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山里见月光》乔卡夫

16、16

　　接受平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追求不凡就会不凡，无所追求就会平凡。当平凡成为可以接受的事，便失去了追求。至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全凭时运做主，失去自主。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总之是不可能成为理想的自己，只能当个蠢货，不断的怀疑自我，停止向前。
　　人们常说走出学堂的少年雄姿英发，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哪还有什么不怕虎的？还得靠着老虎谋生呢！老虎吃肉，野狗食骨，小虫吃肉屑，这本就是天然的生态。人人都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竞争，又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捕猎。江湖也是如此，充满了险恶，险恶的源头还是所有人都没有长别人的心脏。
　　冬月十五，白蜡金，蛇日冲猪，煞东，财物伏藏。天降大雪，白茫茫的天地，空冷冷的时节。阿飞，黄兴，喜红，终白四人在函谷落脚。传闻雪灾封山，大道已断，只得此处停留。
　　大街上，乞讨的人非常多，见人就伸出那漆黑藏着污的手，做出乞求得样子。那白茫茫的天地夹杂着泥黄色的污秽，就是猪狗不如的人生。朱门酒肉香，路有冻死骨。冻死的埋雪里，自然也没什么知道受了灾。
　　街道上，每个酒馆门口都瘫坐几个乞丐，所有人也毫不同情，甚至也毫不关心。阿飞见着乞丐就给五文钱，毕竟，自己也给不了更多，人太多了，这本就该朝廷来解决。每天都有乞丐冻死，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死了就丢在一边，官府的人会架着牛车，将这些人丢在郊外。
　　县官早已经不升堂断案，每日只是坐在添香楼搂着姑娘，喝着热酒，吃着小菜。阿飞，黄兴，喜红，终白四人闯进添香楼，提住了那小官儿。
　　“各位侠士，请问找我何干啊？我乃朝廷命官，你们竟然敢？”
　　阿飞怒不可遏，正反扇了那小官儿两巴掌。
　　“你个狗官，外面都死了那么多人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不知道开仓赈灾吗”
　　“你们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外面，外面，有灾吗？我们没收到上级的文书啊！开仓镇灾需要皇上的旨意啊！”
　　黄兴十分愤怒，又是给了几巴掌。
　　“狗官，那你上报了吗？”
　　“我......，我还没来得及，况且这种事我不能越级上报！不然我们也要受到处罚啊！”
　　阿飞哀伤这样的人居然能在政途上走得顺风顺水，他也哀伤这个时代不幸的死者，却又愤怒从不去争取。那些否认正义的人难道不就是牟利者吗？那只是在为自己推责，美化自己无耻的不作为。
　　风雪掩住了黄土，街上的煤灰侵入污雪，染出色彩清淡的水墨画。路上的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行走。负责开路的官兵用鞭子抽打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枯骨，眼冒火星。枯骨不是人，他们受了灾，只能用生命去活着；枯骨不是人，全身铁青冰冷，只靠着几口单薄的稀粥度日；枯骨不是人，在他们的饲住那里，他们只是某种目标的工具。寒雪要杀了那些活着的生灵，想要带走一切温存。即便这些枯骨也是幸福的生存，毕竟他们也能有口吃的。
　　第二日清晨便传来官道畅通的消息，阿飞，黄兴，喜红，终白四人也只是带着些干粮，骑着便马，急忙的赶回洛阳。这样的时代，谁都救不了谁。
　　天色将明，雪色银光，透出晶寒。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天空盘旋着漆黑的寒鸦。阿飞，黄兴，喜红，终白四人落在这天地，好似白幕上的几点污物，一点煤灰，一粒陈旧的米粘，一抹锈色的血点，一片晶莹雪。
　　没几日，就已经抵达洛阳。这样的城里，人人都过着好日子，吃喝丰盛。不少人选择去听戏，喝喝热茶，全然不当这是个死亡的季节，享乐，像一切皆是春天一样不知浪费。
　　阿飞，黄兴，喜红，终白，林雪，沈欣，易挽，宋行义等人在向春楼会面，点了一大桌酒菜。这向春楼临着洛水，风景甚好。
