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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在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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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力?什么?异什么?什么能力?
说不开心是假的,我做梦都想有超能力好吗。鬼灯冷漠地看我上飘的嘴角,把那个生魂拎过来——就像把我拎出血池一样——丢在了我前面。
“你的异能力应该和灵魂相关,所以才会在异能力觉醒的时候无意识移动自己的灵魂,连带着身体一起到了地狱。来,试着控制这个生魂说出他的罪行。”鬼灯拍手催促我,像是观看动物园里的猴。我当时没有留意到,只是激动地感知那所谓的异能力,蹲下看那生魂的眼睛。
“说出你的罪行吧。”我棒读。那坏人本来很焦虑地动来动去,眼睛和我对视后却没有再动。
我有一种直觉,他会说的。
这份直觉伴随我很久了。从小我就能隐约知道我做事情的成功率,像说服烟去跑腿之类的。我一直以为我是察言观色小天才,没想到是异能力。可能是所谓“觉醒”提高了我的能力,我隐约知道他想说什么。犯错和假意弥补,惶恐和习以为常,他完全没有在反省,真讨厌。我走开几步,让鬼灯听着,回避了坏人的供认。
鬼灯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干脆地判了刑,好像早就知道结果。
“你早就知道他的罪行了吗?”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因为犯罪而下地狱,鬼灯也不是坏人后,我说话开始放肆了起来。鬼灯眼神稍稍往旁一偏,还没有开口我就已经知道了:“是那面镜子。它能展现出人的履历?所以你知道我的异能力,我是无害的,你才放我一个人去你的房间洗澡。”我发誓我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我真的觉得把一个陌生人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是对那人极大的信任。
后来我才知道鬼灯只是自信我闹不出什么事情而已。
鬼灯啧了一声,“学会掌控你的异能力,不要四处乱用。”
“抱歉。”我意识到自己有侵犯他人隐私的嫌疑。
“既然收拾干净了就回现世去吧。”一旁的阎魔大王说,“虽然你的异能能让你停留在地狱而不受损害,但是待久了还是不好的,毕竟你还是活人。”他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慈祥得毫不违和。
唉,毕竟我还是活人。这句话听得我浑身舒服。
“那就走吧。”鬼灯双手插到袖子里,示意我跟他走。其实也没走到哪里去,就走到了一个庭院一样的地方,闻味道应该离他的房间不远。我还是纠结啊,他的沐浴露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花香?饶是嗅觉出色的我也闻不出来。
“你的异能很特别。一般误入地狱的活人在回到现世后都会自动模糊在地狱的记忆,但是你不会。”鬼灯看着我说,我才意识到他很高,比烟高多了。庭院里很安静,我一时分神去听旁边奇怪生物相互摩擦产生的声音。奇怪生物是长着草杆的金鱼,看着很诡异,一大群摩擦起来的声音对我很明显。
“所以,”我回过神来听他讲话,“这些记忆对你现世的生活可能有影响,你要小心处理这些记忆和你的异能力。”鬼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还是莫名地感觉到一点友好,针对小女孩的。
唉,我还是个误入地狱的可怜小女孩来着。
“好了,发动你的异能力回去吧。”又来了,那种看猴的感觉,“带你来这里只是防止你因为对异能力操作不熟练而回不去,一直待在大殿会妨碍公务。这里没有人也安全,你自己回去吧。”鬼灯双手插袖,冷漠旁观。
这让我怎么办,我应该大喊一声回去吗。依照刚才成功了的经验,我难道要把指令说出声我的异能力才能听见然后操作?还好鬼灯没打算放下我就走,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出来我毫无头绪后又啧了一声。“试着想象你要去的地方,如果还不行就要走路到地狱和现世的交界了,不仅可能离你该去的地方很远,走到那里去也很浪费时间。”我好像能看到他因为不耐烦而跺脚,像兔子一样。
我因为这个联想而抖了一下。
我边努力去想边问鬼灯:“你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的啊?”
“嗯?”
“柑橘肥皂,还有什么花,是什么花啊。”我干巴巴地问,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又真的很想知道。
他本来在看那些金鱼草,听我问完瞥了我一眼,眼角尖红红的。我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挤压感,连忙深吸一口气。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我听到他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
回去倒不是被砸,而是在地狱图前醒来。我坐起身,右手抚上心脏,感受它在温热的皮肤底下疯狂地跳动。我深吸了一口那方鬼灯递给我的手帕。我在洗澡时洗干净了,但是没来得及还给他。等下次见面再还他......那不就是等我死了的时候吗。
到底是什么花?
我没有和烟或者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烟问过我反常的原因,但我没有告诉他。那天晚上我发了低烧,胡言乱语又把烟吵醒给我冷敷毛巾。
因为是半夜,我们都不想吵醒婆婆。烟静悄悄地出去给我找降温的东西,我在黑暗里躺着,看窗外的灯光,眼前混乱一片。虽然头很疼,但听力却比以前更好了。我听到烟小心地打开水龙头,用毛巾捂住沾湿以免有滴水的声音,我听见婆婆轻声地打鼾,听见风声不安分地冲撞窗沿,心里突然生出莫名的恐惧。
如果地狱存在,那么精怪呢?
