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郁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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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刚开始，学校还没开空调，但偏偏那天闷得太难受。
宿舍两个风扇最大风力地转动，驱不散屋内的沉闷和炎热。
不知怎么的，她今天怎么睡不着，小凉被只盖了肚子。她没穿外裤，光着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身上老感觉湿黏黏的，额上冒汗。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宿，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沉沉睡去。
早晨起床脑袋昏得厉害，她强忍着，正常到了教室。
结果一整个早上，迷迷蒙蒙过来。课间趴在桌子上睡了，醒来犯恶心想吐，不敢再睡。
大家困的困，忙的忙，也没人顾及。纪皖苏知道她平时上午犯困，也没注意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一天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第二天好多了。下午来的时候，头晕更厉害。外边炎炎夏日，她慢悠悠走过来还是一身汗，一进教室风扇一吹，打了个冷战。汗出的更严重。
宛泱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又昏沉地想睡。脑子里纷繁复杂，不知道想些什么。两节课自然什么没听进去。
小胖来找她，看她趴在桌子上，“泱泱，你怎么啦？”一摸额头，一手的冷汗。“泱泱，你哪里不舒服吗？”她有些大惊失色。
“没事，就是身上一直冒冷汗。”她摆手示意，让她别瞎担心。
“怎么了？”一阵带着男孩子独特气息的热气。纪皖苏看向小胖。
“她一头的冷汗。”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刚从家里回来没几天就病了。
“不知道”小胖摇摇头。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的，纪皖苏皱了皱眉。校医室向来不靠谱，不敢带她去；要不和阿姨打个电话？
他碰了碰她的手，冰凉的。
他蹲下来，像是哄小孩似的小声问她：“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嗯？”
她唇色浅淡，眸子湿漉漉的，有一点无助。
她详细地把经过告诉他。
“好，我知道了。风扇吹着会不会冷？”
“有一点。”
纪皖苏径直走到后面把风扇关小了。
“大哥你要热死我啊！”空调在前面，后面确实没有多少冷气。风扇大概是唯一的冷源。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不善。
到底是身子骨有些弱。
他借老师的手机拨了阿姨的电话，垂眸想措辞。
秦妈妈听完这件事有点慌，高考在即，身体出一点闪失都很致命。但还是强作镇定，告诉他自己给她带了补身体的药，让她好好按时吃。
“小苏，麻烦你了啊。”
“阿姨没关系，应该的。”
阴云笼罩的天，看不见太阳。
自此之后，每一天她出了汗完全不敢见风。可是这是夏天啊，怎么可能不吹空调不吹风呢。在教室她只能在身上搭一件外套。外套偏厚，短袖的背后往往是湿哒哒的，黏在背上，十分难受。她的头晕不减反增。
和自己的身体做斗争，身体却一点也不配合。她脸上连笑容也很少出现了，清清冷冷的。
有一天她无意看到自己的手指，以前粉嫩嫩的指甲盖有些发紫发白，恍惚了一下。
生活好像在渐渐偏离原始的轨道，往黑暗中驶去。浓烈的绝望铺天盖地，但没有人能够把她从深渊中拉起。
连带着的学习效率低下，临近的考试该怎么办呢？
宛泱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给妈妈打了电话。
“还没好啊，这可怎么办啊，泱泱要不你请假回来，妈妈带你去看看。”
“……好”宛泱犹豫了很久，终于要走出这一步。
她和老师拿了假条，堆积如山的作业是顾不上了。默默地收拾书包，无视了后面纪皖苏盯着她的担忧的眼神。
他的关心，她承受不起。
“头晕，出汗之后见风就会直冒冷汗，犯困。尤其是阴天这些症状就会更厉害”宛泱一一列举。
“小姑娘伸出舌头我看看……气血两虚啊，阴天更不舒服是阳气不足导致的。身体太弱了。吃饭怎么样？”
“最近有点没胃口，吃得不多。”
“这也是气虚的并发症。中药煲出来喝一个星期看看效果先。”老先生鼻上架着老花镜，一丝不苟开了单子。
“大夫，我女儿她高三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这一个星期都要煲药，恐怕没办法……”
宛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
“这要慢慢养，不可能一下子好起来的。平时出太阳一定要多晒晒，早上八点到十点是最好的。”
“……好，谢谢大夫了。”秦妈妈去缴费。
“对了，喝完药半个小时内不能见风，不然就白喝了。”
太无奈了，这种握不住命运的感觉，无力感铺天盖地。
“泱泱，那你看怎么样，是每天回家呢还是你请个长假在家休养？”
“妈妈，我还是要听课的。”她低下头。
