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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风陵渡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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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老祖在江湖中只能算二类角色,只是此人过于歹毒,所以名声很响。死者多是被啃食的只剩一副骨架,让人心惊胆碎。所以,人人都觉得他不可战胜,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误解读。据说,北城剑客就死在他的手中,被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北城剑客为北方第一剑客,倘若不是受到偷袭,断然不会死在这种人手里。但是,被这样的人盯上,又怎会活得轻松呢?
苇絮漫漫,大河滔滔。横江渡船,千帆过尽,犹是泪千行。风陵渡水浊浊,消不得古今愁。这样的渡口,承载了多少人平凡的一生。诗人搭上小船,此时,月光正温柔,可是风很烈、浪很急、水很浊。这水已经无法洗脚,只要一伸脚,就能勾起半层沙。诗人觉得自己就像簸箕中的豆子,品质好,被人吃掉,倘若不佳,坠落尘土。
怒吼的河水震颤着小小的长河老渡,像要重归野性,撕裂天上的云、渡水上的小船。不多久,雷声隆隆,继而,落下倾盆大雨。天边乌云滚滚,像只野兽一样张开漆黑的大口。俨然,顷刻间要吞下这小小客栈,杀死所有生灵。
此时,客栈已归宁静,闲人已散,各归其房。偌大的厅子里只有阿飞、沈欢、一杯酒朋友、千面毒圣唐闲、三镇节度使胡毅、关中大侠郭威校等人。
一杯酒朋友只顾饮酒,一言不发,也不看阿飞二人一眼。只要阿飞给他满上,他就一饮而尽。沈欣在旁,只得独自吃着小菜。她不明白这人怎的如此奇怪,完全没有“人味儿”。阿飞又要了两坛酒,一杯又一杯的给一杯酒朋友满上。这坏小子大概是想灌灌这没有“人味儿”的一杯酒朋友,让他长长记性。两坛酒尽后,一杯酒朋友摊到在桌上,小刀与木头跌落在地。阿飞捡起小刀与木头,仔细的打量。小刀长3寸,精铁锻造,刀身刻有“春雨稍溅鄙农衣”几个小字。再看这木头,刻的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
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停了下来,走进一位偏偏少年。这少年很白,眉宇间透着柔弱,骨子里却透着刚健,一双玲珑眼,月光般温柔。这小子重重的把剑丢在桌上,叫来一桌菜,每道菜都只尝一口,不好吃的便扔在地上。
关中大侠郭威校看不下去了,暗自愤恨。关中大侠是陕北农户出身,后师从华山派。他爹娘从小就教他要爱护粮食,因为粮食本来就不够吃,浪费的话更是罪大恶极。他们家每年没了粮,就跟着爹娘去城里乞讨,生活过的十分艰辛。所以,他自小就讨厌浪费粮食的人,尤其是看不惯那些富人穷奢极欲。即便是到了三镇节度使胡毅门下,每次聚餐,他的都会光盘。
“这也是人吃的?”
一只油亮亮乳猪被扔在地上,裹上了一层黄土,刚好滚到郭威校的脚下。郭威校怒火中烧,拔出剑挑起乳猪,走到少年桌前,将猪定在桌子上。
“你给我把它吃咯!”
这关中大侠一脸横肉,脑袋上的横肉颤颤。像这样大的块头本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剑客,事实上,他也不是个优秀的剑客,也只算是门派“扩招”中的翻身者。
“起开!别恶心小爷用膳!”
这少年甩出一袋银子,一脸鄙夷。大锭大锭的银子落在汤汤水水上,泛出闪亮的光芒。油水溅在郭威校的脸上,真是滑稽。颤抖的胡须,燃烧的双眼,横着的肉正溢出油脂。
“这钱小爷就赏你了,还不捡起来,滚!”
这关中大侠哪能受得这气,一脚将菜桌踢飞在地。这少年也是身手了得,转瞬间就已退后几丈。桌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漂亮的圈儿,落在地上。郭威校一跃而上,一招平沙落雁,向那少年袭来。谁知这少年,只是轻轻一旋,翻了个转儿,一脚踢在这肥嘟嘟的剑客的背上。这郭威校体胖,惯性极其大,重重的摔在汤汤水水上。溅起的汤汁落在他的脸上,脸上闪出了油光。
郭威校从农民成为江湖上的“侠”并不容易,假如没有各华山派的扩招,他这辈子也只能当农民。当上了“侠”,当上了上等人,有门派发的银钱,也有了人的尊严。不公与歧视本就是任何时代的痼疾,根深蒂固。有钱的,当官的,手上一大把资源,一大把特权,民又怎么得利。今日的羞辱,犹如一把利剑,将“侠”的梦幻划破。站上云端,跌入泥尘。他艰难的爬了起来,拿起剑,头也不回的出了渡。
风陵渡还下着大雨,像个怨妇,刻薄的对着渡客。野兽在旷野嚎叫,像是在呼唤死亡的来临。掀翻吧,死亡的命运已然降临;掀翻吧,荒唐的命运与人世!
