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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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斜倚在西天，染红了千里流云。
蒂兰漫无目的的走在狭窄肮脏的小路上，红肿的双眼带着几分迷茫。
她拼命调动记忆，可两年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她恍惚想起，她和妈妈住在台伯河南岸的北城区，几乎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男人进入她家那个狭窄的小屋。那时，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现在也只模模糊糊的懂了一点。每当那时，蒂兰便会独自一人缩在厨房里发呆，稍大了，便会跑出去，爬上屋顶，眺望远方。
夜晚，她会看到台伯河的对岸，离这里最近的一处极其显眼的白色的建筑物，蒂兰知道它叫做极乐馆，它位于一条灯火通明的酒吧街。只是那时她不知道，包括极乐馆和这片城区，是翡冷翠最大的红灯区，而极乐馆是翡冷翠最大的销金窟。
她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狭窄小屋和棚户，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塌。露天的污水道里，淤积着黑色的泥水，混合着各种垃圾，死老鼠的尸体，甚至有半腐烂的婴儿骨骸，苍蝇绕着那些东西嗡嗡飞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她漠然对的向前走，这些景象并不陌生，平民区的每一处都有。她需要找到一个看得到极乐馆的地方，那么她的家也不会太远了。
人们对这个女孩冷眼相看后，又各自忙碌着，一个贵族女孩的出现是很奇怪，这个女孩要么被家人找回去，要么就被拐走卖掉，或者被欺侮致死，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赤着脚在小路上奔跑；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缩在墙角，把着烟斗，吞云吐雾；体格粗壮的妇女在家门前给赤裸的小孩清洗着身体；衣衫不整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朝着过往的男人抛媚眼……
蒂兰刚刚拐过一个小巷子，一双绿色的眼睛盯上了他，仿佛饿狼盯上猎物，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凶狠，一脸痞子像。
“小蒂兰么，没想到啊，这两年过得不错吧，这小模样……”少年阴测测的笑，握住手中的一块湿布，上面是麻醉□□。他跟随在蒂兰身后，终于，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疾步上前，从背后伸出手，箍住蒂兰的脖子，蒂兰刚想呼叫，嘴便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挣扎了几下，但□□进入身体，她很快便无力的垂下手臂，昏睡过去。
夕阳渐渐下沉，西斯廷大教堂的黄铜大钟奏响了庄严的弥撒音乐，音乐结束的时候，夕阳沉入了大地，天边只余下一片暗红的血色。
黑夜一点点侵蚀了翡冷翠的天空，翡冷翠进入夜晚，但这才是北城区一天的开始，街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大街小巷。
极乐馆前多了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里面传出或优美或热烈的音乐，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美人，她们经过最严格的训练，她们或端庄优雅，或妩媚妖娆，总会有一款适合你，她们在一楼的舞池中巧笑嫣然，欢歌轻唱，翩翩而舞，完全不输那些名媛淑女。
但是到了二楼的房间，只要有足够的钱，她们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是的，一切要求。
她们是极乐馆的女人，这是她们的命运。
极乐馆，是男人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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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极乐馆的三楼，这里是办公区，齐整而冷清。
那个男孩跪在一个中年贵族男人面前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沙发上，躺着昏睡的蒂兰。
“汤姆，这次干得不错，真是个尤物，以后，一夜怕是值千金吧。”男人眯眼笑道，他又忽然变了脸色，“现在，可以拿着钱滚开了！”
“是是是，只是，这丫头看上去像个贵族，万一家人找来了，不好搞啊……”汤姆收起钱袋，转着绿色的眼珠。
“我自有办法，从后门滚出去。”男人冷冷地说。
“遵命，大人。”汤姆弯着腰畏畏缩缩的挪了出去，关上了门。他却没有走，驻足了一刻，模糊的听见了一句话。
“三天后……火车……把她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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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呈现出深沉的暗蓝色，东方却露出了一抹明亮的霞光。
清凉的风轻轻的吹拂着，却拂不去那个穿行在平民区住宅间的金发男子脸上的疲倦。艾瑞克还是没有找到蒂兰，不过却找到了那个马车夫，为此，他一夜未睡。
马车夫带他来到昨日蒂兰下车的地方，越过桥，他挨家挨户的打听蒂兰的消息，并且悬赏了一笔钱，让他们也帮忙打听……
东方的霞光渐渐变亮，暗蓝也变浅变亮，不多时，一轮金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
艾瑞克看着东方，有些呆愣。“已经早上了么？”他轻声说，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揉揉太阳穴。
蒂兰，你究竟在哪儿，不要藏了好么，爸爸和你一起去找妈妈。
“先生，请问，您需要进来休息一下么？”耳畔，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艾瑞克转头过去，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脸蛋说不上个多么漂亮，但眉眼间透着妩媚的风情，劣质的蓝色长裙下是少女青春美好的曲线。
艾瑞克顿时明白了她的身份，刚想拒绝，但在那一瞬间，他在少女的头上看见了一枚熟悉的白色贝壳发卡——那是属于蒂兰的！
他低下头，把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最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对着少女一笑，“美丽的小姐，你的发卡很漂亮，请问，是在哪里买到的？”
少女看着他的笑，忽然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是在一个叫做汤姆的男孩子那里买的，您是要？”
