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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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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亮还在天边,第一缕曙光照在脸上,竟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鸟儿们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元气满满。这一夜,风吹的很温柔,像少女的鬓发一样,轻盈温柔。
沈欣从睡梦中醒来,躺在阿飞怀中,睡眼惺忪的望着,然后一把抱住阿飞,继续睡觉。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啦!”
“你起来嘛,我不起来!”
阿飞捡起一根软草,挠沈欣的鼻子。她是那么漂亮,温柔而可爱。就一两下,沈欣就直打喷嚏。
“此行,我们要去洛阳,去洛阳找宝藏”。
“那就去找嘛,他还要睡会儿!什么?宝藏?”
她猛然惊醒,直直的盯着阿飞。
“哪里来的宝藏,骗人的吧,那肯定是个阴谋!”
“我也不知道,先去看看吧,或真或假!”
阿飞需要这笔宝藏,这就是他自信的资本。长期的饥饿让他产生了一种空虚感,他永远忘不了每天一顿饭的日子,更忘不了由于缺钱带来的那种窘迫感。也许,有钱不见得一定会开心,但是没钱真的不开心。
漫漫的黄土撕碎了行人的心脏,只留下双眼眩惑的黄尘。火烫的太阳烘烤着这片土地,使得一切都在出汗。黄土中升起的水气,扰动了空间,使得视线也开始晃晃悠悠。连日来的荒土丘壑,更生出一种悲凉。丘壑中藏着小道,通向小村子。黄土之下,窑洞散布,阡陌相连。黄土之上,只有少许绿色。土质极其松脆,一脚下去就能扬起尘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风尘,不是刻在脸上,也不是浸透在灵魂里,而是沾染在身体上。粘在身上,无处可洗,才才显得风尘味十足。就如同这世间,来了一遭后,几人洗得清?
虽然有马车蔽日,也实难消暑热。此地时常马匪为患,时常抢人财物。官府虽然多次围剿,却也难以断根。在这漠大的黄土地,翻个沟,人就消失得无隐无踪。所以,每个村子都有誊养刀客的习惯,为的就是抵抗马匪。行了一日,刚好到达王庄,此时人困马乏,也只能留宿此地。
太阳从西边的山上沉下去,留下半片天的姹紫嫣红。天边的火烧云与坡上稀疏的小麦构成了美丽的前景色,映照在这片黄土上。老汉缠着头巾,吊着烟斗,扬这着皮鞭,吼着歌儿,驱赶羊群。山坳里飘出青紫色的炊烟,四下也暗了下来。
不一会儿,山村里只有稀疏的亮光与乌鸦的啼鸣。夜月高挂,竟照亮了整个高原。银光倾泄,微风阵阵,繁星点点,老树暗影疏疏。这么美丽的夜晚,难免让人陷入安心。
“这里的人真幸福,安居乐业。”
沈欣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闭着眼,体会幸福。这样的夜晚,就行住在风里一样舒服。
“幸福,嗯,幸福是什么?”
沈欣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印象中,她从来都很幸福。从小有家人的爱,自己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能跟哥哥一起上学堂,一起学习诗词歌赋。哥哥待她特别好,时常给她些好吃的,好玩儿的。
后来,家虽然没了,但是她有了阿飞,依然很幸福。虽然阿飞总是冷冷的,但对妹妹还是很温柔,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事事贴心。她明白,阿飞并不幸福,因为他的人生太过空白,没有任什么色彩。
“哥,你是我最亲爱的,我也是你最亲爱的,只要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那就是幸福。富贵也好,贫穷也好。”
“哥哥会一生一世陪着你,爱护你,因为你也是我亲爱的,唯一的。”
突然,连串的马蹄声,锣声响破天际。霎时,整个山坳亮了起来,人声鼎沸,咒骂声、小孩儿哭声回荡在千沟万壑间。继而,山坳被火把照得红彤彤的,像一颗有缺陷的苹果。
阿飞举起剑,牵着沈欣,荡过稀疏的老树,来到村口。马匪头子正在麦场上训话,趾高气昂。
“你们啊,要当顺民,我现在只劫财。如果,你们要反抗,我就要抢你们的婆姨,杀人,让你们没法在这个地方活下去。这里,是我王麻子的天下,官府都管不了我,你们还能咋样?我会留点儿口粮给你们的,毕竟要可持续发展嘛。还有小伙伴们,不要心黑,我们的宗旨是只抢一半。”
“你说的倒有良心的嘛,王麻子,你能不能甭抢我们!”
