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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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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治愈的从来不是过往,而是当下的生活。倘若真有一种长期的力量支撑着旅人,那它又在哪儿呢?终究在一段相处之后,最终还是会寂寞。那时候,生命的光辉也好,无聊的时光也罢,都逃不过无尽的空虚。那黑洞并不可怕,往往还呈现出光彩夺目的表象。一切都是冷色,散发着冰冷的月光。在这样的时代潮流中,也只剩下随着环境变化的躯壳,至于有温度的人生早已下葬。
阿飞并非孤僻,只是成长之路从来只有自己。别人的人生都是从陪伴到孤独,而自己很长期以来都只有自己。幸运也只是近几个月的事,从前只能孤零零的。
“雪,你比这雪暖太多了,我好钟意你!”
林雪转过头,望着阿飞,眼里满满的温柔。
“我也是,好喜欢你,十分喜欢你,没有你不行!”
雪花缓缓落下,落脚在林雪的脸上,融化,像是红玫瑰上添了微晶,闪着暖光。某位诗人曾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像这样的爱情,即便是没了自由也心甘情愿。
路上的雪都染上了污黑的泥印,留藏着行人的脚印,也留藏着过去。脚印越来越远,越来越深,好似二人走了很久很久。街上没什么人,只剩下冰冷的墙壁与撞不开的大门。仅有一些小摊小贩卖着食儿与蒸腾腾的热气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就是冬天,没有人会认为繁华的季节,有的只有深寒与肃杀。
二人转过街角,买了两匹快马,直奔函谷。毕竟,救命大于一切,穷人的命也是命。莫大的雪原上,两匹白马疾驰而过,踩碎积冰。
到函谷已是三天后,还未进城,便看到几队官兵朝关内进发。关门大开,稀稀落落的人群背着包袱,拖家带口的逃出。一个老头儿拖着一块板,板上堆着些破烂棉絮。小孩儿身着薄衣,不住的打颤。骑马的头子停下来,打了个手势。数百名官兵将百姓重重围住。阿飞看着这一切,脑中只剩下刺痛脊骨的寒冷。
“大胆刁民,还敢脱籍抗税,全部拿下!”
匪兵毫无迟疑的拔出短刀,押住一众逃民。老头见状,两腿一软,瘫跪在雪中。
“大老爷,我们活不了啊,求求您,衙门里的老爷已经收过税了啊,怎么经受得起再收啊!况且小人们已经快没粮了,都被衙门们抢得七七八八了!”
“那是的地方税,不是皇税,我等授命前来收皇税!脱籍抗税,罪恶滔天,全部拿下,打入县牢,听候处置!其余部队,听我号令,前去剿匪。”
只见十余众,用一条长绳将逃民绑成一串,朝县衙押解。数百众窜入街道,搜刮钱粮。街道能看到的只有官兵烧杀抢掠,全然没有一点人性。
阿飞,林雪牵着马,走在函谷的街道上,见到的只有满目疮痍的街道与冻得冰硬的死尸,有裹着襁褓的婴儿,有穿着薄衫的书生,有满头白发的枯骨。被砸碎的门板四处可见,到处都是破碎的瓦片,瘫倒在地烧焦柱梁。
被留下的都是被放弃的,他们毫无价值,是需要被淘汰的人。没人在乎他们的生死,自己也无力前行,只能等待淘汰的降临。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我看你们就是暴民,给我拿下!”
迎面闯出一队人马,将阿飞,林雪团团围住。阿飞看了看林雪,转过头看着那个带队的。
“我以前听说禽兽都是大虫,恶狼这些畜生,哪知道还有这样穿着官服的狗东西!你们一起上吧,你们最好别求饶,你们今天一定要死!”
“大胆反贼,居然公然辱骂朝廷命官,给我杀!”
顷刻间,墙倒人半,连马也被拦腿斩断。带队的随着马一同跌落,狠狠的摔在血泊中。
“怎么样啊!你这个废物,谁能救你?你这个牲口,假借剿匪来搜刮民脂民膏,还肆意烧杀抢掠,还想拿着百姓的人头去领功?你说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样你才配留一条狗命?”
“对,对,对,少侠说的对,小狗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不杀我,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给你!求你别杀我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啊,求求你,求你了,别杀我,别杀.......。”
“你是一定要死的,乖,不疼!”
“不,不,不,我不要死!”
阿飞转过身,踢起一把刀,落在带队的脖子上。其他官兵见到升起的墙灰和腾起的血腥味,也冲了上来,堵住了阿飞的去路!
“看来,你们也不想活!想活的,就给我放下兵器,留下身上所有的财物,只能穿着单衣,给我滚出城去。你们这群畜生,我本来也不想放过你们,只是想到是这么多人,手上的血腥太重,所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还不滚?”
众士兵见状,惶恐不决,立即丢盔弃甲,丢掉棉衣,只剩单衣的跑出城!
阿飞,林雪朝县衙大门走去,只见几十个逃民,蹲在地上,看守他们的官兵早已逃之夭夭。林雪将麻绳割断,让这些人去联系还未出逃的人家,让他们去找回财物,赶快逃命。
走出城外,已经到了傍晚,城中的百姓也已经撤退完毕。这时,一位少年走上前来,鞠了一躬。
“先生的壮举实在令人钦佩,此时天色已晚,我愿意为您安排食宿!”
林雪牵着阿飞的手,放在嘴边呵气。
“那就有劳了!”