“好，那听你的。每天的晚自习你就不上了，直接回家。”开车接近20分钟才能到家。
连绵的阴天，她那么渴慕的阳光很少到来。
不想麻烦家里，不想耽误学习，更不想……让他担心。
她不太爱搭理人了，在水深火热中的每一天，都好煎熬，没能力顾及其他人。
她和纪皖苏，好像也淡了，尽管还是前后桌，尽管没有分手，尽管她对他的感情没有变。但是厌恶生活，厌恶自己，越觉得配不上他。
什么时候，把自己看的这么卑微低贱了呢？
她不知道。
病痛带给人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抑郁。
早晨看着妈妈送完自己转身匆匆的身影，宛泱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坚定地走上台阶。
在家的消沉被妈妈看在眼里，她很轻柔地抱着她“泱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垮掉。想象生活充满阳光，想象快乐的事情，心情好了，身体也会慢慢好的。你别急也别慌，不管高考结果是怎么样的，拿出你迄今最好的状态去面对，问心无愧。记住，即使你最后真的不如意了，爸爸妈妈也会在你身后，为你撑腰。”女子坚韧温婉的面庞在眼前渐渐模糊。
宛泱擦去泪水，用力握住了拳头。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安排，很多人坐在地上拿着复习资料口中念念有词。宛泱看天气正好，在操场上一圈一圈走着。
小胖撑着把伞陪着她，“泱泱，你好点了吗？”看她脸上终于带点笑容，她鼓起勇气问。
“我也不知道，还没完全好吧。”宛泱朝她笑了笑，久违的梨涡浅浅。
“你不打伞会晒伤的。”她白嫩的手臂露在外面，小胖执意把伞往她那边挪。
“没事，晒一晒挺好的。”她制止了。
烈日炎炎，一波又一波热浪扭曲了眼前的景象，仿佛看见蒸腾的热气从地上冒出来，要烤焦一切。
走着走着，刚刚还巧笑倩兮的人儿，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纪皖苏在不远处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景，他是想找她谈谈的。看到宛泱晕倒了，立刻飞奔过来。
“泱泱！泱泱！”小胖带着哭腔在喊。
纪皖苏冲过来一个打横抱起了她，她身上一片湿意，眉眼浅淡，好像连呼吸都消失了。手无力地垂在一旁。
纪皖苏神色冰冷，下颚紧绷，眼中心疼、怒意、懊恼的复杂情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质。
“陆晓，你先和老师说一下，我带她去医务室。”他抱着她，步履如飞。
“阿姨，泱泱晕倒了，您能来一下吗？……对，我们在校医室……好。”打完电话，他松了口气。
白色病床，衬得她越发娇弱。小小的一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应该是中暑。小姑娘身体太弱了。”那个女校医看他掩饰不住的担忧，安慰道。
“好，谢谢您。”他客气地回答。
“小苏！”过了一会儿，秦妈妈找来了。
“阿姨。”他站起来。
“泱泱怎么样？”她放下工作赶过来，头发凌乱。
“还没醒，大夫说是中暑。”
“好，那我先带她回家。”
纪皖苏闻言抱起她，将她的手环到自己的脖子上。“阿姨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回去。”他十分自然。
秦妈妈一愣，“好”
上了车，他把她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睡着。
“小苏真是太麻烦你了。”秦妈妈心神不宁，只有道谢。
“应该的。”他也没多说几句。
车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到了家。
“阿姨，我看着她，您去忙吧。”他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开水。
“好好，我先去煲药。”她爸不在家，她一个人也弄不过来。
宛泱嘤咛一声，翻身未醒。身上黏黏的，好难受啊……她在梦中，想要脱衣服。
她像小孩似的，闹脾气扯着自己的衣服要脱。他控住她的双手，将空调降了一度。
她渐渐安静下来，平稳地睡着了。
发丝黏在脸上，楚楚可怜。唇色还浅浅淡淡的有些发白，但幸好还是淡粉色的。像是有些不高兴，唇微微撅起，更加孩子气。
纪皖苏拿着纸巾细致地擦着她脸上的汗。
“纪皖苏……”她在梦中呢喃。
“纪皖苏……你抱抱我好不好”她伸出手，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呜呜呜……纪皖苏，你抱抱我……”完全是一个要糖吃的孩子。她难得这么黏他，在他心里她一直是清冷自持的，除了第一次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没有得到回应，眼角缓缓渗出了泪水。
对于她，他从来都不忍心拒绝，抱着她。她的手依恋地环上他的脖颈。
他的眼中幽深一片，低头亲上去。
迷糊中，宛泱感觉好像含着一颗糖，她觉得好玩，贪婪地吸吮着。
她热情的回应让他闷哼一声，越发狠地亲着她，辗转在她的唇上，呼吸粗重。
“小苏，泱泱醒了吗……”秦妈妈推开门，呆住了。
纪皖苏也僵住了，退开迅速盖好她身上的被子，站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饶是秦妈妈再喜欢他，把他当亲儿子似的，十几天的担忧焦急忙碌让她失去了控制。她的女儿还生着病，马上就要高考了，这算是什么事啊？
