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怯》隅七

4、手指 齐鑫试

　　齐鑫试了一小段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搜了下东西，就把吉他递回给立早，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练起，练一段压、爬品，等把手指练灵活再进阶升级。”

　　立早昨晚上做了功课，上手虽然不熟练，但还是有模有样摆好了姿势。

　　于是她压着品柱连一弦音都没弹出来。

　　齐鑫咂莫了下嘴，沉吟片刻：“你等我下。”他接着起身下了楼。

　　立早原地怔愣，看他手提了把吉他又上来了才回过神。

　　“面对面地教会比较有效率一点。”他又捞起那板凳坐下。

　　立早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认认真真地看起来了。

　　两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她微咪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支起一个个好看的角度。

　　她看得认真，齐鑫见她咪着眼睛，就拖着凳子往前挪了一段儿。

　　眼前的人突然放大了，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带着的薄荷味儿。

　　“这样能看得清楚了吗？”他偏头问。

　　立早点了点头，他就低下头按着弦，自顾自讲了起来：“你得把手指放在品柱和品柱中心的位置，这样比较会省力而且压音会稳一点儿。”

　　立早发现齐鑫说话会带着像“比较会”之类的词,显得语调温温柔柔，人很好相处的样子。

　　她照着他的样子按着弦，手指短的劣势就出来了，按半天按不全。

　　“等等，先别动，就这样按好。”他腾出一只手帮她矫正位置。

　　立早体质特殊，冬暖夏凉，可能是因为小学的时候是个小胖妞，瘦下来就留下了几层脂肪隔热。她感受到有几根温热的手指在触碰她的指尖，不习惯地眨了眨眼。

　　“嗯，就这样，手指尖要用力，可能刚开始的时候会有点疼，但练够一段时间等形成保护茧就会好很多。”他点了点头，把板凳拖远了一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

　　“今天就算是入门跨了一半儿槛吧，回家多练练，明天正式破个小关。”

　　立早觉得他肯定很喜欢打游戏，一会儿升级一会儿破关的，像是把日子当作练级在过。她笑着道了声谢，收拾着准备走了。

　　齐鑫又想起了什么：“这样，我们约定个时段，会比较方便上课。你觉得几点合适？”

　　“啊？我无所谓的，按照你的时间安排就行了。”立早摆了摆手。

　　“那就早上十点开始吧，我得晨跑。”说完他向立早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

　　立早立着发愣，她觉得这两小时快得不真实，齐鑫和她相处的情景像在脑海中裹了一层戳不透的泡沫。

　　她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许久，从不允许感知的触手探索，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憋死潜藏在她心中的小怪兽，融入到人群里。

　　她用错误的方式保护了自己很久，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一个人，举手投足不加修饰的得体，绅士又朝气。

　　在这样的人面前，好像不用在内心不断修改措辞，好像他都能理解到你真正的表达。

　　能站在这个人身边的人，一定很幸运。立早漫无边际地想。

　　回到了家，她坐在电脑桌前对着屏幕上的谱子练吉他。

　　她费了半天劲地把手指挪到对应的弦时，感觉自己是一只长着鸭蹼的鸡，手指间被魔力束缚着，还以一种惨不忍睹的鸡爪姿势。

　　齐鑫就按得很好看。立早烦躁地想。

　　修长白皙但有力量的手，能帅气地拨动琴弦。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鸡鸭结合，叹了口气。

　　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

　　立早摇了摇头，揉了把脸，又继续跟着练，等能准确按准弦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

　　其实平时她家吃饭挺早的，地区习俗原因吧，一般四五点就开饭了。

　　但今天早妈见立早练得很认真，也没打扰她，把饭菜留在桌上用纱罩盖着了，就去给守门面的早爸送饭去了。

　　立早中午饭吃完就一直坐着，也没觉得有多饿，看外面天色还早，想着得出去走走。

　　她家在镇医院旁的居民街，离有开阔视野的最近目的地，也是她读过的小学，只要拐上几个路口。

　　小的时候最疯的时候，也不过是和邻里邻居家的或大或小的孩子在那一条街上闹腾。长大了点儿就去了陌生的地方上学，再加上放假回来也宅在家，立早连自己的家乡的地点名都记不抻投。

　　再有立早在外上学的那几年，镇上在发展旅游建设，旧道都翻了新。

　　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来，两三年的改变不是很大，她却觉得上小学时天天走的道，分外的陌生。

　　两遍的围墙刷着雪白的墙灰，破烂的墙砖不见了，垂在上面老枯藤也不见了。

　　她还记得砖缝里钻出来的紫喇叭花，缠着墙沿，每天都能向前攀一段儿。

　　眼前只有一片白，墙根落着几滴石膏圆点。

　　有几线光慢慢投下又淡出。

　　“不变的只有日落。”立早想起了这句歌词，黯然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像是青春伤感文学里的女主，未免有点多愁善感了。

　　再往前走，绕过岔路口，就是小学的后门。暑假期间的午后，镇上的人有的都会来小学操场锻炼，学校的保安只要没见着人乱丢乱扔，也就不大管人员进出。

　　夏日的夜来的快，天上已经暗了下来，立早在夜里的视力较白天要差，但能看清人影。

　　进了门是一个小看台，挨着主席台，看下去就是操场。

　　新修的环形橡胶跑道，标配的两百米规格，不算大，能把操场上的人都收进眼。

　　立早瞅见远处一个高高的白色身影正跑来，觉得有点眼熟，但眼里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

　　等人跑近了才勉强认出来，是齐鑫。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印着简单的字母logo，额头绑着吸汗发带，看起来清清爽爽。

　　明明是晚上，他好像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