胡毅等人仍就吃吃喝喝,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个“侠”的狼狈。前一刻,他们是伙伴,而此刻,毫无关系。这然虬大汉笑着端起一壶酒,走到少年面前。
“小兄弟功夫了得,我敬你一杯!”
谁知这少年转身坐在阿飞的桌,并拿起酒一饮而尽。沈欣非常不高兴,愤愤的看着阿飞。三镇节度使胡毅一脸苦色,自己敬酒,居然被这样无视了。这少年甚是得意,无疑是个坏坯子。少年向阿飞倒了一杯酒,阿飞一饮而尽。
“敢问兄台何往?”
少年笑靥如花,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眉眼间入莲荷般透彻,双手娇小,指如削葱。
“我等皆去洛阳!那小兄弟你呢?”
沈欣扔下筷子,埋下头,才发现那少年竟然穿着罗袜,竟然笑出了声儿。
“哈哈,我从前听说过一句古话,雄兔脚扑朔,雌兔脚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雌雄?今日,我遇到这事儿了?小兄弟,你见过吗?”
这坏小子得知事情败露,小脸一红,竟然支支吾吾起来。
“小弟,小弟此去,也是去洛阳。愿陪,愿陪兄长一同前往。”
沈欣醋意大发,“小伙子”也笑了起来。这笑声爽朗而自然,竟把这风陵渡衬得极温情。
“呸呸呸,这是我的兄长,不是你的。你这个泼皮,胡乱攀亲,还要抢走我哥哥。我哥是我的最爱,我也是哥的唯一,哪由得你来插一脚。”
小伙子揭掉帽子,露出一头秀发。沈欣都看呆了,没想到这“小伙子”竟生得如此标致。
“呸呸呸,这是我的兄长,不是你的。你这个泼皮,胡乱攀亲,还要抢走我哥哥。我哥是我的最爱,我也是哥的唯一,哪由得你来插一脚。”
这小妞说得比沈欣更酥,夸张而戏谑!
“你学我,太过分了,哥你评评理啊!”
阿飞也笑了,那是他久违的笑容,更是出自真心的笑容。
“好啦好啦,二位妹妹,不要闹了,这有什么意思。这里,这里有个大兄弟更有意思!”
阿飞邪魅一笑,双手指了指“一杯酒朋友”。
“怎么说?”
“咱们帮帮这位兄弟换身派头如何?”
阿飞转过头去,哪知道“一杯酒朋友”正笑着望着他。这一笑,化解了“一杯酒朋友”的冰冷,却留下了滑稽的笑脸。
“哦?”
这时,阿飞堆着的坏笑在嘴角消失,露出高冷与肃静。阿飞又倒了一杯酒,一杯下肚。
“我是秦飞!”
“一杯酒朋友”也倒杯酒下肚。我是黄兴!”
“我是秦欣,也可以是沈欣,秦飞是我哥!”
“我是林雪!”
渡水雨霖铃,鸦啼虎啸,苇絮落尘,风急浪尖。渡船失连,千帆桅断,旅人困店,断肠人无家可归!至夜,风急天高,大雨骤停,涛涛浊水,云开雾起。
酒过三旬,四人皆已喝飘。胡毅、唐闲等人也乘夜策马急奔向长安。
据黄兴所言,长安已经明面暂停了对藏宝图的搜查。想必是皇帝也不想激起太大的民怨,所以只能暗中搜查。半月前,皇帝突然停止搜寻藏宝图,想必是藏宝图已经到手。再由三镇节度使胡毅的信息,想必此消息已经传遍武林。
阿飞知道,这是场武林的浩劫,多少武林人士都会为此丧命。所谓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这世间的伎俩有些是对付敌人的,也有对付自己人的。猜疑是这个世界的毒药,也是令人狂醉的酒。红了眼,亲人转眼间成了生死仇敌;红了眼。恋人瞬间也会起了杀心。所谓“加兵者不祥,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实际上都起了攻伐之心。死不死人有如何,反正最后都会死。地狱什么的,自己也没见过。假使自己没了小命,也当是人生的解脱。
林雪并没有透露关于自己的多少信息,只是一味的说着闯荡江湖的理想。她想要成为“侠”,更重要的是得获真爱。她喜欢终成神仙美眷的故事,尤爱“射雕”、“神雕”等。想必又是一个被武侠小说烧坏脑子的小孩儿,真是没得救了。
这世界的爱情,究竟不会像小说那样曲折,也不会那样平顺,往往是缘分易断,终究意难平。这世间有多少痴男怨女终究成了怨偶,又有多少反目成仇。人生也并非只有成为侠客才有意思,无论怎样单调与现实才是人生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