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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   人们常说韶华易逝,但细数下来,却没有几个韶华,有的只是些所谓的成长。美好的总归会被撕碎给人看,让人明白,残酷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不间断的人祸。推搡着人们观看自己的悲剧,参演这漫漫人生路。幸运的最终悟了,不幸的夭了,更不幸的终生挣扎,直到生命的尽头,蓦然回首,才发现浪费一生时光。幸福就像白月光,轻薄而凉冷,薄的像纸,坚硬而迷惘。
      洛阳城的月光照在皑皑的白雪上,千家万户的烛火点在这块素锦上。在这样苍凉的世间,一切富丽而凉薄。直至傍晚,街上也没几个人。多是些乡下人背着新捕捞的鱼,雪地里刚摘得菜,去城里大户人家换些家用银子。
      阿飞置办了一户宅子,他不想再像从前一样飘着,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宅子原属福国公,而后国公后人不争气,只知享乐,不计营生,传到第三代,就没了爵,靠着变卖家产度日。一户大宅子,仅卖了八百两,也算是便宜。更重要的是,这府邸竟然是前朝托孤重臣洪百涛的故居。这洪百涛抱着年未周岁的小皇子仓惶的跑出城,一去就两百年再未现身。只留下一串宝藏的传说,或者是真有其事,或者只是一场闹剧。没人知道这宝藏在哪里,只有阿飞知道。宝藏就在这个托孤重臣洪百涛的家,这也是阿飞在洛阳城几个月辛苦寻找的结果。总算宝藏传言成为了政治阴谋,即便走漏了风声,也只会被当作傻瓜。这世间哪有什么宝藏,有的只是蠢货罢了。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本就是这世间的定则。
      这世间评判价值的东西是黄金,一谈到珍贵,人们就会将它们比作金子。好的主意被称为金点子,尊贵的小公子被称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汉子,非常美好的时代被称为黄金时代,黄金如此珍贵,但凡只要是珍贵的,全然可以用黄金代替。究竟黄金珍贵还是人珍贵,相比,在这个时代黄金更珍贵。一个游子回到家,倘若没点儿身资,全然是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他们的亲人会攀比成就,笑贫不笑娼。倘若身揣重金,皆远道笑颜相迎,歌功颂德。
      在这样繁华的都市,刀剑如梦想必没有任何意境。人们总是猎奇的想象富贵人家的生活,关注怪癖与生财之道。豪门家的事儿好似便是传奇,即便是喝口豆浆也会成为新闻。古往今来豪门多恩怨,寻常人家无新事儿。即便是再重视平民的时代,那也只能算是政治需要。终究只是政治的主流,社会的末流。
      冬月二十八,东方箕水豹,甲不开仓,子不问卜,东莱金,闭执位,忌嫁娶。夜,皓月当空,星汉灿烂,北斗直指。天下皆白,四下无声,阿飞在院中练剑,沈欣在屋中温着热酒,林雪则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尾祸星从月影穿过,消失不见。
      陈雯也站在雪地里,跟着阿飞,一招一式的学习。这融雪剑法说来也是神奇,初练之时,便觉真气柔畅,剑气寒若冰霜而体畅身轻,灵活自如。
      阿飞停下来,也正疑惑。天生异像,实在蹊跷。降雪提前一月本是不常见,祸星穿月,更是祸端四起的象征。
      “师兄,你怎么了?”
      林雪撑着头,望了望阿飞,满脸爱意。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翌日,洛阳城内,人心惶惶,更有甚者,高言末世之论。祸星所报,亦不外是“臣谋其主”,“天子死,五都亡”,“天大乱,兵大起”,“赤地千里”,“天下更易”等凶兆。文人们皆汇集德昌书院,等待五省学政高玠,希望进言。人人都写了一篇文章,只待高玠前来,便献上去。多人抨击武学入教,甚至直言天子失德。
      德昌书院前,数十名青衣少年立在雪中焦急等待,周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
      “虽今天下四海升平,朝政尚稳,但接连灾祸,恶臣把持朝政,排除异己,陷害忠良,通圣言路阻滞,可谓天灾接连,人祸不断啊!奸相李阜,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卖官鬻爵,亏空国库,岂不该杀?”
      看热闹的一脸沉默,眼中毫无一点儿生气。
      “能不能说点儿新的,孙成画,你这腐儒,说了有用吗?你闭嘴吧你,小心小命儿不保!”
      “是啊,是啊,当官的不贪,他傻啊,当官就是为了贪啊,我当官我也贪!人家身居丞相之位,为自己家谋点家产也是正当的!”
