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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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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春节仅有不到一个月,洛阳置办年货的氛围异军突起,让这雪城平添了积分热闹与喜庆。大家小姐们都穿着皮货,披着斗篷,撑着伞,在街上游玩。卖皮货的,卖野味的,卖灯的,做腊味的,也都纷纷上街,挣最后一波钱。
阿飞带着林雪,沈欣二人也踏上了归程,先取道汉津,逆船而上,不到半月便到了果州。嘉陵边城,寒水微凉,韩鸦群飞。街上行客,毫无生气,只是有气无力的活着。土房门槛上坐着一个个书生,都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漠不关心。青石板上还粘着红色的泥土,走路需要格外小心。街上有酒坊,有饭馆,有布庄,有卖棺材铺,倘若没有这些,想必也只能算是座鬼城。虽然这里也有些闲人说说笑笑,但也没有丝毫的内心欢喜,有的只是尴尬的嘴角上扬。
不宽的石板街道上有一段石梯,石梯右下是一家茶馆,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高声读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那个,那个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怎么样,好诗吧,我写的!”
那说书的当即停了下拉,敲了敲锣,震得所有人都望向白胡子老头。
“你们听啊,咱们的老秦头大诗人又出新诗啦,这明明是三岁孩童,人尽皆知的李太白的诗,转口就换他老秦家的了。老秦,你儿子呢?不是在大城市里找不到工作嘛,我看呐,这哪是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顶着个诗人之子的名声,没人敢请他。你怎么不跟皇上说说,封他个状元当当勒?”
“别给我提那个畜生,他要是听我一句,怎么会考不上?看我这么老了,还不还我钱。他读书花了那么多的钱,现在一个子儿都还没还我!”
这一番话惹得在场的人开怀大笑,有的还笑得人仰马翻。
“那这么说,你是后悔咯,那都是你自己教的,能怪谁?”
那白胡子老头弓起腰,拍了拍大腿。
“那个伤病子,要害祸多少人啊,读个书,有什么用,还不如跟着我打点短工,活下来就好!”
这时,一个小赖子跑了进来,朝人群大喊。
“老秦头的儿子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勒!快去看啊!”
众人更是大笑,白胡子老头也跟着大笑。
“那个害祸人的会回来,他要是回来了,我硬是要把帐算称头。”
阿飞缓步走下梯子,他听到了这一声声咒骂与嘲弄,面无表情,有的只是冰冷的心。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众人立刻变得和颜悦色。
“快过来,快过来啊,小飞,我是你叔,你老汉儿在内儿,他们刚还在说你呢,说你是个好孩子!”
阿飞牵着林雪,拉过沈欣,来到众人前。
“爸,这是林雪,是我的妻子,另外一个是沈欣,是我的义妹!”
“昂,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去,把帐给我付咯。”
林雪,沈欣也只是尴尬的一笑,什么也没说。气氛陷入了尴尬,众人望着这两位美人儿目不转睛。
沈欣能够体会阿飞此时的怒气,林雪也感到震惊,顿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她们都感受到了众人的无礼与虚伪,也丝毫不见亲人之爱。这一切让她们感到恶心,甚至反胃。
阿飞结过账后,便径直去对面的轿子铺,租了四顶轿子。三人上轿之后,白胡子老头还装起谱儿,叫了两三个人把他扶过去,还抛了二钱银子。
几人回到乡里时,已经是傍晚。老母亲已经做好饭,见着四顶大轿,以为家里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她赶忙杀了只鸡,虽然她没想起自己家哪有那谱的亲戚。
三人下了轿,立在房前的胡桃树前。三人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老秦头急忙奔向泥墙瓦房内,拉过老婆子。
“那个畜生回来了,貌似在外面发了,阔了,今天怎么也得敲一笔,看我眼色!”
老婆子点了点头,满脸坏笑。
阿飞此次回乡,本想跟家人和解,到了这一步,也实在不应再有任何幻想。可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白白的让人笑话。他并不祈求这些人会有些许的改变,只要不给自己惹麻烦就行。只要表面上还客客气气,那就足够了,此后给一笔钱,不再回来。这样便能堵住悠悠之口,让那些恶人闭嘴。
“哥,你爹,怎么那样啊?”
“别说了,咱们且忍耐一阵子,等开春了咱们便走!”
沈欣将脸撇到一边,满脸不情愿,接着将脑袋埋在阿飞的胸口。
“那好吧,开春就走啊!”
林雪则紧紧的拉着阿飞的手,在阿飞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挪到阿飞的耳边,轻声的私语。
“飞哥,你就看我的!你看我给你演!”
“什么?你要干嘛?”
林雪把沈欣拉到一边,窃窃私语,像是在谋划些什么似的。沈欣顿时来了兴子,也偷笑起来。
“妹,你们要干嘛?”
沈欣莞尔一笑,只是摆动手指。
“不可说,不可说,反正都是为了你好!”
