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炽]湖边小镇》陌上紫薇

21、上

　　引子

　　很多人觉得，蒂兰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孩。弹得一手好琴，做得一手好菜，又那么漂亮，性格也讨人喜欢。如此一个可爱的女孩，就应该被家人好好地保护起来，可是居然出现在了密涅瓦机关，还是天赋骑士。不仅如此，弗朗哥教授也对她特别关照，就连龙德施泰特也被她追到了。

　　但是蒂兰极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只在不经意间对龙德施泰特透露了只言片语，龙德施泰特也不去追问，就像蒂兰从来不问他的过去一样。

　　只有在炽天训练营的档案室里某个蒙尘的角落，静静地躺着一个棕色的档案袋，里面的个人资料表格上，家属一栏里，孤零零地写着几个单词——养父，艾瑞克·卡伦。

　　蒂兰曾是被遗弃的孩子。

　　艾瑞克是她的养父，炽天骑士团的普通骑士教官。

　　1 女儿

　　艾瑞克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与蒂兰的相遇。

　　那是圣诞节的清晨，他照例去附近的公园跑步。

　　一场大雪初停，世界一片银装素裹，新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街道上的各种商店有一部分已经开门营业了，门前摆放着装饰各异的圣诞树，行人还不多，偶尔有马车驶过，在洁白的雪上留下笔直的车辙。

　　艾瑞克拐入公园，慢跑了一会儿，便喘着气沿着小路散步。公园里没有人，万籁俱寂，只有军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寻声望去，便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洗的发白的红棉袄，对着一个丑丑的雪人笑。

　　他走近看，小女孩也发现了他，对他甜甜的一笑，“叔叔，圣诞快乐！”

　　艾瑞克心中一动，心里某个被尘封的角落忽然裂开一道缝，流出了苦涩的水，他想起了他那一对刚刚出生便夭折的儿女。

　　如果他们没有死，也会长成这样可爱的孩子吧。眼睛有些酸涩，他使劲眨了眨眼，然后蹲下来，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女孩有一头柔软的银色卷发，像极了这满地的白雪，却带着淡淡暖意。

　　这时，他看见女孩胸前挂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一行花体字，有几个单词还被水模糊了，不过艾瑞克还是看懂了

　　“请好心人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

　　原来是个被遗弃的孩子。艾瑞克看着她，女孩纤纤瘦瘦，脸蛋双手都被冻得通红，虽然脸上还有些小雀斑，一双紫瞳闪着光彩，依稀可见未来惊心动魄的美。衣服洗的干干净净，但也可以看出并不十分合身，而且略显单薄。

　　艾瑞克了然。这是个来自下城区的孩子，她的父母或许是迫于生计，才将她送到这里，希望能有好心人收养，但是一般这样的孩子要么冻死饿死被欺负死，要么被人贩子拐去，卖做奴仆或妓女。

　　女看他一直盯着信封看，便问：“叔叔，你知道妈妈在上面写了什么吗？”

　　艾瑞克沉默不语，他不忍心告诉女孩这个残忍的真相，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小朋友，你的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去买蛋糕了，让我在这里等她。”女孩笑着说，并砸吧了一下嘴，“妈妈说只要蒂兰乖乖的就可以在圣诞节吃到奶油蛋糕。”

　　“你爸爸呢？”艾瑞克又问。

　　她垂下头，道：“蒂兰没有见过爸爸，妈妈说他在战争中死去了……”很快，她便笑起来，双眼弯成了月牙，“但我还有妈妈呢！妈妈会带着奶油蛋糕来找蒂兰的！”

　　沉默了一刻，蒂兰又说，“叔叔你说妈妈会不会把奶油蛋糕偷偷吃掉了，蒂兰都等了一个晚上了，怎么还不来……”蒂兰撇着嘴说。

　　“傻丫头……”你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忽然又惊慌起来，低下头小声呢喃：“妈妈，会不会不要蒂兰了……”