“我很喜欢这个发卡，想买来送给我的女儿，那个男孩还有么？他住在哪里？”
“这样啊，我记得昨天晚上看见好几个呢，应该还有吧，他住在……这里路很难找，我带您去找他吧……”少女望了望错综复杂的道路皱眉头。
“好的，小姐，谢谢您！”艾瑞克微笑着向她行骑士礼节。
“您太客气了……”少女后退一步，低下头，脸上已经褪去的红色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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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带着艾瑞克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子，拐了一个又一个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所并不特别的房子。
嗯，其间，艾瑞克知道了少女的名字——莉莉
“汤姆！汤姆！”莉莉大声呼喊。
“谁呀！吵死了！”房间里传出男孩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莉莉！”
“知道了！”
片刻之后，粗糙的木质小门被打开，露出汤姆糟糕的发型和不爽的脸色。
“这位是克拉先生，他想买……”莉莉做着介绍，艾瑞克没有把真名告诉她。
艾瑞克看了男孩一眼，突然断她的话：“小姐，现在人找到了，你可以离开了，这是带路费。”他随手塞给莉莉一枚金币。
“我需要和这位小先生单独谈谈。”他特意加重了“单独”的音。
莉莉由于了一刻，刚要推辞艾瑞克给的钱太多，却看见了他如孤狼似雄狮的眼神，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她立刻将话咽了回去，匆匆离开了。
汤姆也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想关门却发现无法将门移动分毫——艾瑞克的手放在门沿上。
“请问，你见过这个女孩么？”艾瑞克掏出照片，递到汤姆面前，微笑。
汤姆迟疑了一下，道：“挺眼熟的。”然后，他竟然伸手接过照片，低下头细细看起来，绿色的眼珠却转来转去。
“这不是蒂兰么？以前我们是邻居来着，您是她的爸爸？”
“哦，原来是蒂兰曾经的邻居，没错，我就是蒂兰的父亲。”艾瑞克又从汤姆手中抽出照片，放在上衣口袋里。
“我也好久么见她啦，两年前琳达阿姨把她送走就再也没见过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怎么会呢？你明明昨天才见过的，贵人多忘事。”艾瑞克一把锁住正要开溜的汤姆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折，只听“嚓”得一声，骨头便错位了。
汤姆惨呼，想要挣开，当那只手就好像最牢靠的手铐一般。
“小子，别给我玩花样，告诉我，蒂兰在哪儿？”艾瑞克捂着他的嘴把他拽进房间，摔上门，随手从地上的杂物里挑出几根布条，将他五花大绑，汤姆的嘴也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蒂兰在哪里！”艾瑞克从军靴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汤姆脖子上游走，像一条冰冷的毒舌蛇，吓得汤姆连挣扎都停止了眼睛里溢出了大颗大课的泪水。
他真的怕了，无论再怎么作恶，他都不过是个孩子。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的杀气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相信，艾瑞克真的会杀了自己。
“愿意说就点头。”艾瑞克收起了刀，他们立刻如捣蒜般点头。
“要说实话哦。”
艾瑞克拿出汤姆口中的布，汤姆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我看见蒂兰被极乐馆的人抓走了，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
“你说谎了！是你绑架了蒂兰，没错吧。”艾瑞克扼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说实话！”
肺里的氧气慢慢减少，汤姆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好——我……说。”’
脖子被松开了，汤姆开始狂咳，“我把她……卖到了……极乐馆……咳……”
“是么。”艾瑞克微笑这转动手中的匕首，他的笑容下却是彻骨的森寒和凛冽的杀机。
汤姆几乎要昏过去了，“我说完！我昨天听见极乐馆的老板说三天后会有一列火车载着蒂兰离开翡冷翠……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求您放过我把！”
“终于说除了实话，饶你不死……”艾瑞克说完，大踏步离开，“不过，活罪难逃……”
“极乐馆么？敢伤害我女儿的人……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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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兰从混沌中醒来，残留的□□刺鼻的味道熏得她直咳嗽。
“你醒了。”一个女声幽幽传来。
蒂兰寻声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跪坐在地上，望着房间内唯一的、高高在上的窗户，一束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身后拉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姐姐，这儿是哪儿？”蒂兰四下望望，她处在一间满是垫子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床，唯一的家具一桌两凳也包着厚厚的海绵。
“这里是……地狱！”女孩慢慢转过头来，女孩竟然十分好看，五官精致，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宛如最华丽的礼服，只是，她蓝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像是布娃娃脸上玻璃球做的眼。
“姐姐，你真好看！”蒂兰脱口而出，笑容灿烂。
女孩愣了愣，随即苦笑，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她也不会被继父卖到这里来。
美貌之于她这样一个下城区的女孩，只会是灾祸。
她来这里已经三年了，三年的时间，她接受了无数训练，礼仪、声乐、舞蹈……还有床帏之技。
她沉默了，转头继续看着高高在上的窗户和那片自由的天空。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蒂兰。”
“姐姐你说句话嘛！”
“姐姐你也是被坏人抓过来的么？”
“姐姐放心，我爸爸……”蒂兰的声音忽然变小，“现在不是爸爸了……不，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她忽然又握紧拳头，无比坚定地说。
女孩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叫迪娅。”
作者有话说第22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