王麻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甚至咧开嘴笑。
“我王麻子向来以德服人,对不对?抢还是要抢的,不然我们吃啥?我们也不能饿死对吧!”
麦场上,刀光闪闪,老少妇孺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他们习惯了,眼中只有麻木。
“那你们咋不抢那些当官的勒,也当是为民除害,你看那些官们,搜刮了多少粮食。”
“我看你是猪鼻子插大葱,我们就抢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儿!”
沈欣在一旁,听着听着也笑了起来,只觉得这人厌恶至极,却又好笑,觉得他们的对话就像说相声。沈欣在一旁大笑起来,全然收不住嘴。
这王麻子一道斜劈的刀疤立在脸上,没有眉毛,两只眼也不一般大,脖子上吊着一串金链。
“你们什么人?找死?”
阿飞也只是越过树巅,便轻盈落地。
“你坏了大爷的雅兴,你就得死!”
王麻子双腿一颤,脸上露出了惊恐。阿飞的威严感使这王麻子喘不过气来,将他压的死死的。实际上,王麻子也没杀过人,他最多只算不良人士。他没想到的是“顺民”之地,竟然会有这么硬气的人。一群马匪持刀冲了过来,瞬间,冲在最前的马匪一分为二,肠子还在蠕动,流出地上。所有人都吓傻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也很有良心,我不许你们再踏入此地半步,更不许你们打家劫舍。如有再犯,就跟你们死去的兄弟一样。还回银子,然后给我滚吧!”
这时,村民们依然蹲着,抱着头。仍然不敢起来,拿回自己的银子。阿飞牵起沈欣,回到马车。阿飞早已习惯,这样的人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不敢反抗,甚至安当顺民。别人欺负自己,也只能忍着。他曾经因为受不了被私塾的同学欺负,还了手。后来,父母打了他,认为他惹是生非。没有人保护他,更没有人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忍让,一直在将就,一直在妥协。妥协了这么些年后,掌控者发现这是一个失败的产品,要放弃他。所以,他走到今日,受了多大的苦难,谁又知道呢?所谓幸运的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不同。
阿飞想到了过去,竟然哭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实际上,这种程度的伤心,本来算不得什么。因为沈欣在,能得到安慰。本来冰冷的心,也渐渐有了温度。有时候,哭泣并不是一种软弱,反而正是一种坚强。成熟而自然的面对过往,对当下的幸福负责。流去生活的苦楚,剩下的是与怀抱者的真情。
在沈欣的怀抱里,哭的很自然,也很贴心。这么多年的泪水竟然一涌而出,只是静静在眼角流淌。没有呜咽,也没有倾诉。沈欣缓缓的将嘴唇挪到阿飞额头上,留下了一枚鲜红的唇印。红的像血,闪着微光。
眼角的泪渐渐干涸,东山上也露出了一轮可以有光彩的紫红色的红日。山坳里重新升起了炊烟,穿着皮褂子的老汉也赶着羊,消失在一个又一个山坳间。
“昨晚,失态了,真丢人,我怎么会哭成那样,千万别传出去呀!”
“哥,我觉得,你昨晚真可爱,比平时的你可爱多了!”
“小丫头,居然开始调侃你哥,真是过分。”
“哥,爱你哟!”