　　看着蒂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艾瑞克忽然说，“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语气无比笃定。

　　“真的么？”蒂兰抬头，小声问。她也感受到了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去想。

　　“是的，因为我是你爸爸！”就在刚刚，他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当年，我在战乱中和你妈妈走散了……”艾瑞克结合曾经看过的小说编了个简短的故事，蒂兰长期缺少父爱，加上孩子的天真，轻易地就相信了。

　　“你真的是我的爸爸么？”蒂兰又惊又喜。

　　“是的，我是你爸爸，我的乖女儿，爸爸不会骗你。”

　　“爸爸。”她轻声唤道。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以后，再也没有人说她是没有父亲的野种了。

　　“女儿，我在！”

　　“爸爸爸爸，爸爸！”她忽然尖叫起来，欣喜若狂，涕泪交加，猛地扑入艾瑞克怀里。

　　“蒂兰，蒂兰，我的女儿，我们回家。”艾瑞克脱下外衣，裹住蒂兰，抱着她朝家的方向走去。

　　公园里，渐渐有了些晨练的人。在艾瑞克抱着蒂兰走出公园的那一刻，一个白色中长发的军装男孩提着一个纸袋，与他擦肩而过。

　　2爸爸

　　蒂兰垂着头推开家门，她噔噔噔跑上楼，钻进自己的房间，将门狠狠地摔上。

　　艾瑞克又不在家，女侍艾达从厨房探出头来，无奈的一笑。

　　蒂兰将自己的头埋在枕头上，使劲捂住耳朵，却阻隔不了那些声音。

　　“没妈妈的野孩子！”

　　“你跟你爸爸长得不像，连发色都不一样，肯定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哈哈，小蒂兰是个弃儿！”

　　“野孩子！野孩子！”

　　……

　　一句一句，如同催命的魔咒。

　　已经两年半了，妈妈依旧没有回来。蒂兰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些什么，只是一直不敢去想。她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墙上贴着的一张又一张她跟艾瑞克的合照桌上，是一幅一家三口的涂鸦。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蒂兰伸手抚摸那张涂鸦，而后，歪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有一头金色的头发，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笑容灿烂，只是左脸上有一道不大不小的伤疤，那是在一场战争中留下的。

　　“那是荣誉的象征。”艾瑞克对她这么说过。

　　而在照片的右边，有一片空白，那里，缺少一个女人。

　　“你跟你爸爸长得不像！”兀地，这句话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像一支利箭，穿透了心脏。

　　她和艾瑞克确实没有什么相似之处！蒂兰惊恐的后退一步。

　　我和妈妈长得比较像，一定是这样！蒂兰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

　　可是……家里……连一张妈妈照片都没有。

　　蒂兰曾经问过艾瑞克，但他说照片被粗心的女侍丢掉了，蒂兰相信了。

　　不可能一张也没留下！爸爸的房间里，一定还有！

　　蒂兰冲出，钻进艾瑞克的书房。

　　·

　　房间整整齐齐，简简单单，两个书架，塞满了书，一张办公桌面对着窗户，桌上放着几本笔记本和一摞书以及一本摊开的笔记。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翻动着笔记，挂在窗户旁的一串简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

　　那串风铃是蒂兰做给艾瑞克的生日礼物，当时蒂兰神色紧张地看艾瑞克打开盒子，几乎就要上前一步把盒子夺过。

　　艾瑞克却在看见那个丑丑的风铃后，大声赞叹，“很漂亮，我很喜欢。”

　　爸爸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好么……

　　蒂兰笑了，那是她的爸爸啊。

　　蒂兰坐在转椅上，看着风铃，露出一个微笑。

　　爸爸怎么可能不是你爸爸呢，蒂兰，不要瞎想了！

　　眼神一转，她看到那个总是被锁住的抽屉上插着一串钥匙。蒂兰不止一次好奇过里面有什么了。

　　黄铜的钥匙，泛着光泽，诱惑着潘多拉打开魔盒。

　　开不开？这是爸爸的东西，还是不要乱翻吧……

　　虽是这么想着，但手已经捏住了钥匙，缓缓拧动，钥匙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我就看一下，一下……就一下。

