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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吉他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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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些岁月如何奔驰,挨过了冬季,便迎来了春天。”《瓦尔登湖》
暑假三个月里,立早用了一个月去学了她心心念念的吉他。
在她们那个城镇上,教育培训机构有好几家,琴行之类的却没几个。早妈打听了下,就领着立早去了口碑还行的那家。
琴行离立早家有点儿远,出门要走二十几分钟,开在小学后面的居民楼。那居民楼是立早五年级时修好的,到现在也没见卖出了多少套房,除了小学上下学的时候能热闹得有点儿人烟气,别的时候只能听见琴行传来的乐器声。
立早走到了岔路口,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强烈的兴奋感褪去了小半,熟悉的怯懦又缓缓地盘上了心头。
琴行有两个门面,应该是把中间的墙敲掉了,看起来很宽敞。玻璃门前立着一个小黑板,用黄色粉笔画了几朵向日葵和几个小涂鸦,写着营业中,字体偏圆,丑丑的,还挺可爱。
进了门后,可能是那向日葵抽象得不像话,她笑了笑,轻松了不少。
墙上挂着几把吉他,原木色,很简单的外观。装修没花多少心思,普普通通的白色墙面,再里面是好几个小隔间,门虚掩着,有的有人,像是在练习架子鼓,剩下的房间没看清,只瞅见了几个空凳子。
弹钢琴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背对着大门口。立早看着她按在琴键上的手指,灵活地弹奏出一个个音符,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开始隐隐作祟。
倒谈不上自卑。立早的爸妈学历不算高,有点儿古板,在兴趣爱好这方面上,只允许喜欢,不允许耗费精力。小学到初中,立早觉得没多大用的补习班上了不少,兴趣班是一个都没有。
她的成绩一直挺好,她爸妈认为都是补习的功劳。她心里透彻得很,那些补习机构都是徒有其表,钱一分不少,但师资根本算不上好。都是大学生们,学历再漂亮也没有教学经验,摸不清进度快慢,补习起来还不如在学校多认真几分钟。
可她也很清楚,给她爸妈说这些没用。
也就是填个人信息表的时候,特长那栏空着而已嘛,立早这样想着。
那个年纪的小孩儿心思敏感,避免不了一点儿好胜心,最厌恶平凡。可她就陷在这片泥泽,活得唯唯诺诺。
她中考考进了全区前五百,因为被班主任忽悠着本校生全区前七百能够全免学费,再次报了新华中学。
早妈高兴,就答应了让她学吉他。
琴行老板见有人来了,从有架子鼓的那个隔间走了出来。立早不敢相信,在她的刻板印象里,玩儿音乐的要么是那种有气质的,要么是有故事的。这老板倒是挺符合后者,一看就是从青葱少年逆袭成油腻地中海大叔的故事。
他穿着那种老大爷式的汗背心和肥大的花短裤,腆了腆肚子招呼:“是要学吉他那家嘛?有吉他吗?”
早妈挺平静:“欸,李姐给我推荐的你家呢。吉他打算在你这儿现买个,能包学会吗?”
“呐,就这么几个款式,叫你小孩儿挑挑吧,送课程的。”他指了指墙上的吉他,示意立早过去挑。
墙上挂的都是成人款,都对她来说太大了,老板也没注意到这些。她挑了个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款式。
早妈向来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也不磨叽,就开始了和老板的战争。
最后老板打了八五折,送一个月课程,三天一节课。
他先教立早认谱,写了个指弹的小调叫她回去练练,明天来开始上课。
立早兴奋得一晚上差点没睡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洗漱,吃完早饭又觉得这时候去太早了,就坐在沙发上等到了十点。
她不知道,她平凡青春里的阴霾,正随着清晨时光的流逝,扒开了第一束光。
琴行里,老板在教那小姑娘弹钢琴,见立早来了,指了指楼上叫她上去等,等会儿老师就来了。
立早刚上了楼把吉他包放下,就见一个高高的人影上来,她以为是学生,就笑着招手打了声招呼:“嗨,你也是来学吉他的吧?”
齐鑫知道她是误会了,笑了声:“诶对,在这半工半读吧也就。”
眼前的男生带着满身的阳光,穿着白T恤,笑得爽朗。立早瞬时懂了他的意思:“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好!我叫立早。”
“我叫齐鑫,是你的吉他老师。”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黑色的瞳仁熠熠生辉。
立早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一向很苦恼和陌生人交谈,尽管她伪装得很自来熟,但面对这样周身都是光芒的人时,她又回想到火车上那个狭小黑暗的空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自顾自地拖了根板凳坐下:“是完全新手吗?以前接触过吉他吗?”
立早踟蹰了下,也找了根板凳:“是,这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乐器。”
齐鑫是空着手上来的:“行,把你吉他拿出来吧,我先给你来一段儿。”
立早手忙脚乱地打开吉他包,把吉他递了过去。
齐鑫挑了挑眉:“你这吉他尺寸太大了,不适合女生的。”
立早疑惑:“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齐鑫没回答,他给吉他调了音,手指搭在品格上给立早示意。
立早看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松松搭满了琴弦,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立早一家人都是短手指,加上她还没开始抽条,手上肉肉的,圆润更显得手指短。
她尴尬地干笑一声:“哈,是哈,搁别人那也得手长,我这一个先天不足。”
齐鑫笑了起来,没答话,一个扫弦,好听的音符就一个个蹦出来,他自弹自唱起来。
“不知不觉,不情不愿,又到巷子口。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因为这是梦...”他唱起歌来嗓音低低的,眼皮半垂着,从窗子投过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齐鑫周遭打上薄薄的光晕。
是五月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