不到两个时辰,饭菜已经备好。一盆野葛炖鸡,一盘青菜,一盘腊肉。一盏油灯立在漆黑的桌子中央,映照着满是破洞的泥墙。秦老头子从柜子中取出两个小脚瓷杯,一壶酒。
阿飞满上两杯酒,一杯递给父亲,另外一杯正欲喝下。刚抬手,林雪便把酒夺了过来。
“夫君,冷酒入胃,还得用身子去暖它,还是别喝了,多伤身体啊!”
阿飞顿时大笑,将酒杯放下。
“娘子说的对,这水酒不吃也罢!”
秦老头子也悻悻的放下,撇了眼三人,又望了下泥墙。
“儿子啊,你现今居何处啊?靠什么营生啊?薪几何啊?”
“爸,您儿子啊,现在在山东做点儿无本儿的买卖,钱嘛,有的是!”
“什么?无本儿的买卖?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别连累我们,你给我滚!”
“开玩笑的,爸,别见怪,我啊,其实是入赘了,岳父待我有如亲子,给力我一大笔钱做生意呢!”
老头子停下了推搡,重新把儿子拉上位子。
“做生意,那便是有几个钱咯,你看这四壁皆是土蜂眼儿,是不是应该重修一栋砖土房呢?”
“您说是就是了,修!”
林雪把筷子往桌上一扣,酒一泼。
“我反对,这钱是我们林家的,你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毛,你就知道动我手里的钱!”
阿飞拍了拍林雪的肩膀,示意坐下好好说。秦老头子猛喝了一杯冷酒,重重的把酒杯跺在桌上。沈欣在一旁满心欢喜的吃着饭,全然不理。
“姐,我看啊,我们还是回长安吧,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们这样身份的人住!”
“娘子,你们就给我一个面子,我们住些时日吧!毕竟,一路舟车劳顿,还是需要修养!”
“好吧,我们就多待几天!”
秦老头子又喝了一口酒,拍了一下桌子。
“这酒怎么那么冷,我去热一下,你们先吃!”
“行,您去吧!”
秦老头子把老婆子拉上,说是让烧点碳,夜里放到烘笼烤火。厨房内,烟雾弥漫。两口子坐在灶前小声谈话,火光映照在二人土黄的脸庞上。
“我看啊,我们那个不孝子被管死了,得想办法把钱骗过来,多少都要搞些,不然我们咋养老。”
“我看呐,搞不好还要倒贴,还不如让他们走!”
秦老头摸了摸胡子,略作思考。
“他们发了,阔了,你不从他身上搞点儿,你去哪儿弄?你看我们都赔了只鸡了,而且如果啥都没变,那不是让人笑话?我们的脸往哪里放,放盛水田里啊!”
“是哦,老虎也要薅几根胡子下来!咱俩晚上商量个办法,来个非掏不可!”
等俩口子出来时,三人已经将所有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秦老头子只能坐下,喝了口闷酒。不一会儿,三人便洗漱完毕,阿飞给林雪,沈欣整理好床铺便坐在凳子上,靠着立柱。沈欣睡阿飞姐姐的屋子,林雪与阿飞共睡一间。
“飞哥,你还在那儿干嘛?还不熄灯,过来睡觉?”
“好,我马上过来!”
阿飞吹熄了油灯,便躺在了林雪的旁边。林雪将被子挪到阿飞的身上,将头埋进阿飞的胸口。发丝挑逗着脖颈,酥麻而心痒。林雪的发丝散发着女儿的柔香,让阿飞迷醉,让他想要守护怀抱中的女孩。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像是冬日里暖阳,并非仅是温暖,还有一种柔软的感觉。冰冷的世界遁入一种温柔,世间一切教条砰然崩塌,灵魂开始陷落。坚硬的心开始变得柔软,卸去面具,有的只是柔情。
林雪在阿飞的脖颈上吻了一下,顺着脖颈,又亲了一下额头,便像小猫一样乱蹭。酒醉不过是一场忘却,伴随着脾胃伤溃,头痛难解。酒醒之后,再次陷入痛楚,有如解痛之毒药,最终无可救药。心醉却是一场救赎,原谅以往不堪,指明前进之路。萦蕴着一种特效药,蒙蔽人的双眼,却又抚平人的伤痕。这大概便是灵魂交织的触感,让人盲目而无比明智的走向未来。
有时候,世人总喜欢直白的狂劝,甚至诉诸暴力,亦或者放弃等手段来纠正或者歪曲一个的灵魂,却从来不明要旨。将心比心,以心换心,难道得不到一颗心?爱情也好,友情也罢,亲情也是如此。可是,所有人都习惯一种对抗,一种统领,刚性过多,柔性却几乎没有。
亲子之间情感纽带不是成材,而是单纯的爱与尊重。养儿防老之类的传统糟粕的余毒至今折磨着一代代青年,让他们自小接受更多的期望,接受更少的爱。养儿也并非一种任务,而是一种奉献,目的是为了成就后代的人生。又有几人明白这个道理?多数不过是人生的糊涂虫,蛀食着整个社会的美丽之风气。美丽的人生正在哪里?只要得到了爱与尊重,这就是美丽人生,更是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