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茶焉惜君

14、第 14 章

　　三模如期而至。
　　强忍着不适，打起精神来考试。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题目特别难，可是老是明明说比一般要简单的。
　　头顶风扇的嗡鸣，她习惯性地伸手立起领子挡住脖子后方吹来的风。
　　纪皖苏坐在她前面几个座位上。她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但至少让她有了些许安慰。
　　“老师”他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询问，她看见他嘴唇蠕动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头上的风扇慢悠悠地停止了转动。
　　她的眼泪却好像要掉出来。
　　数学卷子做到后面的时候，她已经疲惫不堪，阵阵晕眩感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心里发慌，是真的慌乱，如同坐过山车时离心力让心悬空了一样。
　　状似镇定地看了一眼表，还有15分钟。
　　抓紧最后的时间吧。
　　三模考完了，她的成绩掉到了十几名。不算差的成绩，但比起梦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的距离。她看着排名表，有些无力而自嘲地笑了笑。
　　班主任找她谈话，意思是让她好好养病，尽量以正常的状态上考场。
　　“宛泱，高考不像平时，心态、状态都会影响到你的发挥。平时你的基础也已经打牢，剩下的十几天，你就好好休养吧。”高云杰不忍看一个孩子因为身体原因被断送了前途。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她还是那副沉静温柔的样子，云淡风轻，可是眼睛里不复往日的光彩。
　　宛泱平静接受了现实，把复习资料带回家，在家里休养。
　　妈妈已经知道了，推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她。
　　她看着妈妈日渐憔悴的脸，眼下浓浓的黑眼圈，每天不知疲倦地安慰她，让她打起精神。她心里的内疚一天天地加深。
　　有时候她会想学校里的同学们，他们在干什么呢？小胖开心吗？纪皖苏呢？
　　这天秦妈妈有急事出门了，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她收拾好东西，打算偷偷溜出去。
　　“喂，老师好！……老师你能叫纪皖苏十点钟到校门口吗？他妈妈要给他送东西……嗯好，谢谢老师！”
　　叫了车，远远看见一个白色的挺拔身影站在门口。
　　纪皖苏纳闷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还要送东西给他。
　　“纪皖苏！”她气喘吁吁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休息。”他神色有点紧张和僵硬，还有疑惑。
　　“这个给你，里面有封信是给小胖的，你记得给她。我偷偷跑出来的。对了，我骗老师打电话叫你出来的，你快回去上课吧。”她脸上都是汗，喘着气。
　　他没吭声，伸手帮她抹去，触感光滑柔嫩。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抱了他一下，温软一触及离。“高考加油哦！”梨涡深深，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一如初见时，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眉眼弯弯的小女孩。

