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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怎么心像白日做了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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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没有谁能从这里走往前方
无可挽回的事情
已经在这里发生
尽管它发生在何时
并未记载历史
《二十亿光年的孤独》
我卷缩在床上,和十五岁记忆重合我卷缩在白玉的床上一样。
而后,陷入昏昏沉沉的眠。
眠。
醒来是早晨的光,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三分,比闹钟早醒了十二分钟。起床换上校服,脱掉那已经被我用人体烘干的睡衣叠好放在床边。而那个引爆我眼泪的水龙头在我那件白T的捆绑下可怜巴巴的滴着水滴。
十六,我的十六,和身上灰白横条的校服一样,灰扑扑。
我永远会提前三分钟到,三分钟足以应对突发的情况,况且不会太早。
可是大概时间的线不可能一直是光滑往前笔直的,更多的会突然拐一下,就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我上了公交车,离学校是两站。大多数这个点是没有座位的,我站在靠近下车后门的那根黄色柱子上,紧紧的握着。我一向没有什么安全感,在公交车上也要靠近下车的位置来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一上车我就看见了坐在后排的位置的一个男生,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里面套着一件白衬衣,即使是坐着依旧是笔直的,他的眼睛有一些深邃,双眼皮,鼻子高挺重要的是组合在一起就有说不出的少年气。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温柔,对,就是温柔。即使我在以后会发现温柔这个词他是有多么可恶,可仍然忍不住让我在十六岁的时候感受到心脏漏掉一拍。
八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我却鬼使神差的看了后座一眼,看见他旁边位置上的一个奶奶正倒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他耳朵上挂着的黑色耳机在他喉结那显得格外出色。来不及做出判断,我被人群推下了车,伙同他们一齐下了,人涌出来后都往着前面的学校走去。我看着公交车关上门,然后继续行驶。匆匆一眼,在那个后坐车窗里看见他依旧坐在那,笔直的。
我站在那,一直等到我为自己预设留的三分钟的“安全时间”看着这个点来的同学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去,我依旧在那站着。直到十三分钟过后我看着对面的公交车站走下来一个人,刚好这边来了一辆公交车,我往公交车停的地方站着,然后随着人流一同向学校涌去。
他已经走在了前面,我慢吞吞的跟在迟到大军的后面,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大门早已经关了,迟到的要一个个从门卫室的小门签字进去。
轮到我的时候我接过那支水性笔,看着前面的第一个名字。
程一木,高三二班。
温妍,高二四班。
原来他叫程一木。
“喂!你怎么也迟到了?”我转过头,是一个我不熟悉的脸,穿着灰色T,牛仔裤,白球鞋。
大概我的表情让他有些尴尬,他挠挠头:“我是高二四班的于野。”
我点了点头,有了印象,虽然很土可是高二级草甚至校草的名号不是白起的,而且还有一个名号:高二四班的迟到大王。
我们并排走着,显然我们两个都不是会着急的人。他是惯犯所以不慌,我是慌也不会表现出来,要以绝对的冷静去承担后果。
等我们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冲我说了一句:“嘿!温妍,你怎么和第一名不一样,你不怕迟到吗?”
我只听见前半句:“你不也是第一名吗?”说出口就后悔了,我知道我的面相一向不是什么面善的形象,而这句话又极其的尖锐。至少,不是一句礼貌的话。
“是啊!我一向是第一名。”他倒是语气轻松的回了我一句。
到了班门口,正好赶上班主任的语文早自习。于野走在我前面喊了句报告。
“在外面站到下课进来。”班主任显然被打断了朗朗读书声很是生气,我看他站在那,索性也没有打报告的必要直接站了过去。
心里却忍不住去回想,早上公交车下车之后的情形。原来他坐得笔直是因为紧张得僵硬,他是坐过了几个站才往回坐的呢?是因为那个奶奶下车了吗?十三分钟,应该只坐过两站吧。他的耳机里面听的是什么歌呢?还是说在记英语单词。
程一木,程一木?为什么很耳熟?
“喂!温妍,你是什么时候搬走洛街的?”于野的声音把我的神唤了回来。
我心里却诧异,是那个我和白玉住了很多年的两居室的街道:“你怎么知道?”
