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山里见月光》乔卡夫

21、21 在外的儿子

　　在外的儿子：
　　我和你娘已近六十，已是疲老之躯，已然没什么指望了。儿子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有很多书说这时候你到了尽孝的阶段了吧。赶紧去找个工作挣钱，多少每年给我们拿一点。你从小到大，都是个懂事的孩子。无论我们什么指示，你都会执行，这就是一个好孩子。我们也没有钱，你也要注视你的身份，你只是个贫穷的书生，家无余资，也没什么达官贵人朋友。所以，你就别幻想了，老老实实的去干活，是当教书先生也好，做个流散人员也罢，终归是你自己的事。世道如今，我们也只能打个下手，至于其他，全然看你自己的造化。你造化的好呢，读书有成，多赚些钱；造化的不好呢，爹娘也不能帮到你什么。
　　至于你说的做生意的想法，那是行不通的。自古商人地位低下，你要是经商，我在乡里抬不起头。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宁愿种地，也不愿意做那种事。农民光荣，身份高贵。况且，我没有钱给你，一文也没有，去自力更生吧！
　　这封被折得满是丝絮的薄纸变得异常沉重，满是污垢，让人无奈和心痛。阿飞不明白，自己的听话究竟换来了什么，或许这前面的十几年就是一场徒劳无功的奋斗。究竟是谁毁了自己的人生，除了自己，还有这里的一切，还有谁呢？只有有一个受害者，那便没有一个无辜者，或多或少，都有些瓜葛。
　　一张摊开的，还未封装的信躺在漆黑的桌上。火光在字节上跳动，舞出妖艳的姿势，像是炫耀，像是嘲弄。
　　敬爱的父亲，母亲：
　　请不要诧异，也不要找我们，您看到这封信时，我们已经踏上了归途。儿子如今已经成才，特以白银八百两谢二老的养育之恩。今商情紧急，我们需要即刻出发，不能在家陪着二老，侍奉二老，请见谅。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日，请二老保重身体。他日相逢，我必重金酬谢。
　　南国的山月照得小路发白，晶莹的冰珠凝结在叶端，小桥流水，冰寒异常。三人缠着火把，走在小道从生的小路。晚睡的布谷鸟正在鸣叫，麻雀正在抖落羽毛上的冰珠。路过芦苇丛，便惊起一群雉鸡，飞向天边。爬过一道山坎，山下便是果州城。
　　小城流水，山寺晨昏。城内屋舍俨然，鳞次栉比。朗朗书声入耳，嘈嘈桨声荡漾。江面上传来少女的渔歌，一片苍蓝。
　　“谁说世间美如画，红尘滚滚惹伤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午夜梦幻辗转回。清醒的人太艰难，糊涂的人太庸碌。本是太浑浊，太混沌，不明不白，不明不白！”
　　沈欣一路上蹦蹦跳跳，极力逗笑着阿飞。反正这已是归途，所有的一切虽然不见得会消失，所有痛苦不见得今后无虞，至少此刻安宁而舒适。
　　上了大船，三人便在客间内坐下，喝着茶，聊着回了洛阳之后的打算。船上多是些商贩，当然也有些乐伶，看上去都是些贫苦人士，并无特别之人。
　　日上三杆时，三人在船板上烤着太阳，看着两岸的山水。沉重而安宁的日光灼烤江面，升腾起寒冷的细微白烟。两岸猿声啼不住，偶尔也能看到小鹿饮水，一切都是惬意的样子。
　　围栏处立了一群工人，正啃着馍，喝着水，有说有笑。
　　“你们知道为什么东家那么着急让咱们回去吗？有天大的喜事啊，搞不好，回去还有赏赐呢，你们还不知道啊？”
　　一个歪胡子精瘦小老头睁大双眼，望着那个说话的工头。
　　“啥喜事儿？那赏多少银子啊？”
　　“你们知道吗？我们家小主人被太子爷看上了，刚跟太子爷结了亲，现在咱们的小主人荣登太子妃啦！”
　　“那跟咱的赏赐有啥关系啊？”
　　“你就一辈子掉钱眼儿吧你，我看你就没出息。老爷成了皇上他老人家的亲家，咱们也不得沾光吗？老爷刚升了官儿，要重新修补宅子，人手不够，才把我们叫回去！”
　　“那跟我们赏赐有啥关系啊，没关系！”
　　“那是你傻，我不说了，你自己反省反省。”
　　众人也跟着笑了，直跟精瘦小老头打趣。
　　“哎呀，老徐，你这都不懂，意思是咱们回去了，干好了，出来工资还有一笔喜钱，你这人啊！”
　　一群人听到这一番话，便围了过来，听他们讲述这番传奇。
　　“你主人家真是福气啊，跟太子爷结了亲，前途无可限量啊！”
　　一个释卷的书生凑了过来，自鸣得意的大笑。
　　“哈哈，你们真是一群蠢货，我看啊，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谁人不知，当今太子虽是皇后嫡长，可是皇上并不喜欢，两度差点被废。要不是朝中反对，太子之位早就朝不保夕了。我看啊，你家老爷啊，又喜又忧，还会给你们赏？”