      孙成画也是气得大喘气,冲上去提起那麻衣老妇人,想要挥舞拳头,却又停下,两眼无神的蹲坐门口。这样的事,他已经遇到过起码五十次了,从来也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虽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番薯,但有时候,当官又能为谁做主呢?总有官儿比自己大,即便有心,人家为了自己的利益,还不是总会被排挤。更何况,有几个官儿操心天下事,那是皇帝的家,不是自己的家。天塌下来有皇帝撑着,皇帝倒了,自己就再次投降,也能保身。
      “皇上他老人家在位三十年,外荡匈奴,内除政弊,也算千古圣君。只是近年疏察,致使朝政混乱,我们应当上书除弊,清君侧,除小人!至于某位权臣,直接斗法恐是以卵击石,不如暂且隐忍,以待良机。”
      不一会儿,高玠从人群中走来,拿过众少年的文章,掏出火折,将一沓众书生的文章烧了,大声怒斥。
      “你们这群无知游民,不过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星坠,竟然胆大妄为,妄议天子,诟病朝臣,该当何罪?”
      “不是,丞相之过,百死不足;丞相之罪,罄竹难书;高大人乃是国之重臣,应当匡君辅国;武者战死,文着谏死,乃是本分!高大人又为何胆小怕事,一味谨小慎微,只知道忍耐?”
      高玠怒不可遏,满眼盯着这几个少年。
      “来人,给我把这几个暴民拿下,重打八十军棍!”
      这十人被架在长凳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高玠满眼既是愤怒,又是委屈,甚至还有一点怜惜。可是,不打不行,这些人虽然是将来国家的栋梁,却不懂为臣之道,不明事理!震慑下不明事理的读书人,那是政治需要。什么文谏死?为臣者首先要保全自己,再谈天下己任。今天不打断他们的腿,明天就要去送死。
      阿飞静静的立在人群中,林雪将头埋在阿飞的胸口。林晶莹雪觉得杀人的道德便是见血封喉,倘若,让别人血肉横飞,亦或者千刀万剐那也实在残忍。正巧,易大人也到了场,忙拉住高玠。
      “高大人何必跟后生动怒,这些后生们懂什么!今日,让他们家人把人抬回去,好好医治。今晚舍下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务必要来!”
      易老头走出人群,顺便把阿飞也拖了出来。
      “你就别去瞎凑热闹啦,今晚你们一块儿来,这事儿只能私下里说。那群后生只是空有报国热情,却不知所谓的蠢货!”
      至夜,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月高挂,星斗灿烂。易园内,厢房内。阿飞,黄兴,易老头,高玠四人对坐,高玠坐上位,桌上十二道菜,三壶酒。每道菜,每壶酒都温在一个小火炉上。四周墙壁内都填入火炭,以保持室内温度。屋内没有下人,只有几个护院站在院内。
      “易大人,并非我执意教训那几个后生,只是他们是在不明智,竟然妄议圣上。我若不教训,他们非得送命!诶,这二位是?”
      “这两位是读书人,乃是我新近结交的好友,二位文武全才,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高玠摸了摸胡须,饮下一杯酒。
      “敢问二位侠士,你们认为当今时局如何?”
      “禀大人,学生不敢多嘴。”
      “随意说,我不怪罪!”
      黄兴先不紧不慢的喝下一杯热酒,正襟危坐。
      “难道大人不知李阜擅权专政,祸国殃民?难道皇上不知李阜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实际上,治国在于制衡朝臣,为臣在于听话。皇上岂能不知,为臣子的也只能装个糊涂!这世道啊,已经走向末途,至于其他,多言无益!”
      高玠沉默不语,只是喝了口闷酒。
      “解决当下之困境,唯有整顿吏治,肃清朋党,缓慢解除部分边将大权,休养生息,救民于水火!”
      “每一个都艰难无比啊,圣上也是犯难啊!”
      阿飞想了想,成竹在胸。
      “这又有何难,外官内升,岂不交出兵权?”
      “唉,年轻人,你的想法也太过单纯!逆党名单既未到手,即便人抓了,也无用。况且胡家盘踞边关数年,人员众多,只有让其整族入京,才有些作用!否则,只能打草惊蛇,招致反叛啊!”
      “大人教训的是,只是,我尚有不明之事。难道皇上他老人家还想借江湖之力去对抗反叛?”
      “也许,大有此意。”
      “那他还想着办法让武林人士自相残杀?”
      “我们为臣子怎么洞悉圣上之意,不过都是妄加揣测罢了!所以,也不必多言。老易啊,你要多多教育下那些后生,别给国家添乱!”
      已老头连忙赔礼,自罚三杯。
      “是在下之国过,没有严加管教,还请高大人略加修饰,给那些不懂事的后生们一条活路!”
      高玠摸了摸胡子,喝了一杯水酒。
      “那是自然,毕竟都是为社稷戮力,都是敢士啊,他们就是未来官场的良心啊!”
      “那在下就为那十几户人家谢谢您了,这事儿要是上报朝廷,在这些人都活不成。”
      高玠拉起易老头的手,拍了拍。
      “我有数,放心,放心。”
      吃过饭后,阿飞,黄兴二人便趁夜回到住所。这世道已然是将乱未乱,又有谁能力挽狂澜呢?泱泱中华,战死者,谏死者,自古有之。可是,不战而降这,甘为走狗者也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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