他好像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我长得很让人记不住吗?”
“抱歉。”我的记性一向不怎么好,甚至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精力都在和白玉做斗争,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记得好久,即使是记恨。我好像确实是情绪都只有白玉接收过。可是外界,我好像没怎么在意过。
“不要抱歉,或许我说我的外号你就能想起来了。”他好看的脸确实长得让人有点嫉妒。
“我的外号是皮皮......”
“于野你不要站在外面还影响同学!温妍你进来。”语文老师拿着一个保温杯出来。
我坐在课桌上,皮皮......大概是我八岁和白玉搬到洛街。
那个时候白玉还是希望我能和小朋友一起玩的,我抱着布偶熊站在洛街当时和我年龄相仿的小朋友面前。他们有四个男生两个女生,我站在他们后面。当时他们在玩一个扮演国王王后的过家家游戏。
那两个女生都想当王后,当国王的自然就是皮皮,如今想起来他确实是从小就长得好看。可他看着我,指着我说:“我要她当我的公主,现在我不是皮皮大王了,我是皮皮王子。”
我傻愣愣的没有动,至少八岁时我还是一个很腼腆内向的女孩子。
而小孩子都喜欢熟悉的事物包括人,他们看我不为所动,那几个扮演侍卫的小男生用小石头砸往我身上扔,那两个小女生来扯我的辫子。我说过,大多数我缺乏些情感,再没有长大的时候,那个时候是对情感比较迟钝。所以我不哭也不躲,就站在那。后来是白玉下班回来冲他们破口大骂吓跑了他们。
那天晚上,我挨了打。因为白玉说他们打我我没有还手。她的逻辑总是这么不讲道理,还有那天晚上那个叫皮皮的男孩子也挨了打。
大概是我跪在阳台上,他家住在我家的楼上,他也跪着。
我没有哭,他哭了,哭得很大声,哭得楼下都能听见。
第二天他的外婆就带着他送了用红色塑料袋装着的小白菜上门来道歉,他站在他阿婆身后,我站在白玉身后。他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对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鬼脸,大概印象太深刻。
后来,楼上阿婆去世,我和白玉还去了。而他,我再也没有看见。
铃声终于响起,我趴在桌子上。
他倒是径直走到我的座位,反坐在我前面那人的椅子上。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有我不明白的认真,他说:“温妍,你想起来了吗?”
我趴着头:“嗯。”
岁月起伏,能铭记的人太少了。或许,是我太自私了。
他冲我一笑:“你好,温妍。我是于野。”而后又补了一句:“我是十六岁的于野。”
我看着这有些中二的却又郑重其事的打招呼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已经同学两年了。”
“可是你今天才记住我想起我不是吗?”
我看着他,他的笑也不是那种明媚的少年才有的,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不笑要好看些。我看着他,八岁时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目前来说难得的快乐时光,而他的眼睛里总有一些和我灵魂相似的共鸣。我是说,有些和我一样的带着这个年纪不必有的深沉。可我们都明白,这不是我们的选择。
“好久不见,于野。”话吐出口我也冲他笑了一下。即使只是微微的牵动嘴角,我也察觉到那块肌肉的不适应。我们同岁,我们都笑意都没有真正的达到心底。我们...一样不快乐,所以我冲你微笑至敬。
他仿佛真的很高兴的背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双腿一伸直直的趴了下去,冲着秋日的骄阳。纵使是我,也忍不住真的羡慕了一下,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真是是个睡觉最舒适的位置。
我又偏着头,想着明媚的笑?那种带着青春的味道的笑只有他也就是早上在公交车上看见可以笑得出来吧,他身上的气质也是完完全全属于少年的气质,那种少年气,只有温暖并不缺失的家庭可以培育的吧。我做梦都想要。
少年纯良。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草稿纸上写了这四个字。
我看着黑板,用一道题覆盖住了那四个字,可又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又想起了海子的《船尾之梦》里面的一句:
梦见人类,无风自动。
怎么像心白日做了梦?
我集中注意力,一直到中午吃饭。我向食堂走着照例沉默而一个人。
“温妍!我们一起走吧?”
我看着那个女生,好像我们班里是有这么一号人,一个女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