　　潘多拉打开了魔盒，释放出那个尘封的秘密。

　　蒂兰跳下转椅，锁上书房的们，然后迫不及待地拉开抽屉，抽屉里的东西映入眼中——几张婚纱照，几本笔记本，一本相册。

　　婚纱照上的男子便是数年前的艾瑞克，脸上还没有疤痕，隐约带着少年的棱角。而女子栗发碧眼，笑靥如花，明媚婉约。

　　在蒂兰的记忆中，她的妈妈是一个忧伤的银发女子，蒂兰极少见她笑过。

　　眼眶略微有些酸涩，蒂兰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我记错了吧。

　　她又继续伸手翻开笔记，一页一页，蒂兰只能看懂寥寥几个单词，其中包括一个反复出现的女人的名字——贝丝，那才是艾瑞克德尔妻子。

　　蒂兰越翻越快，倏地，一张泛黄的信纸从纸页间飘了出来——

　　“Please adopt this poor child.”蒂兰一个字一个字轻声读着，每读一个单词，声音便小一分，心也跟着沉一分

　　泪水“啪嗒”、“啪嗒”一滴滴落在信纸上，画出一个个湿润的半透明的圆。

　　原来，我真是个被捡来的孩子。

　　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爸爸，你骗我。

　　她狠狠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而后，她颓然的坐在转椅上，将头埋在膝盖上，蜷缩成一小团，随着哭泣，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要蒂兰了？妈妈……

　　良久，她抬起哭得红肿的泪眼，呆呆地望着那一串风铃，风已经停了，风铃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望着望着，泪水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我要去找妈妈。

　　她胡乱的用衣服抹了抹脸，跳下转椅，打开门，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摸出几个银币，然后将书包里的书一股脑地倒出来，将那几本画集和零零碎碎的小饰品装进包里。最后，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白色的公主裙，失神了片刻。那是艾瑞克去年送给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她甩了甩头，将裙子叠好，塞进包里。

　　做完这些后，她噔噔噔跑下楼，刚一打开大门，便看见了手提蛋糕的艾瑞克。

　　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蒂兰低着头，紧咬着牙关，向外面挪。

　　艾瑞克还未发现异常，笑着揉乱蒂兰的头发，“听说蒂兰最近没有在学校打架，爸爸给蒂兰买了蛋糕哦！”

　　蒂兰挣开艾瑞克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骗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艾瑞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又怎么得罪这个祖宗了？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蒂兰一个人生闷气或者想妈妈的时候会跑附近的当初他们相遇的公园去，饿了就会回来，如果不忙，艾瑞克会去找她。这一次艾瑞克也没大惊小怪，冲着她的背影叮嘱道：“别跑太远了，记得等一会回来吃饭，晚了，我就把蛋糕独吞了。”

　　蒂兰的身形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跑。

　　然而，当艾瑞克纳着闷走进书房，看见打开的抽屉后，才知道——坏了。

　　强压下心中的焦急与担忧，他一边朝蒂兰的卧室走一边快速分析着蒂兰可能的去向。

　　蒂兰可能去找妈妈了，她可能去了北城区……

　　该死，那里，是翡冷翠的红灯区！

　　艾瑞克从照片墙上取下一张照片，然后冲下楼。

　　·

　　艾瑞克也曾从蒂兰口中套出关于她的母亲和她的家的情况。

　　蒂兰的家在平民区的北城区，母亲叫做琳达，似乎是个妓女。他最初也找过，但贫民区太大了，叫琳达的女人千千万万，找他的母亲太难。更何况在北城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每年死于性病的妓女不计其数。

　　艾瑞克忽然很后悔，如果最初时，他能认真的寻找，说不定能找得到，蒂兰也就不会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