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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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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三年在立早的记忆里时间流逝的很快。
虽然家里跟有钱沾不上边儿,但是她真没做过家务。平时早妈做饭,早爸就洗碗,她姐那时在区高走读,打扫卫生自然轮不上还在上小学的立早。
而新华中学是个外表光鲜亮丽,宿舍条件却差到不行,尿性十足的初高中混合学校。
据说五六年前学校就放话说要修新宿舍楼,但一届届地过去也没见有动静。
立早是靠早妈每周坐火车来学校给她洗衣服、带她去宾馆洗澡,才干干净净地活过了初一。
真不是她巨婴,立早那会儿子是个迟钝性子,心里住着小怪兽。住进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全寝室的小姑娘们都闷在被子里哭,她傻愣愣地坐在床上感受了别人的娇气,倒头就睡。
立早不邋遢,只是她不会洗衣服、不会捆头发,晒干的衣服总是有没清干净的洗衣粉渍,头发不仅乱糟糟,有时运气不怎么好突遇停水,头发没弄干净就凝成了一条条。早妈开学几周后来学校,看到的就是立早这一副惨兮兮的样子,那之后就带立早剪了短发。
学校设的是公共澡堂,得拼机缘抢位置和热水。在各个年级发育程度差距巨大的初中,立早倒是没遇上校园暴力,只是面对高她一头的学姐们插队,矮个子的她也只有忍气吞声。
而下场就是只能打到温得半死不活的热水。
学校条件就摆在那儿,早妈没那个本事和学校叫板,只能每周匀点儿时间来照顾女儿。
立早人生中第一次和人吵架也是那个时候。
早妈总不可能每周次次都来,毕竟家里很忙,所以每逢过节都给立早转了钱叫她买些礼品给老师,还亲自提了水果牛奶给宿舍阿姨,以拜托人家多照顾照顾立早。
立早知道都是为她好,老师乖乖听早妈的话做了。
同寝室一黄姓姑娘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看不上立早她妈的做派,处处给人说早妈有多市侩,有次嚼舌根正巧被刚吃完饭回来的立早撞见了。
接着是黄姑娘的尖叫和器皿被摔碎的响声。
碗是黄姑娘的,就摔碎在她脚边。
其实算不上吵架,整个过程并没有一句话。但黄姑娘确实被吓得不轻,那之后就安分不少,至少没再在立早面前说坏话。
早妈说过了,做人不能欠别人的。事后立早还了黄姑娘一个一模一样的碗。
这个插曲是立早初中生活唯一的波澜。
那以后,立早莫名觉得烦躁,她和早妈争论,要求早妈不要再送礼了。早妈不能理解,问原因立早又不肯说上了初二以后日子就愈发稀松平常。
她表现得很开朗,在班上还挺有存在感。但只有立早自己知道,她能在课堂上和学校里插诨打科耍宝,一落了单,孤独感就会充斥她的内心。
与人结伴避免不了找话题,而脱离学校,立早就像脱了水的鱼,交谈总是力不从心。每到放假,她都会等到班上的人快走光了,再独自坐车到火车站。
那时候黄牛很多,铁路售票机制还不完善,她一初中生,不敢在黄牛那儿买票,只能老老实实在窗口排队。
而往往每排到了她,便没了坐票。呆在火车上的时间有将近两小时,每次她都会蹲在吸烟区旁分割出的角落,戴着耳机耗光黑暗。
立早从来都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早妈。
她好像时时都有人陪,只有立早自己知道,她刻刻都形只影单。
他们还在拼酒。
虽然班里的人没来齐,但人还是挺多的。
因为是毕业季,火锅店生意火爆,堂食的大厅喇叭嘈杂地播着“少取多拿”,取餐台前挤满了人。满室的声音此刻在立早脑海中异常清晰,有父母骄傲地向亲戚介绍子女的学历和即将就读的学校,有为老人庆生的祝寿词。
立早近视,她看着人们模糊的脸微微失神。
立早初二的时候,去中心医院配了眼镜。眼镜花了一千六,她很怕摔坏,只有上课的时候才拿出来带上。
戴上眼镜的第一天,她的前桌觉得新奇,想要看看,立早用眼镜布包好递给他。
前桌是个毛手毛脚的男孩儿,揭开眼镜布就直接用手捏住镜片。
立早轻呼了一声,叫他轻点儿别弄坏了。其实大多数人都会对刚买的东西有一种珍视感,会舍不得损害一分一毫,倒不是小气。
可能情急之下,语气没有把握得好,人少爷脾气上来了,把眼镜直接扔在了她桌上,就转了身去。
立早愣了愣,片刻后垂下眼把眼镜放了下去。
这个区县介于繁华与偏远之间,贫富差距虽然说不上明显,但至少,在立早她们班很清晰。
前桌是个富二代,立早听寝室的人聊八卦知道的。他家里是做地产生意的,为了方便管教他才送到本地学校就读。
原来在他们眼中这些钱不值一提,立早想。
再后来,他由于打架斗殴多次转了校。立早试着回忆他长什么样,但依稀有印象的只有那个不屑的眼神。
旁边的女生告白失败还在哭。
聚会到了尾声,立早看了看面前被搅和得不成样子的油碟,敛了神。她没有在初中最后的句号里说一个字,就被时间匆忙地赶上了下一趟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