我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那方手帕。按理来说地狱的东西应该烧掉来避秽,但我攥着那方手帕莫名安心。
因为那个鬼神很凶,大概那些精怪都怕他的吧。
我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烟才回来。“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出去玩感染了流感?”他用气声说,打了个哈欠,“困死了......”
我呜呜地小声哭,泪水一小滴一小滴浸湿枕巾,半边脸都黏糊糊的。烟已经知道了我一生病就会不舒服到很丢脸地哭的地步,倒没什么很惊讶的反应。“好了好了。”他把我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擦干净我的脸,再翻一面放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哟西哟西。”烟棒读。我攥着他的枕巾角长长舒出一口气,突然安心了起来。
烟回到床上睡下,我也闭眼开始迷迷糊糊地做梦。我时睡时醒,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甚至被金鱼草追杀到惊醒,醒了以后发现额头上凉冰冰贴了退烧贴。但我们家退烧贴应该用完了才对。
烟半坐着在玩手机。
“烟。”我气声叫他,他转过头来看我,手机光照他脸的方式就像鬼片一样,但我觉得很滑稽,“你去邻居家偷退烧贴了吗?”
“光。”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我老实地说。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的,来,再测一次温度。”烟的表情好像怕我脑子烧坏了一样,“比上次测高了一点,唉,真是麻烦。快睡吧。”我已经习惯了烟嫌我麻烦的发言,毫无心理负担地闭上了眼睛。可能是知道烟还醒着在我旁边,这次我睡得很安心,只是时不时被烟的动作弄醒起来测温度换退烧贴。
第二天起来我的烧就全退了,活泼乱跳宛若新生,烟反而疲倦得很。“唉......麻烦死了......”他疲累地上学去了,我请假在家,打算去采购。
一出门我就觉得不对劲,或者说很对劲。我看到街上不同的精怪,看到天上像浮游一样飞过的鲸鱼状生物体,然后退回门内冷静地把门关上了。
啊,这么说就完全通顺了。我就说,在地狱受到惊吓是真的,但也不至于让我发烧。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异能力的彻底觉醒。我回忆起凌晨五感通明的奇妙体验。
只要当看不到就好了吧。
越是不敢,我越是想强迫自己去干,这可能是我钻牛角尖的另一表现——话说鬼灯的沐浴露到底是什么花香啊!我退回卧室带上了那方手帕,安心了点。
完全无视是不可能的,被精怪穿过身体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我全身冷汗地跑到商场,被空调冷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商场里也有精怪,但是少一些。我尽量让自己恢复正常节奏,故意放慢脚步采购物品。拐来拐去,我来到了商场的一个角落。高高的货架耸立在两旁,走进去就像是被逼进死路。
但我还是进去了,主要是因为那里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当我的手快碰到我想要拿的整装抽纸时,一个魂魄一样的东西突然蹿了出来。我一下把手缩回同时小声尖叫,一片空白的脑内等那鬼看向我之后才滑过“不该这样做”的句子。
没有什么好探究沟通的,我马上转头跑。尽管后来回想起来很不明智,但人恐惧的时候下意识都是跑嘛。
我没有跑出去。
死巷一样的货架仿佛没有尽头。我知道不对劲,但还是不敢停下脚步,摄入我能呼吸到的空气、用力向前奔跑。不知道是我发烧完体力变差还是那鬼本身就存了逗弄我的意思,在我试探向后看时,凉冰冰的吐息缠绕上我的脖颈,我的眼睛正好和他的对视,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没有尖叫,更多是因为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那鬼伸手抓我的脖颈,按理来说手应该穿过我的身体,诡异的是穿过后,我能感觉到他确实掐住了我的喉咙。我被掐着喉咙提起,脖颈处火辣辣地疼,但魂体的触感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
“一个异能者,一个小女孩,一个弱小的、胆小的灵感者。”那鬼用甜腻恶心的语气说,嘶嘶的声音仿佛他舔过了每一个字再吐出。“开启你灵感的人没有教过你最基本的常识吗?”
像人一样讲话似乎已经让他很不耐烦,他忽的把我丢到货架上,我撞到一堆抽纸里后滑下,用力呼吸,“怕死吗?你不会死的,你连魂魄投入地狱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那鬼自以为自己抖了机灵,我的大脑不合时宜地想这可真不是一个好笑话。
地狱。
我大口吸气,手伸入口袋攥住那方手帕,想象地狱的场景。
拜托了,无论是什么异能,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柑橘肥皂,金鱼草,木质地板,红色的暗沉天空,红色的眼角......
是熟悉的挤压感,我咧嘴笑,“你等着被鬼神制裁吧。”向后倒入熟悉的窒息黑暗中。
我在离开的地方醒来,那个金鱼草院子里。喉咙还是火辣辣地疼,我一手撑起自己,另一只手去摸痛处:“可恶......”扭头看到某抱手鬼神。
鬼灯盯着我,我咽了口口水。
“我们又见面了,你的沐浴露是什么花?”我迫不及待地问。