥些银子啊,真是高!”
      阿飞很喜欢杜任之的那首诗,是多么的仙风道骨!提剑破万军,不过殿下臣。古往今来,大功之人都不得好死,即便破了万军,而终究是政治的玩物。商君,韩信等,不都是如此吗?官场的你争我夺,这方唱罢,那方上演。
      这么大个强盛的帝国,充斥着各种利益的斗争。封疆大吏手握兵权,朝中大臣左右斡旋,外邦归臣的利益划分,还有皇亲国戚都在经营自己的势力。社会表面繁荣,却也隐着巨大的危机。一家天下久了,总会有另一家说着为民请命的讨伐。历史从来缺乏创新,更不会允许一家独占江山万岁。由死向生再向死,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风流人物也留不下,一世枭雄也留不下。
      黄兴自顾的刻着木头,喝着酒。人们说倘若不能再次拥有,最好就不要忘记。想必,这木头人便是个念念不忘的人儿,是他曾经的情人吧。他曾说这只是在模仿李寻欢,毕竟这样看起来很有牌面。林雪说他形似李寻欢三分,神嘛,却十分相似。因为,她看的出来,黄兴一辈子都是个被动的人。所以,他注定是一个过不好当下的人,只能在从前的遗憾中获得宽慰。
      夜深,斧月高悬,桐叶瑟瑟,微凉。一队旌旗侠客穿街而过,留下一路尘土与汗水。他们的服装与郭威校的一致,想必是华山派的。又过了一阵子,一队青色服装的道士也从此经过,这是青城派的。
      一路上,林雪实在是出手阔绰,吃顿饭都要点一大桌,然后又不吃完。馒头包子尝都不会尝,干粮也从来不备,饿了就拿出包袱里的百花玉露糕。这百花玉露糕由月季、百合、梨花等和着珍珠粉、上等糯米蒸制而成,珍贵异常。寻常人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嗅嗅那醉人的香味儿。
      她“豪无人性”,这样浪费钱。好像她家的钱如同厕纸一样廉价,就没有什么买不起。这也的确让人愤怒,因为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越是盛世,有一部分人就越是贫穷。但是,谁要是能和林雪在一起,却也是十分开心。
      她常常抽出一只绿玉笛,音乐轻盈动人,却又充满稚气。常常是吹着吹着,就大笑起来。她说她吹的曲子是“碧海潮生曲”,但实际上是“插科打诨曲”。碧海潮生曲早就失传了,所谓的“碧海潮生曲”自然是个臆想。她不仅会吹笛子,还常常抢过歌伶的古筝、三弦等拨弄起来。有时候,酒喝多了,也会换装跳舞助兴。什么都会,多才多艺,让人应接不暇。
      像她这样的女子,天下没有第二个。优雅起来,让人高不可攀。疯癫起来,却又非常平易近人,既可爱又可恨。夜深,古筝声扬,唱起歌来。
      “从明天起,成为自己,以梦为马,仗剑江湖;从明天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没心没肺;从明天起,浪费人生,执着爱他,不计因果,执手天涯;可是那个他呀,终究不会出现......。”
      林雪反手一拨,竟然换了首曲子。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
      “慢,你突然又唱的啥?”
      林雪眉头一抬,小嘴一嘟,两眼一笑。
      “额.....”
      “好吧,我唱个雅的。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阑槛辞春。粉蝶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六朝金粉,三楚精神。”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雅的俗的,终究是混沌。名也好,利也罢,今番唱罢,明番却是散场。夜阑卧听风吹雨,真是一等闲人。沈欢评论林雪就是这样,说她本是富贵场中人,吃穿用度都高人许多,却没事凑江湖的热闹。江湖不就应该是平头小老百姓的日子嘛,照这样的吃穿用度,不符合平民气息。类如郭威校,生命的奋斗不就是成为专职侠客吗?门派经营赏下来的些散碎银子大多都用于经营艰难的日子了,剩下的不就是用些可怜钱去挣些小明名小惠吗?人人的生活偶很艰难,甚至为了一口吃的而拼尽全力。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却只能在这个世界上苦苦挣扎。尊严已经随着家世的对比而日渐枯涸,苟延残喘只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重新受人尊敬。
      阿飞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他鄙夷林雪的浪费,但更鄙夷自己的分外眼红。林雪毕竟是多才多艺的,甚至可以雅俗共赏。她的浪费有底气,做事也很有魄力,最重要的是她不会空虚。像这样的没有在人世泥潭里挣扎过的女子,自然超凡脱俗。自己却从未开心过一天,即便是有了钱,还是不开心。人们都说智者有高贵的痛苦,常人有庸俗的快乐。可是他庸俗起来都十分不自然,甚至让人想笑,毫无真情实感。机械的庸俗,一切都是伪装。
      这世界的变化往往是出人意料的,甚至多个脑袋也无法预测。站在这个时代,就无法了解奴隶制的野蛮;站在这个时代,也无法理解过去精神的崩塌;站在这个时代,在破裂与抵抗中挣扎。站在这个时代,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却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爱。不知从什么时代开始,私有的东西再也没有利他属性,不再善良;也不知从什么时代开始,统治就成了管理的目的,天下大治?越来越多的规则,越来越多的规律,问题也越来越不可调和。荒唐的事儿并不荒唐,只是人越来越荒唐。人一生总要遇见很多把脑袋开了壳都无法理解的荒唐事,第一次震惊,第二次就不觉得奇怪了,见多了,也会自嘲,此乃人生。笑声响彻厅堂,未必就是真开心,泪水连连,也不见得是是什么真悲伤。所有的幸福到了一定的时间,她们会变得复杂,交错。爱恨交错,人生无常,恍如一场噩梦。刀剑如梦,还不如说这本是一世恩仇。所有人都掉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经受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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