　　屋内四个方位都立着炭盆，全然像是春日一般温暖。阿飞明白穷苦的日子，全然觉得这就是天堂。这精炭哪个寻常人家用得起？果然，金银真好，能让再艰难的事变得易如反掌，能让生活进入一个难以想象舒适的层次。
　　年轻的姑娘们手拖着一道道精美的菜品呈上桌，全然没有表情。这就是平常人的一生，普通而无味，像块木头。
　　沈欣，阿飞，林雪坐在一起，黄兴与两个小徒弟坐一起，八人恰好围成一个圆桌。
　　“哥，来去一个月有没有想我和雪啊！”
　　阿飞笑了笑，做了个鬼脸。
　　“没......有，才怪！想啊，我可就这一个妹妹呢！”
　　林雪眼巴巴的看着阿飞，满脸愁怨。
　　“你一去月余，都不想想我，飞哥！”
　　黄兴双手捂住耳朵，易挽，宋行义也心领神会，也满脸坏笑额捂住耳朵。喜红，终白也直直的盯着林雪，觉得这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儿。
　　“你们也太酸了，我来替他回答，阿飞啊，天天都念叨着快点儿赶回来见你呢！他就想逗逗你，你看你，还急了！”
　　林雪满脸羞色又带着点儿怒色，转眼又满脸笑容。
　　“飞哥，肯定会想我的，我很放心！”
　　众人大笑，阿飞也笑个不停，只剩林雪的满脸自我沉醉。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氤氲着温情。
　　阿飞等人用过饭，便坐在楼台边，温着热酒赏雪。洛水上几艘小舟躺在水滨，几个穿着蓑衣的渔民，正在冰洞中钓鱼。
　　“也不知道那个最会作诗的家伙在那深宫大院儿过得怎么样，他在这儿的话，肯定会写出几首好诗！”
　　“黄兄，你就那么想那个诗鬼啊！”
　　“还别说，在我们面前，你们都是一群孩子，所以，虽然我们一文一武，但终究都是老家伙！”
　　“我其实也挺怀念那段日子的，那家伙可不是个老家伙，你看，还有两位美人等着他呢！”
　　“对，对，只有我这个老家伙，此处应该有掌声，飞兄，你就代那个家伙露一手吧，反正你们都是读书人！”
　　“老虎不在山，就由我猴子称霸王，我先来一首，不好的话请诸位指正。北风三日压城摧，铁军千里裹素衣。青烟封尽鸟飞绝，道是此间......是人间。如何？”
　　“好诗，好诗，此间为何？”
　　“此间，此间是我们身处的世道。我们四人一路看来，也就洛阳没烂，这就是此间！外面的好多人都在饿肚子，甚至有不少人挺不过这个冬天！青烟便是炊烟，那些被大雪埋了的人，真是让人怜惜啊！”
　　林雪也见过几家比较穷的，大多也能吃得起饭。他不信真有这样吃不起饭的，即便有，那也应该是他们自身的毛病。
　　“你说的这样的情况真的有吗”
　　黄兴转过头，认真的望着林雪。
　　“我们路过函谷的时候，遭遇大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叶不为过，道旁垮了不少土屋，城里到处是乞丐，死一个，衙役就往万人堆里丢一个！那里的官昏庸无能，对百姓没有一点怜悯，那些人真就活成了猪狗不如的样子，因为没有人去救他们，也救不过来！这样的世道看似四海升平，莫不如说好日子不久了！”
　　“那好，以后我也省一点，多去帮帮那些人，这就是本侠女的事业！本侠女今天派人去送粮，小事儿。”
　　众人一惊，却又默默的喝酒。沈欣看着林雪，越发觉这个女孩儿那么善良，只是过于纯真，但家境可能真的很不一般！
　　“好，那第二首诗，本女侠来！一夜吹絮白两岸，轻舟已凝人江行。春风何时融香雪，待到花开暖气时。如何？”
　　“不错，不错，浅显易懂，又富有意境，雪的诗轻柔而温暖！”
　　众人一致好评，就连店老板也拿着笔墨在一边伺候着，求诗。这店老板没准是把他们当成了诗界的名流，期望提两幅墨宝来招徕人气。
　　“哥，这活动啊，只有你们参与得，我们可凉在一边了！要不我就给你舞一曲，雪教了我大半个了，让欣赏你妹妹我的美妙身姿！”
　　林雪提出古琴，沈欣随着乐曲开始舞动起来。曲罢，大家还沉浸其中。
　　“有雪妹的风姿了，真好看呢！”
　　阿飞急忙把袄子给沈欣披上，并把她拉到火炉边。
　　“别得风寒了，我亲爱的妹妹！”
　　黄兴心想赏雪变成了才艺大比拼，自己算得上才艺的也只有雕刻。
　　“你们跑偏了吧，这是赏雪，不是才艺大比拼！”
　　喜红，终白像看傻子看着他们，忍不住大笑起来，没有一点轻蔑，有的只是朋友间的戏谑。
　　“你们啊，多想成为艺术家啊！难不成还要我跟终白妹妹来一段儿？终白妹妹跳舞也很好看，我的话，也很诱人哟！”
　　林雪第一时间拉走了阿飞，出门的时候还在嘀咕。
　　“昂，你不能看啊，我可不能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
　　众人大笑，也并不阻拦。
　　“你们出去玩会儿吧，不回来也可以！”
　　“哼，你们都是坏人，不跟你们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