　　工头显然不悦，但也毫无办法。皇上与太子不和，天下人尽皆知，这也是事实。
　　“我不跟你这个腌臜汉子辩论，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反正有钱！”
　　“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好好好，我去读我的书，你们聊？”
　　“那当上太子妃的究竟是谁人啊，是哪家的女儿？”
　　释卷书生，看了下那汉子。
　　“你问那汉子可是利州杨家的？”
　　那工头也是十分愤怒，觉得莫名其妙的被欺负。
　　“你爷爷我就是利州杨府的！”
　　“那你家少爷杨钊？”
　　“正是，怎么样，怕了吧！”
　　众人听了杨钊，便都退到一边。
　　“一个暴徒，我岂会怕他？今日，我便是要去杨家讨个公道，问问杨老太爷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你别跟我们说，我们只是个做工的，我们不想跟你说话，你走开！”
　　工头说着便带人回到仓中，去喝酒，睡觉。
　　阿飞全然不顾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静静的躺在藤椅上享受着阳光。江上的微风习习，多少带来了意思和熙。林雪则坐在竹椅上看着阿飞，眼中满是柔情。一会儿偷笑，一会儿静静的眯眼睡。船上的时光十分无聊，没有一点儿变化，一望都是群山。
　　“飞哥，来，我正式跟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阿飞满眼朦胧，只是遮了下眼。
　　“哦，我超喜欢你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告白？不行，退货，你得重新来！”
　　沈欣在一旁听不下去，便回到房间里。
　　“宝贝儿！”
　　“嗯？”
　　“我爱你，你是在太好了，没有人比你更漂亮，没有人比你更温柔，没有人比你更懂我，也只有你，才是我的一生！”
　　林雪抿嘴一笑，起身正打算吻阿飞，刚闭眼，便触碰到了阿飞的嘴唇。众人见状，便都逃离，并且对二人指指点点。
　　没有任何一种食物的口感能够与之相似，甚至没有任何一种幻觉能够匹敌这完美的感受。这感受像是露水亲吻了花瓣，清香而温柔，让人迷醉。好像回到了春天，鼻喉都沁着花香，身体舒爽而美妙。
　　“飞哥，咱们是不是太大胆了？”
　　阿飞大笑，摸了摸林雪的红彤彤的脸颊。一抹红晕，胜九天之彩霞。两眼星眸，胜碧霄之星辰。
　　“唯有大胆才能更加自由，更加纯粹。你看那些人啊，见着别人亲吻，便指指点点，不就是因为妒羡吗？那些迂腐而虚伪的人不光骗别人，连自己都骗。说是什么道德，其实不过是自己心不净罢了！我们要更大胆的活着！”
　　“你说的更大胆指的是？”
　　“完全平等！”
　　“嘘，我懂，别说了！人家会把咱当邪教徒，会说咱们妖言惑众！”
　　“也是，只要你懂我，那么其他都不成问题！”
　　“我们都懂你，我和欣妹会永远支持你，无条件支持你！”
　　沈欣着一壶茶，坐到两人身边。
　　“你们刚真的太大胆了，还有那么多人在旁边，你们居然......！你们吓死我了！”
　　林雪笑了笑，拉过沈欣，在耳边嘀咕。
　　“你哥刚说了些更大胆的呢！”
　　沈欣满脸娇羞，却也做出怒容。
　　“雪姐姐，你跟我说这个干嘛，那是你们的事儿，羞死了！”
　　林雪一脸坏笑，继而大笑。
　　“他说，那是我们的事情！”
　　阿飞连忙解释，并捂住林雪的嘴。
　　“妹，你别被他带偏了，我说的是平等，我们完全平等！你看你雪姐姐好坏，这话说的，像是我要图谋不轨，过分！”
　　沈欣满脸诚恳，一本正经，深情的望着阿飞。
　　“哥，那个，那个，那个，就算你要图谋不轨，你妹我，也不反抗。”
　　话一说完，沈欣便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连林雪也没反应过来。
　　“我年纪比你大，我做大的，你做小的，咱们平等生活！”
　　沈欣更是娇羞，满脸通红。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哥，你也不管管雪姐姐，你看她说的什么话啊，也不羞。”
　　阿飞倒是既兴奋又激烈，这样的打趣真是让人身心愉悦。消磨了时光，也丰富了时光。
　　“好了，好了，你们调侃我够了吧，再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哼！”
　　时光走的也许很慢，但是脚步终究会化为无形，过去的终究会过去。当回过头，从前已逝，剩下的只有不畏与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