　　小胖拿到了宛泱的信，上边熟悉的好看字体让她想哭。
　　小胖：
　　最近生病，脸色一直不好，对你也波及到了，没来得及向你说抱歉和再见，你不要偷偷气我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要在我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恶手，并且没有收手的意思。我想既然改变不了，就无奈接受吧。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像我一样。
　　没有我在身边，和别人一起走吧。
　　高考在即，你这么努力这么棒，最后一定会考出满意的成绩。自信哦。
　　最最最最可爱的陆晓宝贝，祝你一如既往，喜乐平安。
　　爱你。
　　秦宛泱
　　纪皖苏也收到一封信。
　　纪皖苏：
　　我真的很不好，很难受，很无力。
　　可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还没好。
　　又难过又绝望，看着你的时候，心情会好一点，但立刻又低落下去。
　　你这么好，我……越来越差了。
　　其实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千万不要被我影响到，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
　　说好高考之后要一起考F大，我觉得可能我要食言了。
　　你好好考，拿状元。
　　最后十几天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你一定要加油，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给所有人争光。
　　我不要喜欢你了。
　　我爱你好了。
　　秦宛泱
　　不知道为什么，信的一角皱皱的，晕黄了。
　　最后十几天，陆晓和纪皖苏都发了狠地学。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邢越天天挂在嘴边的段子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同学们检查自己的文具和准考证身份证带好了没，马上就要出发了。”教室里乱七八糟堆着书。最后一个月学校就不检查卫生了，地板一星期没扫，脏得不成样子。
　　“高考这两天，我们这里按以往惯例是要下暴雨的，所以也要记得带雨伞啊。”
　　“考完一科就赶紧回车上别逗留，中午回来吃了饭就好好休息，不要想着再复习了，时间很紧张。状态最重要。”高云杰穿了件红色短袖，在讲台上踱来踱去。
　　“杰哥婆婆妈妈的，真搞笑。”邢越还有心情在下边开玩笑。
　　窗外瓢泼大雨不知要下到何时。他们学校低凹的地势承受不住，已经积了不浅的水。
　　司机骂骂咧咧地绕了路。
　　“我要沾沾大神的灵气。”邢越一把抱住他，嬉皮笑脸道。
　　纪皖苏没拒绝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抚慰。
　　邢越受宠若惊。
　　“诶诶，泱泱小仙女！”他眼睛亮晶晶地大喊，使劲挥着手。惹得全车的人都看过来。
　　宛泱穿着白色校服，打着一把伞，隔着重重雨幕，眼角弯弯在向他们招手。
　　气色好像好了挺多。纪皖苏一眨不眨看着她，她瘦了，小脸儿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尖了。
　　秦宛泱其实还没完全恢复，她背后垫了个小汗巾隔湿。外面穿着校服外套。
　　小胖下车就惊喜地打着伞扑过去，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泱泱！”
　　两个女孩子欢喜地抱在一起。
　　“好了好了，进考场了！”高云杰赶鸭子上架似的催着学生进去。
　　宛泱和小胖在前面手挽手走着。
　　纪皖苏和邢越在后面跟着。
　　小胖和邢越在同一考场，她抱着宛泱不肯撒手“泱泱加油！”
　　“你也是！”秦宛泱回她，真心祝愿。
　　宛泱和纪皖苏的考场隔了一个教室。
　　“加油！”她给他打气，擦肩而过。
　　他暗中拉住纤细的皓腕，往下十指相扣，夹了一下她的手指。气流从耳边拂过“不管怎样，我都等你。”松开，露出一个少见的孩子气的笑容，转身进了考场。
　　尽管头还昏沉沉的，有点转不过来。宛泱还是沉着地答完了题。面对人生这么重要的场景，她的心出奇的平静和镇定，一点儿也不紧张。大概是物极必反吧。
　　教室很小，窗户都用不锈钢栏杆封住了。外面的雨势一点也没减弱，不知疲倦地下着。
　　两天的考试，果不其然都下着暴雨。英语这一科快完的时候，有人提前交卷出了考场。雨已经停了，好像有一丝朦胧的阳光穿透重重乌云的阻碍，刚好照到她的桌角。
　　在最后一科的考试画上圆满的句号，她放下笔。
　　铃声响起，广播里的女声夹杂着嘈杂的电流，“本次考试结束，请考生们在座位上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疯狂，一张张试卷，一行行笔墨，都要化成碎片，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被抛洒。那一张张如释重负的脸，卸去疲倦，卸去伪装，开心地笑着，闹着，好像这就是生命最后的永远。
　　“泱泱小仙女！”秦宛泱被邢越措不及防地抱住，“谢谢你啊！”
　　一大群男生蜂拥而至要抱。
　　“喂喂喂，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没抱你们起什么哄啊！”小胖挣脱人群挤过来。
　　“泱泱！”终于抱到了，小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秦宛泱紧紧抱着她，笑意很深很深。
　　纪皖苏在后边看着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眼里倾泻而出的笑意将眼睛点缀得无比璀璨。
　　阳光终于冲破了乌云，露出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