三人从官道的小径上山,穿过一片小林,林后便是一座山寨。山寨由全木打造,陈设简单朴素。寨子有两门,一东一北,都有四人站岗。债内多茅草屋,陈设俨然是个小村子。寨内有老的,少的,带兵器的,读书的,砍柴的。少年将二人带至前堂,安排二人坐下,品杯热茶。
“二位大侠先饮茶一杯,去去风寒,主人片刻之后,就来相见。”
“好的!”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老者提着烘笼走过来,坐到椅子上,少年站在旁边端茶。
“老先生请我二人到此,有何贵干?”
老头子抬起头,看了看阿飞,转过头对着少年。
“二位先生的厢房可备好?吩咐厨子多弄点好久好菜,好好招待客人!”
“我马上去办,主人!”
老头子拿出一本书,交与阿飞。阿飞翻了几页,才发现这是本极其不简单的剑谱。剑谱上的招式俨然与飞雪剑术同出一脉,玄妙无比。
“大叔何意?”
“多谢少侠救民于倒悬,聊表心意,不成敬意!少侠的飞雪剑术真是凌厉,敢问师从何人呐?”
阿飞心里十分慌张,害怕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慌乱之际,便脱口而出。
“师傅他老人家不让我透露名号,对不住了!”
老头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个老家伙还是那样,偷偷收了徒弟,也不通知我一声,也罢,想必还恨我吧,这功夫就交予你了,毕竟是一家人!你也别一口一个大叔,我是你师叔,傻孩子!你师傅教你的飞雪剑术,我传你的便是融雪剑。他那个人一直都太冰冷了,追逐名利却很热烈,很复杂,不如我来得简单。我们已经几十年未见了,也许再也见不着了吧!我是不会去见他的,他别想,我还生气呢!你自当勤加练习,多多伸张正义!阿雯,快带你师兄去用饭,天都要黑了!”
门外一鲜衣少女慢吞吞的挪进来,羞怯的看着阿飞,时而抬头一眼,马上就又低下头。
“师......兄,都是些粗茶淡饭,师......兄,请勿见怪!”
阿飞心想这女子为何如此内向,见了生人话都说不清楚。
“这女娃名为陈雯,生性内向,侄儿莫怪!”
林雪仔细打量了下这女子,这妮子生得还算标致,一双闪光大眼,眉目生情,娇羞可爱。
雪花落在林雪的发梢,像是沾了一只鹅毛簪,轻柔而温柔。阿飞拉过林雪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揣进衣服捂着。这只手满是轻柔而温暖,像是有温度的白玉。穿过厅堂,进入内室,三人围坐一张简陋的木桌用饭。桌上摆的不过四道菜,蒸熏腊肉,卤牛肉,清炒鸡蛋,白菜豆腐汤。桌角还摆着一个火炉,正温这一壶酒。林雪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顿时傻眼,只觉滋味异常,清顺而美味。
“哇,好好吃,飞哥,你快尝尝!”
阿飞也动了一筷子,顿时乡味弥漫。
“是这个味道,这腊味很正宗!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吃到家的味道!”
陈雯猛然抬起头来,对着阿飞一笑,脸上充满了自豪。
“这是,这是,师妹,我做的!”
“真好吃呢!能让这个妞这么喜欢的饭,你还是第一个呢!”
林雪斜眼冷了阿飞一眼,又夹起一筷,满脸幸福的吃起来,嘟囔着嘴。
“师.....兄,师傅说,让我......跟着你们闯荡江湖和,出去长长见识!”
林雪一怔,嘴巴停止咀嚼。
“为何如此突然?”
“师父说饭后自说明,说是与我的生世有关,我也不明所以!”
阿飞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吃饭。林雪见阿飞没有表态,也没多说。吃过饭后,三人来到前堂。老头子正襟危坐,一改老气。
“阿雯,你可知这二人是谁?”
老头子指着摆在桌上的两个灵龛,眼角透露出一丝悲伤。
“我曾问过师傅,您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
“今日,我就来告诉你,这两位就是你的父母!”
陈雯一惊,自然跪下。
“你父陈琳,是我挚友,只因上疏,细数奸相李阜二十四条该杀之罪,被构陷下狱,惨死狱中。奸相李阜为以除后患,命府中杀手赶尽杀绝,我得知消息,快马加鞭,最终将你救出。你母嘱咐切不可提复仇之事,因为你是独女。是否复仇,全由你定。师傅我已将你养大,师傅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可能不再回来。从今以后,你得跟着你的师兄,让他安排你的一生。”
陈雯满脸泪水,眼神却十分坚定,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您老人家的大恩无以为报,只得给您磕三个头,再称您一声义父!义父您老人家要保重身体,希望他日还能见着义父您!”
林雪望着陈雯,只觉可怜异常。
“奸相李阜权势熏天,党羽甚多,杀贼之事,还是要从长计议!雯妹妹此后就跟着我们,复仇之事,我们人多力量大!”
陈雯磕过头后,站起身,趴向林雪大哭起来。
“多谢姐姐怜悯,此后自当为姐姐与师兄尽犬马之劳!”
阿飞并不在意,反正黄兴也要杀李阜,小宋行义也要为他爹复仇,现在又多一个所谓的小师妹,并不产生什么矛盾,况且身边多一个人关心,也算是一件幸事。
有时候生命会有很多遗憾,但是,生命不会因为遗憾而终结,遗憾不会带走一个人的生命,只是留下一道难以痊愈的伤口,那称之为痛点。人生中还会遇见很多其他事儿,遇见很多人,再次邂逅,即便再次分别,也会留下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