沈欣脸颊通红,像是喝醉了酒,扮了个鬼脸。
“是呀,超喜欢!好啦,吃饭,上路!”
暑气越来越盛,像是要把人烤熟。这么久了,滴雨未下,暑气迟迟降不下去。行至华阴界,山多了起来,也凉爽起来。路上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大的风尘,反而有种清新的感觉。又过了几日,到了潼关界。
风陵渡口,真是个传奇的地方啊。“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这些武林传奇也终究作了古,即便绝响,可也再没了色彩。时代再改变,传说再死亡。武林神话又如何?大浪淘沙,英雄尽逝。潼关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也是最容易埋葬英雄的地方。滚滚黄沙,亦或者滚滚大河东逝水,浪花淘尽多少英雄。渡口上有一家名为“风陵渡”的客栈,客栈前的石碑上刻有一段糊涂的话。
风吹着黄色土层上的黄色泥沙
风吹着黄河污浊的水
风吹着无数古旧的渡船
风吹着无数渡船上的古旧的布帆
黄色的泥沙
使他我看不见远方
黄河的水
激起险峻的浪
古旧的渡船
载着我的命运
古旧的布帆
突破了风,要把我们
带到彼岸
风陵渡是险恶得
听啊
那野性的叫喊
它没有一刻不想扯碎我的渡船
和鲸吞我的生命
让他跌入浑浊
这想必是某位大文豪在风陵渡刻的诗吧,其意谁又得知呢?渡口上,芦苇丛生。苇絮飘飘,鸿雁哀鸣。浑浊的河水掩盖了多少清洁的人生,沧浪之水已浊。客栈的设置十分简陋,只是那种乡野木棍搭的房子,但规模却很大。客栈内十分热闹,喝酒的、唱曲儿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那些填词作赋的风月人士。
阿飞一眼就瞧见了“一杯酒的朋友”,便坐了下来,取下葫芦,倒出一杯酒,自己喝了起来。沈欣还记得这位“一杯酒的朋友”,因为像他这样的高手并不多见。更重要的是,他还拿着小刀刻着人儿,有很高的辨识度。
所有人都一边喝着酒,一边说说笑笑,甚至吟诗作对。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和谐了,细看之下,却又露出了马脚。那些人偶尔会不自觉的偷看“一杯酒”几眼,眼中还带着恐惧。
不一会儿,一位然虬大汉从帷帐中出来,立在中间。这大汉鹰钩鼻,浓眉大眼,棕黄卷发,戴着一顶斗笠,披着紫色披风。
“各位武林好汉,我胡某一介武夫,就不讲那么多臭规矩了,他先敬诸位一坛。”
众人也举起酒坛,随着大汉一饮而尽,随后将坛子扔在地上。
“胡节度使海量啊,我等比之不及!”
“诸位是当世豪杰,名震四海,我胡某人敬佩不已。藏宝图重现人间,继而落入神剑阿飞之手,后陷落七王府。我得到宫中密报,藏宝图现藏于文华殿“正大光明”匾后的房梁之上。你们意下如何,胡某人重重有赏。”
这时,帷帐后走出一个老者,立在大胡子旁边。他双目炯炯有神,露出一丝狡黠,身着一身华衣,手持一把绿蛇杖。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人都被吓晕了。识得此人的都为之胆寒,不识的人也会因为其背上爬着的五步蛇而吓到。
“诸位,这是我们五毒老祖唐前辈,他是来帮我们拿藏宝图的。”
这五毒老祖也不是一般人,具有召集各种毒虫的能力,甚至能招来方圆数十里的蛇虫鼠蚁,把敌人啃食干净。而且这人性格古怪,极其擅长易容术,常常化身杀人,使人防不胜防。中毒之人或死于万蛇撕咬,或死于筋骨俱化等等,死法极其惨烈。人称毒中第一,千面毒圣唐老邪。
“嗯!藏宝图,得靠大家一起,发财一起发,那才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