“阿姨，我……”他眼中不复以往的沉静，有些慌乱。
秦妈妈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狼狈地偏过头，脸上指印清晰。
“走，现在就走！”秦妈妈眼中含泪，带着哭腔。她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而他站在那里，眼神还深情望了一眼宛泱。“阿姨，泱泱一定不会有事的。”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秦妈妈瘫在地上，她做了什么？打了小苏一巴掌？
高考，关系的是两个孩子的命运啊。
秦宛泱还沉沉睡着，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睡美人。
纪皖苏回到家，纪妈妈很惊讶“小苏？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在上课吗？
“你脸怎么了？”他半脸红肿，五指印清晰。
“谁打的？”她的脸色凝重了。他们就从来没有打过他，更别说脸了。
“没事。”他缄口不言。
“儿子，你说啊,谁打的？”她穷追不舍。
“真的没谁，我自己打的。”他被问烦了，“砰”关地上了房门。
纪妈妈担忧地望着房门，不知所措。
“小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妈妈呀！啊，怎么突然从学校跑回来了？课怎么办？和老师说了吗？小苏，你说话呀！！你要急死妈妈是不是？”
面对连珠炮般的发问，纪皖苏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浓重的喘息声。右脸火辣辣地，很疼，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疼。
他舔了下唇角，好像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纪妈妈还在外边不依不饶地慌着。他浓郁的眸子中有道不清的情绪，稍微收拾一下，开了门“妈，我真的没事，你别问了，我去学校了。”他语气软了下来。
“诶，等等，妈不问了，你把脸先敷一敷，啊。”他突然开门，让她也措不及防。还是心疼儿子，她赶紧去拿了冰块给他敷上。
“谢谢妈，我走了。”纪皖苏换下了汗湿的上衣，拿了自己的短袖。黑色把他的身材勾勒地更加清瘦，皮肤白皙。
秦宛泱在家养了一天，等暑热下去了，就又去上学了。
生病期间的事，她毫不知情，纪皖苏也没告诉她。她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他清冷的侧脸，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右脸好像有些微肿。
记起她在发烧时做的梦，他和她那样激烈地吻着对方，好像再也不会见面，她的心变得酸涩。
但还有什么理由去找他呢？她都算半个废人了。
纪皖苏其实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临近高考，他平时也忙着学习，很少去关注她的脸色。他抬头盯着她的柔弱的背影，心想今天一定要问问她。
“泱泱……你出来一下。”晚自习之前，他找到了机会。
她身上的冷汗还没干透，脑子迷迷糊糊的，披着个外套，神情又倦又冷，唇色惨白。
“好。”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跟他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要养，可是要多久……我真的不知道。喝了药，也没好多少。”她站在外面，清醒了一点。披着外套的身体，在高温下又开始流汗，她却不敢脱下。
“纪皖苏，我们……就这样吧，你别来管我了……”她违背着自己的意愿，近乎冷漠地说出了这一番话，低着头，也不看他。
尴尬的沉默悄悄蔓延。
他眼底的情绪也是，浓郁的阴鸷和黑暗。
“秦宛泱，你别想……不管怎么样，都不准分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强行撑开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让她痛到想要甩开。他紧扣着她冰凉的手，不让她甩开。
她微微的颤抖传递给了她。
“纪皖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八成好不了了，别让我拖累你，求你了！”她忽地抬起头，满脸清泪在灯光下那么好看。眼里湿润乌黑。即使哭起来，也是美人。情绪的波动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浅淡的性子一瞬间荡然无存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抬手轻柔地用指腹抹掉她的泪水。“没关系……什么都无所谓，别离开我就好。”克制而隐忍的吻落到她的眼睑，轻轻吮吸掉带着苦涩的露珠。
“什么都别说……一切有我……”他把她娇小的身躯搂进怀里，好像在喃喃自语，温柔而不知疲倦地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郁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